有人说话,日子果然易过了很多。
这一天卢雁长照旧缠着红笺聊天,他好奇地问:“这帮老家伙把一个姑娘家关进来,实在太没人性了。关到朱雀这边的可都是重罪。方姑娘,你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而今想起来当时发生的事,真有恍如隔世之感,红笺不想再回忆,顾左右而言它:“青龙、朱雀,还有这种区别吗?”
卢雁长问那话到不是一定要知道红笺的过去,只要能有个回音,叫他听听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他就很满足了,当下顺着红笺的疑问回答道:“青龙那边关的都是刚进来的新人,还没定下来怎么处置,至于白虎、朱雀、玄武这三个地方越往后犯的事越重,咱们这里几个人相互之间还能聊聊天,听说玄武那里押的都是杀人盈野的大魔头,我估计着就是用‘千里传音’也休想能传上话。”
红笺不由发怔,她知道论修为自己在这牢里应该是最末等的,但依季有云上回那莫名其妙的态度,对自己的重视程度只怕还在那些真正的魔修之上。就这样,自己也是被关到了这里,不知在朱雀之上的玄武房,关押着的又是些什么人?
卢雁长挺愁红笺这滴水不漏的态度,他怂恿道:“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大家一起来凑个乐子打个赌,我这有个有趣的玩法,胡老头,你来不来?”
难得卢雁长主动招呼,胡老头似是有了点兴趣,道:“赌什么?我跟你说小子,赌我最拿手了。”
卢雁长笑了一声:“这黑灯瞎火的,赌别的也不成啊。这样,咱们每个人都讲两段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必须是这辈子遇见的最有趣或者最凶险的事,这听故事的人呢就来推断一下他所说的这事是真是假。要是两次都被同一个人说中了,那就说明讲故事的人没有用心,就是输了,要认罚。”
“咦,嘿嘿,这主意不错,老头子我很喜欢。”
“方姑娘觉着如何?”
红笺心中微动:这到是了解他们过往的好机会。她问道:“若是输了,不知道是怎么个认罚?”
卢雁长笑道:“问得好!咱们都在这黑牢里,彼此看不见对方,不如这样,接连猜中的,那就是赢家,输了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个要求。当然,同在一个牢里住得这么近,就是缘份,这要求总不可叫对方过于为难才好。”
红笺回应:“我没有意见!”坐牢的人连自由都没有,卢雁长话又说在了前面,这彩头说白了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点缀。
胡老头突道:“十二号房的这位老兄,与其独坐无聊,不如也来加入一个?”
红笺听着胡老头开口相邀而卢雁长并没有反对,显是他两人对这十二号牢里住着的人都十分好奇。
那个男人只在那一天骂了个“滚”字,其余时候不管三人说什么他都一声不吭,以至叫人常常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难得卢雁长出了个好主意,大家都想听听这个略显神秘的人是个什么来头。
“哼,既是亲身经历,到头来讲叙的人说真是真,说假是假,谁又能反驳?无聊的馊主意!”十二号牢房的那个犯人终于打破沉默,开始挑刺。
胡老头滞了一滞,似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说道:“是啊,这个却不好办。”
卢雁长轻“嗤”一声:“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大家有耳共闻,要连这点儿担当都没有,被戳穿了还不承认,叫大伙见识一下臭不要脸也不错。主意既是我出的,我就先来。你们便按照牢房的序号顺序,由小的开始,没不同意的吧?”
他停了停,见其余三人没有异议,便开始讲叙他所谓的第一段经历。
“我先前同你们说过,我原来是俗世间的一个习武之人,到三十几岁的时候在江湖上几乎已是罕逢对手。后来机缘巧合,我误打误撞进了一处修士的洞府,因为那修士是在洞府中坐化的,不少好东西都遗留下来,我在里面得到了练气的法门,那时我对修真的事情两眼一抹黑,因为还在洞府里发现了一门法术,没等筑基,就稀里糊涂地学了。”
“哈哈,假的。这段明显是在骗我们。”胡老头出声将他打断。
红笺却心中一动,难道真的这么巧,卢雁长和自己一样,也是在筑基之前便修炼了本命法术?她不由出声问道:“卢兄你是什么灵根,修炼的法术是什么?”
卢雁长回答道:“我么?我是金灵根,那门法术的名字叫做‘白虹贯日’。”
☆、第九十二章 孰真孰假孰能辨
白虹贯日!
胡老头那里悻悻地道:“这么巧?那你可真是走运。”
卢雁长所说若是真的,他当时懵懵懂懂,连自己身具灵根都不清楚,却恰好撞进了金灵根前辈的洞府,再说这白虹贯日实不寻常,它是“心剑”的初级功法。
看卢雁长最后都被关进炼魔大牢了,显然在踏上修真一途之后又有不少作为,那就是说这白虹贯日就算没有正中他所需,也应该差不太远。
这何止是走运,简直可以说是运气逆天了。
世上的事,巧到这种程度的少,但也不敢说绝对就没有,胡老头不再坚持,叫卢雁长接着讲下去。
“我那时觉着自己既然学到了法术,下一步自然就应该去寻找长生大道,就将俗世间的事都安排好了,专门去那些传说中有仙人出没的名山大川中转悠,后来还真叫我碰上了两个,一男一女,看上去十分年轻。我远远跟着,不知道怎么能和他们说上话,到是那男的主动找上了我。我这才知道修真界和武林也差不多,有门第派系,也有正邪之分,反正一路和他们结伴而行,到是长了不少见识。”
“那男的姓赵,金灵根,女子名叫闻雪倩,是木灵根。”
胡老头嗤笑了一声,卢雁长顿了顿,声音里露出了“你应该知道”的猥琐意味:“我那时候还没听过修真界水木两系出美人儿的说法,第一次见到木灵根的妙龄女修,觉着比过去认识的那些母夜叉不知好看了多少倍,怪不得形容美女都说貌若天仙,这天仙果然好看,自然忍不住多留意一些。”
红笺不由忍俊,她几乎能想像得到这卢雁长当时围着人家姑娘献殷勤的模样。
“姓赵的说他和那闻姑娘都是修真世家的人。两家素有来往,他二人筑基之后奉命出来历练,凑巧遇上,故而结伴而行,见到我这等情况十分奇怪,听我说了究竟之后,便叫我带他们一起去那洞府看看。”
“我是初次和修真的人打交道,而他们两人却是第一次离开家族的少爷小姐,全不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有心人的眼中,等我们三人长途跋涉赶到洞府。便被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堵在了里面。”
红笺听到这里开始留神,她觉着卢雁长前面讲那么多都是铺垫,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果然听着卢雁长叹了口气。感慨道:“我这一辈子要说凶险,那洞府中的经历大约是最凶险的。都说修真之人害怕心魔,没想到那修士比起普通人来更加凶残,也不知道为什么,二话不说就施法开打。他们两个将我护在后头,结果姓赵的年轻人一招不敌,当场被杀,我舍命拖住了修士叫闻雪倩快跑,她却执意留了下来和我一起对敌,危急关头。我以武功招式暗藏那招‘白虹贯日’竟然偷袭成功,击中了那修士。我俩一起取了他的性命,给姓赵的报了仇。”
他说到这里。第一段故事便讲完了,胡老头问了几处双方斗法的细节,沉吟不语。
卢雁长先抱怨了一句:“说这么多话口干死了!”接着便开始挨个儿点名:“来来来,先从号小的开始,胡老头。你觉得真的假的,给个话。”
胡老头道:“这事情的前后经过发生的可太巧了。按说听着越像是假的。反到越可能是真的。不过是你小子,我觉着你肯定玩心眼了,假的。”
他嘀嘀咕咕说了一长串“真的假的”的绕口令,最后终于有了个结论。
卢雁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又问:“十二号的老兄呢?”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开口道:“真的。”
卢雁长“嘿嘿”又笑了一声,红笺不等他来问,说道:“我也觉着是假的。”
她没有说理由,目睹了这么多欺骗、背叛,她有些不相信卢雁长口中的女修会明知不敌依旧留下来,和一个认识没几天口花花的男人并肩作战。
胡老头当即大声赞叹:“好,方姑娘,我们英雄所见略同。看来有人明显是判断有误,出局出局。”
十二号牢房里那男人冷笑了一声,没有搭茬。
卢雁长那里却卖起了关子:“好了,我接着说第二段。”
他不理会胡老头的抗议,继续讲道:“第二个故事就是杀死那个修士之后接下来发生的事。那闻雪倩出身修真世家,有位金丹堂叔是仙霞洞门人,她看我无处可去,就介绍我加入了仙霞洞,做了她那金灵根叔叔的亲传弟子。我只道以后再很难见到她了,谁知过了几十年,我结成金丹,她又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成了我的师妹。”
胡老头忍不住怪声怪调地道:“师兄师妹的,难不成人家姑娘几十年还忘不掉你,干脆奔着你来了?”
卢雁长大言不惭:“这也难说,可惜不能给你瞧瞧,大爷我那可是一表人才,说是潘安宋玉也不遑多让。她只有筑基圆满,我本想着她和我师父有那么一层关系,又对我有恩情,让她做个师姐来着,可她执意不肯。说她虽然自小修真,年纪却没有我大,还是做我的师妹好了。你看,一个女的说出这话,还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胡老头骂了一声:“奶奶的。”众人也不知他骂的是走桃花运的卢雁长,还是那有眼无珠的闻姑娘。
谁知卢雁长接下来讲叙的故事却叫众人大吃了一惊。
“闻师妹这次回来脾气变得很古怪,我平时多看哪个女修两眼她都要生气,我离开宗门做什么她都要跟着。后来我那师父开口,想叫我二人结成道侣,我这要是答应了,她以后一定变本加厉地管着我,日子也就没法过了,想我卢雁长怎么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世上这么多美人儿吧,便找个理由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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