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终究是一介女流,身体首先便强不过男子,加之玉琉原本便受伤不轻,眼下即便已不受颠簸之苦,却依旧止不住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紧接着,她全身一紧,喉头一阵甜腥涌出,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好在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对付伤病也算有些门道,玉琉当下滚鞍下马,就地盘膝而坐,接着沉丹田,运起气来。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玉琉额头上已微微见汗,但自那暖洋洋的气息游遍全身脉络,她总算是觉得舒服受用了许多。
“什么人?”
一声娇叱,玉琉猛然睁开眼睛,手腕翻动间,琴已赫然抱于怀中。她虽是潜心疗伤,耳目却甚是聪明,只点点动静,已让她立即提高了警惕。
一阵衣衫鼓动的声音过后,沐青旋已从树上翩然而至,笑意盈盈地立在玉琉的视线里。
纤纤玉指按弦待发,空气中如有细微的杀气,然沐青旋却温文谦和地执手一礼,轻轻道:“在下沐青旋,见过紫苏亭的这位姑娘。”
玉琉眼睛眯作一线,手指一勾,一道气流已贴着沐青旋衣衫而过:“阁下难道是华山上救过高慕远前辈的那位沐少侠?”
沐青旋也不避,道:“正是在下。姑娘大可不必惊疑,在下此番来寻并无恶意。”
“既无恶意,何必偷偷摸摸?”玉琉眼中流露的尽是狐疑。
“不过是见姑娘运功疗伤,不愿打扰,”沐青旋淡淡道,“却不想姑娘耳目伶俐,竟发觉了在下的所在,只得提前相见。”
玉琉摇摇头,言语中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行走江湖,自然得多个心眼。不是玉琉不信,只是眼下情形,玉琉不敢相信任何人。”
沐青旋也不恼怒,只道:“姑娘若是不信,在下也不愿勉强。只是在下希望姑娘随我走一趟。”
“走一趟?”玉琉眼中精光乍起,五指生花,一时间,又有几道森森气息掠过沐青旋而去。
沐青旋立着不曾移得半步,任那破空之刃削掉自己一片衣角,也任体内气息被荡得翻覆,却点头坦然道:“正是。”
“凭什么?”玉琉咄咄逼人。
“在下恰巧知道姑娘在探寻那两名夷人的下落。”沐青旋轻轻巧巧地带过。
玉琉忙按住琴弦,样子竟像要起身,但思之未免过于轻信,当下又赶紧坐回原状,依旧是戒备的样态,警醒道:“莫非阁下知道?”
沐青旋欣然道:“非但知道,在下还想引姑娘去见那二人。”
玉琉一声冷笑,道:“阁下如此好心,莫非另有所图?”
沐青旋道:“姑娘多心,在下遇得那二人极其偶然。虽有心于江湖,却奈何师弟久病缠身,离不开身侧。兼之在下恰巧听得姑娘与你师妹的对话,深知紫苏亭心系天下,甚感将那二人交予二位处理最是妥当,是以在下此行之意。”
一番话毕了,玉琉的目光却依旧在沐青旋脸上停留探求。过得半晌,她方幽幽叹息一口气,抱琴站起身来,微微一欠,道:“玉琉现下重伤在身,无论阁下是否可信,玉琉此番也就拼这一命赌一把便是。若阁下真是仁人义士,便是要玉琉死在当下,玉琉也心甘情愿,绝不推辞。”
“姑娘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在下佩服,”沐青旋见这女子竟有这般视死如归的气节,也不敢小觑了对方,忙肃然道,“但请放心随在下来便是。”
玉琉点点头,苍白的脸上只有些微弱的血色。她抬脚正欲随着沐青旋而去,却忽地一惊,手又按上了琴弦。
“玉玄师妹……遇到麻烦了。”
她听见半空中有隐隐琴声,那琴声肃杀、透着阵阵杀意,连空气也被那劲气震得微微发颤。她忙提起一口气,拨出几个音来,脸上的最后一丝颜色也因这内力的耗损而失去。
她扭头望向沐青旋,只见他的脸色在瞬间也沉了下去。
“去接应你师妹。”
沐青旋沉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敲完~~
准备上78话~~殷若离的结局很快就要出来liao~
其实我蛮喜欢玉琉这个角色的~虽然她只是小小龙套~但是我颇喜欢她的性格~
至于“紫绿金红,亭台楼阁”和紫衣琴仙顾凌霜的故事以及江湖的构架,在下会在下一个长篇里面细细地写的~~(*^__^*) 嘻嘻……
七十八、同门之谊
初时,凭着那两名夷人看似稀松平常的功夫,玉玄御琴与之相对,尚能从容应付。但随着交手回合的增加,玉玄渐渐地开始发现,并非是那两人功夫不济,而是他们从一开始便未使出全力,不过一直与她拖延时间而已。
思及此处,玉玄不免暗自心惊。这以气御琴之道乃是紫苏亭武学的精髓所在,寻常人难得窥探其中奥妙,只道琴武之学玄机重重,不得其要领。而这两名夷人的做法,分明就是深谙琴武之道,从一上来便有心耗费她内力真气,好待她气血渐虚时,反扑而上。
她虽已明白对方所图,奈何现下已被对方死死咬住,只得硬撑着继续与对方拆招。但几个回合下来,她已明显感觉到自己胸中真气乱窜,步伐渐滞,而对方的攻势却越来越猛,让她难以抵挡。
玉玄手指渐渐发力,指尖的痛麻之感却提醒着她所剩时间不多。
青葱玉指,一抹殷红。琴弦一颤,音破。气息已绝!
刀剑森森,架在颈项,触之是彻骨冰凉。玉玄心中一凛,“嗡”一声,古琴颓然落地。琴身两截,琴弦已断,伴了自己十多年的古琴,如今化为焦土。
“说,那两个在哪里?”这夷人的汉语说得古古怪怪,只能勉强达意。
玉玄心知这些人急于寻找她们也在追击之人,也不点破,面对剑光荧荧,只淡淡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三天都把他们追,怎么会不知道?”
“鼠辈向来善于潜行,踪迹自然如你们般鬼祟难觅。”玉玄勾起嘴角,脸上微有讥诮。
两名夷人面面相觑,很难说清他们是否听懂了玉玄话中的讽刺之意。然而当两人眼中凶光毕现之时,玉玄也已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归顺,就可以活。”
玉玄脸上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来,她的眼中满满地写满了鄙夷与轻蔑。
“活。不想么?”似是好心地提醒。
只可惜玉玄毕竟是紫苏亭的弟子,她只将自己的脖子往前一偏,已作出了最好的回答。
血,自她的颈项汨汨流出,洒了一地,浇了一琴,样子甚是惨烈,只看得那两个夷人目瞪口呆。
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个看似孱弱的女子,竟然还能在末路爆发出这般惊人的力量。
当然,被这力量惊呆了的,自然还有迟到的沐青旋与玉琉二人。
玉琉水袖拂过断琴,泪水已潺潺而下。她望着死去的玉玄,往昔情谊早已跃然于眼前。她与玉玄虽不是亲姐妹,但自幼一同长大,感情较之亲姐妹还胜过三分。而如今,玉玄年纪轻轻却早早亡去,丢下她一人活在世间,怎能让她不悲?若不是还顾及紫苏亭弟子的三分颜面,她玉琉恐怕早已哭号着倒在玉玄的尸身上了。
但是,大局为重,玉琉也正因深知这一点,所以很快便敛住情绪,强忍悲痛,哑声对沐青旋道:“如今玉玄师妹已死,大任落于玉琉一人身上,且不论害死玉玄的凶手是谁,只希望少侠能尽快带玉琉去见那两个夷人,也算了却了玉琉和死去的玉玄的一桩心事。”
沐青旋背过身,似是不愿再看玉玄临死前的惨状,他向前走出一段距离,少顷,才低声道:“还是先让玉玄姑娘入土为安吧。一个姑娘家暴尸荒野……总是不妥。”
玉琉一阵愕然,望着沐青旋英挺而高大的背影,她胸中蓦然掠起些暖意。然而当她收回目光对上玉玄那冰凉的尸身时,那温暖顿时又化作一片寒凉。
芳草凄迷,万重烟水,而玉玄那缕香魂渺渺,最终归于何方?
所谓入土为安,不过是沐青旋用长剑浅浅刨出一个坑,将玉玄的尸身与那把残琴共置于其中,接着盖上黄土,堆成小小坟冢。
没有墓碑,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记号。许多年后,坟头上又是萋萋长草。玉人埋骨之处,不过百年孤寂,空谷留香。
想到此处,玉琉的眼圈兀自又是一红,但也不再多言,只铁了心,牵了玉玄遗下的马匹给沐青旋,自己依旧上马,扬鞭疾行,一路踏着泥泞奔着苏娘与纪旸等所在的渔屋而去。
彼时早已过了晌午,那自早间便下起的雨,此时依然淅淅沥沥不见止息,倒是湖面上那白茫茫的一片雾气,此时已散去了不少,但即便如此,湖面上依旧鲜有舟舸。不过一片滟滟湖光,再无波澜。似是冷漠,惯看秋月春风。
马声嘶鸣,风声潇潇,不多时,二人已奔至此行的终点所在。却不想,当二人在屋前勒下马来,滚鞍而下时,不由得大惊失色。
屋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白衣夷人,样子似是死去不久,而再看渔屋门窗皆破,想来此间早些时候正经历着一场恶战。这情状,让沐青旋胸中犹自一震,当即拔剑在手,迈开步伐便向屋内冲去。
玉琉不识苏、纪二人,心中不若沐青旋般有所牵念,而那两名夷人又是敌非友,故而此时的她较之沐青旋来要谨慎许多。她虽跟在沐青旋身后,抱琴在怀,但却小心翼翼,一双眼睛始终在四处逡巡不止。
屋内也是一片死寂。
桌椅早散成一堆木头,四处散乱地倒着,原本纪旸躺着的榻上,现下却是拍得稀烂的盛药的瓦罐。而纪旸的人,却早已不知去向。
沐青旋眉头拧作一团,只沉默地扫视着四下,不言不语。
玉琉心中暗暗吃惊,但她毕竟还是定了定神,冷静道:“似乎有人的动作比我们要快。”
沐青旋极轻地点头,颜色略略显得有些忧虑:“师弟重病在身,动武显是不能,苏姑娘寡难敌众,想来两人已被人带走,更有甚者……”
他没有说出“死”这个结果。但玉琉何等精明的女子,又怎能不明其中之意?但她却不忍点破,只道:“若他们带着你师弟与那位苏姑娘,想来也不会走的太远。咱们……”
话未说完,她脸色忽地一变,怀中古琴,蓦然扬起肃杀之意,那隐隐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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