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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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奇缘-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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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供的这日,安太太怎的要亲自行礼,她怎的以为不可,拦住。后来又要公子行礼,却是安老爷说他不是一拜可以了事的。这才自己挂冠,带他寻访到青云山庄的话说了一遍。
何小姐听了,心下才得稍安。一时两意相感,未免难过,只不好无故伤心。
想了一想,转勉强笑道:〃 我想起来了,记得公公在青云山和我初见的那天,曾经提过怎么一句。那时我也不曾往下斟酌,不想妹妹你真就闹出这些故事儿来。
如今你既把我闹了来了,你有甚么好花儿呀,好吃的呀,就简直的给我戴,给我吃,不爽快些儿吗!还要这块木头墩子作甚么?你不许我拿开它,你的意思不过又是甚么搭救性命咧,完我终身咧,感恩咧,报德咧,这些没要紧的话;你只想你昨日在祠堂,那一番肺腑之谈,还不抵救我一命么?还不是完我终身么?我又该怎么样呢?你必定苦苦的不许我拿开这长生牌儿,我从明日起,每日清早起来,给公婆请了安,就先朝着你烧一炷香,磕一阵头,我看你怎么样?〃 张姑娘道:〃 姐姐不用着急,姐姐既来了,难道我放着现佛不朝,还去面壁不成?只这长生牌儿,却动不得。姐姐听我说个道理出来。〃 何小姐道:〃 这还有个甚么道理呀?你倒说说我听。〃 张姑娘指了壁上罩着的那画儿说:〃 姐姐要知这个道理,先看这个玩意儿,就明白了。〃 说着,便叫过花铃儿来,要扶了她自己上杌凳儿去,提起那层绢来。
这个当儿,何小姐早一抬腿上去,揭了那图来一看,那里是甚么佛像,原来是一幅极艳丽的仕女图。只见正面画着一个少年,穿着个鱼白春衣,靠着一张书案,案上堆积一卷书,在那里拈笔构思;上首横头坐着一个美人,穿着大红衫儿,湖色裙儿,面前安着个博山炉,在那里添香;下首也坐着个美人,穿着藕色衫儿,松绿裙儿,面前支着个绣花绷子,在那里挑绣;旁边还有两个丫头,拂尘煮茗。只有那仕女的脸手是画工,其余衣饰都是配着颜色半扎半绣,连那头上的鬓发珠翠,衣上的花样摺纹都绣出来,绣得十分工致。何小姐不由得先赞了一句道:〃 好漂亮针线,这断不是男工绣的,一定也是那位桐卿先生的手笔了。〃 说着下来,转正了细细的一看,画的那三副脸儿,那少年竟是安公子,那穿藕色的却宛如张姑娘,那穿红的竟是给自己脱了个影儿,把她乐得连连说道:〃 难为你好心思,怎么想出来。你我相处了二年,我竟不知道你这么手儿巧,还会画呢!〃 张姑娘道:〃 姐姐打谅,真个的我有这么大本事么?
除了这几针活计是我作的,这稿子是人家的主意。那脸儿是一位姓陶的画的,连那地步身段手饰衣纹,都是她钩出来,我照着她作的。〃 何小姐道:〃 这姓陶的又是谁呢?〃 张姑娘道:〃 咱们这里有位程师爷,江苏常州人。他有个侄儿,叫作程铨,不知在那个修书馆上当供事。这姓陶的,就是那程铨的妻子,这个人叫作陶桂冰,号叫樨禅。我看见她这名字,还念了个白字,叫作陶桂冰,给人家笑话了去了,才告诉我这是个冰字,读作凝,姐姐屋里挂的那张玉堂春富贵,就是她画的。工笔人物,她也会画,最擅长的是传真。今年夏天程师爷叫她来给婆婆请安,婆婆便请公公自己出个稿子,叫她画幅行乐。公公说:〃 我出个甚么稿子呢?古人第一个画小照的,是商朝的传说,他那幅稿子,却不是自己出的。至汉朝里马伏波将军,功标铜柱,却是极好的一幅稿子呢。只是云台二十八将里头,又独独的不曾画着。看我这样年纪,一个被参开复的候补知县,还闹这些作甚么?
况这程世兄的令正,又是个女史,倒是数他们小孩子们画着玩儿去罢。我们就把她请过这屋里来,不是容易,才商量定了这个稿子,画成你我三个人这副小照。〃 何小姐道:〃 我且不管你们是容易商量的也罢,不是容易商量的也罢,我只问你,我是个管作甚么儿的,怎么会叫你们把我的模样儿画了来了一年之久,我直到今日才知道啊!〃 张姑娘道:〃 岂但姐姐的模样儿,连姐姐都叫人家娶了来了,姐姐也是一年之久,直到今日才知道哇!姐姐要问怎么就把姐姐的模样画了来了,请问这里现放着姐姐这么个模样的妹妹,还怕照着画,也画不出这么个模样儿的姐姐来么?话虽这样说,只你这眉梢眼角的神情和那点朱砂痣个酒窝儿,还不知费了我多少话才画成的呢!〃 何小姐道:〃 我是急于听你方才说的那不许我撤开这长生禄位牌的道理,这话又与那长生牌儿何干呢?〃 张姑娘道:〃 姐姐别忙啊,要留那长生牌儿的道理,正在后一幅行乐图儿上头。说起来这话长着的啊!自从去年我姐妹两个在能仁寺草草相逢、匆促分手以来,算到今日,经过了一年零两个月。这其间无限的离合悲欢。今日之下,我才盼到和姐姐一室同居,长日聚首。
姐姐虽是此时才来,我这盼着姐姐来的心,可不是此时才有的。这话大约姐姐也该信得及。〃 何小姐连连点头答应说:〃 岂但信得及,这话大约除了我,还没第二个人明白。〃 张姑娘道:〃 这就见得姐姐知道我的心了。只是我虽有这条心,我到了淮安见着公婆,是个才进门的新媳妇儿,不知公婆心里怎样,这句话我可不好向公婆说。不想公公到了青云堡,访着九公,见着褚姐姐。褚大姐姐也想到你、我和他三个人这段姻缘上。及至姐姐到了,他们早和公婆商量到这段话。这段话,他三位老人家,自然也因为我是个才进门的新媳妇儿,又不曾告诉找。落后还是褚大姐姐卧下告诉了我,她还嘱咐我先不要提起。我只管知道公婆的心里是怎么样了,我可又不敢冒冒失失的做,那时候更摸不着你老人家的主意,我更不敢和你我这位玉郎商量。这天闲中,我要探探他的口气,谁知才说了一句,他讲起他那番感激姐姐,说老爷说的意思来。倒和我背了一大套《四书》,把我排揎了一阵。这话也长,等闲了再告诉姐姐。〃 何小姐道:〃 这话也不用你告诉我,我也深知你的甘苦,并且连你们背的那一句《四书》,我都听见了。〃张姑娘听了一想,便问她道:〃 姐姐站住。姐姐通共昨日酉正才进门的,还不够一周时,姐姐这话是从那里打听了去的?我倒要问问。〃 罢了,为甚么先哲有言,当得意时慢开口,当失意时慢开口,与气味不投者须慢开口,与性情相投者又慢开口,这四句话,真是戒人失言的深意。只看何小姐这等一个精细人,当那得意的时候,和个性情相投的张姑娘说到热闹场中,一个忘神,也就漏了兜,益发觉得这四句格言,是个阅历之谈了。何小姐一时说得高兴,说得忘了情,被张姑娘一问,不觉羞得小脸儿通红,本是一对喁喁儿女,促膝谈心,她只得老着脸儿笑道:〃 讨人嫌哪!你给我说底下怎么着罢!〃 张姑娘道:〃 底下一直到公婆到了家,把一应的事、人都料理清楚了。这天才叫我上去,从头至尾告诉了我,我才委曲婉转的告诉了你我这个玉郎。公公才择吉期自写通书和请媒的全帖,这就算定规了给姐姐作合的这桩大事。
这幅行乐图儿,可正是定规了这桩事的第三天画的。不然,姐姐只想也有个八字儿没见一撇儿,我就敢冒冒失失,把姐姐和他画在一幅画儿上的理吗?〃 何小姐听了,益发觉得她情真心细,自是暗合心意,因望着那幅小照和他说道:〃 是便是了。只是人家在那里读书,你我一个弄一个香炉,一个弄一堆针线在那里搅,人家那心还肯搁在书上去呀?〃 张姑娘叹了一声道:姐姐的心,怎么就和我的心一个样呢!姐姐那里知道,现在的玉郎,早已不是你我在能仁寺初见的那个少年老成的玉郎了。自从回到京这一年的工夫;家里本也接连不断的事,他是弓儿也不拉,书儿也不念,说话
也学得尖酸了,举动也学得轻佻了。妹子是脸软,劝着他总不大听,即如这幅小照,依他的意思,定要画上一个他,对面画上一个我,两人这么对瞧着笑。
我说这么啊似的算个甚么呢?
他说这叫作欢喜图。我问他怎么叫欢喜图,他就背了一大篇子给我听。我好容易才记住了,等我说给姐姐听听。他说当日赵松雪学士有赠他夫人管夫人的一首词。那词说道:我侬两个,忒煞情多,比如将一块泥儿,捏一个你,塑一个我。
忽然欢喜啊,将它来都打破,重新下水,再抟再炼,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那其间,我身子里也有了你,你身子里也有了我。
姐姐只说这话,有溜儿没溜儿。我就说赵学士这首词儿,也太轻薄,你这意思也欠庄重。你要画可别画上我,我怕人家笑话。他尽只闹着不依,我就想了个主意。我说,你要画我,这不姐姐的事也定了么,索性连姐姐咱们三个都画上,你可得想一个正正经经的题目,还得把她你我三个人的这场恩义因缘联合到一处,我可要请公婆看过,并且留着给姐姐看的。我拿姐姐这一说,才把他的淘气说回去了。也亏他的聪明儿真快,就想了这幅稿子,他说他那面儿,叫作天下无如读书乐;姐姐这面儿叫作红袖添香伴着书;我这面儿就算给姐姐绣这幅小照呢,叫作买丝绣作平原君。我听了听,这还有些正经,才请那位陶樨禅画史画了手脸,我补的这针线,这便是这幅行乐图的来历。如今姐姐是来了,公婆又费了一番心,把你我的两间房子给收拾得一模一样。我想等过了姐姐的新满月,把那槽碧纱橱照旧安好了,把姐姐这个长生牌儿,还留在我屋里;把我这个小像,姐姐带到姐姐屋里去,这一来不但你我姐妹两个时时刻刻寸步不离,便是他到那屋里,有个我的小像陪着姐姐;到这屋里,又有个姐姐的长生牌儿护着我。他看看眼前的这番和
合欢庆,自然该想起从前那番颠险艰难,你我两个再时常的指着劝勉他,叫他一心奋志读书,力图上进,岂不是好?这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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