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气氛变得静谧而诡异。
桌上的烛火随风摇曳,从敞开窗户吹进来的阵阵夜风沁人心寒。
良久之后,轻雲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司马淳一眼,然后举步绝然离去,身后忽然传来司马淳饱含愧疚的嘶哑声音:“对不起!”不由停下脚步,始终清冷淡然的脸上微微破开一丝裂隙,眼底染着复杂情绪。
眼也不眨一下地凝视着那道清绝背影,司马淳目光氤氲,充满了悔恨和落寞:“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自从病发以来,他一直做着同样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九儿十五岁生辰后就嫁给他为王妃,虽然他不爱九儿,但是青梅竹马的情意让他给了九儿足够的尊重,两人倒也相敬如宾。
可母妃放不下对九儿生母的怨恨,誓要九儿‘母债女偿’,所以他和九儿大婚后不到一个月,母妃就以九儿身染寒毒无法孕育子嗣为由,说服九儿给他纳了三个侧妃。
他知道九儿心里很痛很苦,也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独守空房的九儿都暗自垂泪到天明,然而他不能违逆母妃的旨意,只能选择对九儿避而不见,眼睁睁地看着九儿一天天消瘦下去。
原以为这样能慢慢消除母妃心里的怨恨,等到他登基继位之后,母妃不能掌控他时再好好弥补九儿。
谁知半个月后,母妃和外公竟然下毒谋害了父皇,扶持他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九儿则成了他的皇后。
在他忙着稳固皇权之际,母妃居然自己给自己下毒诬陷九儿,还指使派去落霞宫的袁嬷嬷和清风明月指证九儿,他明知道九儿是冤枉的,可那时候大权都掌握在母妃和外公手里,万般无奈下他只能以‘毒害太后之罪’将九儿打入冷宫,没想到母妃不依不饶,非逼着他残忍剜去了九儿的双眼。
司马睿,司马齐和司马岳听闻消息后带着一群大臣进宫为九儿鸣冤。
但他早就得到了密报,于是和外公布下天罗地网将司马睿等人全部擒住,以谋逆罪把司马睿,司马齐和司马岳五马分尸后扔到乱葬岗,那些大臣也斩首示众,株连九族,从而借机铲除了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皇位的势力。
当他准备好好弥补九儿时,却惊闻母妃竟然指使月贵妃带着禁卫军闯进冷宫,不但杀害了九儿身边的宫婢和暗卫,还放火将九儿烧死,等他匆忙赶到冷宫,浑身是血的九儿已然被熊熊大火包围。
看着那一幕,他只觉好似锋利匕首狠狠扎进心口一般痛不欲生,才明白不知不觉中他已爱上了九儿,爱上了陪伴他十几年,始终温柔如水又善解人意的九儿。
可惜他醒悟的太迟了,他的迟钝和冷漠促成了九儿的死亡,也促成了他的懊悔和痛苦,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加倍珍惜九儿爱护九儿,无论母妃和外公如何反对,他都要跟九儿在一起,保护好九儿。
没有九儿的日子,他简直度日如年,即便是曾经梦寐以求的皇权帝位,也提不起他半分的兴致和注意力。
所以当得知楚云翊亲自率领大军攻打本国后,他不但没有恐慌,反倒觉得解脱了,而当墨炫出现在他面前,以最毒辣的方式折磨他时,他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甚至是满心得意。
他知道,楚云翊和墨炫都深爱着九儿,可惜九儿到死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眼看生命一点一点消逝,尽管浑身上下剧痛难忍,他却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挚的笑容。
他终于可以去九泉之下跟九儿夫妻团聚了,而他也相信,墨炫绝不会放过母妃和外公,还有月贵妃。。。。。。
这边司马淳一脸愧疚和悔恨,还有深深的眷恋,然背对他的轻雲面色清寒如霜,眼底眉梢染着冰冷寒意和嗜血煞气,淡漠语气中透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和阴鸷。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能换回父皇的命么?一句对不起,能消除三哥他们所遭受的牢狱之灾么?一句对不起,能让那些维护正义却被残忍杀害的大臣及其家眷们死而复生么?一句对不起,能抚平饱受内乱之苦,以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子民们心里的伤痛么?。。。。。。一句对不起,就想抵消你们所犯下的滔天罪孽,司马淳,你觉得可能么?”
轻雲声音越渐高昂,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挺直脊背傲然玉立着,可深邃眼瞳里氤氲着噬骨悲痛和愤怒,披风遮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掌心中很快划出了道道血痕。
站在轻雲身侧的墨炫自然察觉到了她异样情绪弥漫,温润大手自然伸进她披风里,一根一根轻轻将她的手指伸平,然后握住她的手,白皙指腹柔柔摩挲着她的掌心,无声给予她抚慰和支撑。
侧目看着墨炫,墨炫表情平静,漆黑眸子里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轻雲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唇角扬起细小弧度,心头如清风拂过,温暖而宁和。
“九儿。。。。。。我。。。。。。”
听得轻雲一句接一句的犀利质问和嘲讽,司马淳无言以对,毕竟九儿说的全都是事实,无论是他还是母妃和外公,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枯瘦衰败的脸上扯出深深的痛苦和懊悔之色。
“事到如今,所有祸国殃民的奸佞唯有一死,方能告慰那些枉死之人的在天之灵,方能抚平饱受伤痛的子民们的心灵!”轻雲掷地有声道:“本宫发誓:必定让那些奸佞们血债血偿!包括你,司马淳!”
说完,和墨炫绝然离开了勤政殿。
空气中似乎还留有那人独有的沁香,司马淳笑了,却泪流满面。
(cqs!)
章节、367。改变
第二天一早,宫里传来消息,虽继承皇位,却没有正式登基,更没有一天临朝听政的新皇传旨百官早朝。
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京城的人几乎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位新皇在登基大典之前忽然查出患了绝症,即便后来病情得到控制,也只能躺在床上静养,朝政皆由太后和林太尉代为处理,这突然传来新皇要百官早朝的事情,显然都又惊又疑。
有人甚至暗暗猜测,新皇之前是不是故意装病来蒙骗世人,暗中却进行着什么计划,或者观察大臣们是否忠心,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有些人可就要大祸临头了,尤其是那些强烈反对新皇继位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林雨棽,林秉权和张恋舞三人最为惊怒且难以相信。
前两天还有宫婢回报说司马淳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和精力召百官上朝?
司马淳千真万确得了不治之症,根本不可能治愈,他突然这么做,莫非是想了却什么遗愿?还是说跟他们今晨听到的那些流言有关?
难道那个人果真回来了么?难道真象流言所传的那样,那个人不但持有先皇的遗诏,还率领数十万大军回京,想要谋夺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权势?
不!他们绝不容许!
于是不等司马淳传令他们上朝的旨意到来,林雨棽和林秉权就阴沉着脸匆忙赶往金銮殿。
而张恋舞紧急传信绝尘宫左护法和风雷竹三位堂主,命四人带领所有属下立即退回皇宫以防发生异变。
同样接到早朝消息的还有徐御史等人,以及一些已经致仕在家的大臣,这些人要么忠于先皇而斥责司马淳谋朝篡位,要么为司马淳他们所忌惮,所以司马淳他们想方设法找借口将这些人退的退,贬的贬,这一次全部都被司马淳传召入宫。
落霞宫里。
看着蓝珏从勤政殿带回来,司马淳亲笔书写请她务必去参加早朝,说是会给她一个交代的信函,轻雲眉头深锁,清丽面上静谧得如潭水一般,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铃儿和李飞雪等人一脸担忧疑惑地看着轻雲,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轻轻握着轻雲的手,已恢复本来容颜的墨炫面色平静,那双妖魅眼瞳犹如秋日天空般澄净平和且高远。
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坚定感觉,让轻雲心神一动,敛去复杂心绪,侧目看向身旁的墨炫,始终未变的柔情和宠溺紧紧萦绕她心间,不由微微一笑,可想到司马淳,又轻轻叹了口气:“他也不过是个可怜的人罢了。”
司马淳本是林雨棽争宠夺权的一颗棋子,一辈子都活在林雨棽的怨恨和淫*威之下,纵使司马淳能力不凡且心有凌云壮志,也莫可奈何。
如今更是得了不治之症,每日每夜承受病痛折磨,还有亲人的冷漠无情和利用,何其可悲可怜。
“人各有命,既是他的选择就怨不得任何人,你也不必为他难过了。”
“我不是为他难过,只是有些同情他,这一生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不说,还年纪轻轻就。。。。。。”轻雲微微摇了摇头,表情淡然平静中透着一丝怜悯和清肃,心中感慨万千。
昨夜见到司马淳,她明显察觉到司马淳似乎改变了许多,或许是知道他时日无多,又或许是得病后亲人们的冷漠和算计,彻底寒了他的心,从而幡然醒悟,以至于整个人与以往简直判若两人。
因为墨炫,也因为明白司马淳的身不由己,她已渐渐放下了对司马淳的恨。
只是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司马淳,如今变得那样的枯瘦颓败,孤零零等待死亡那刻到来,一时唏嘘感叹。
轻雲再次叹了口气:“罢了,如你所说,这是他的选择怨不得任何人!”顿了顿,又威严道:“不管司马淳突然传召百官早朝究竟有什么用意,我们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尤其要严防林秉权和张恋舞穷途末路而孤注一掷,毕竟他二人心机城府极深且手段毒辣,得知我们已经回京的消息,必定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难免会有一场生死血战,至于林雨棽。。。。。。”
说到这里,轻雲停了下来,眉宇间蕴含着清幽冷冽,还有着一丝复杂之色。
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林雨棽为了得到所爱之人的心和情,变得偏执甚至不择手段,只能说她方式不同,却不能以对或错来衡量,何况为了保住所爱之人的江山,林雨棽不惜与亲生父亲同室操戈。
不过,林雨棽下毒谋害她生母的仇,前世诬陷她和残害她身边人的恨,她势必要让林雨棽加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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