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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怒极。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悉数扫到地上。
李公公语重心长地说:“皇上,恕老奴说句不好听的话。——大皇子是在皇上跟前长大,胸怀坦荡,不会如此不堪。皇上,这事您或许又多虑了。”
他说皇上“多虑”,语气却让人觉得极其舒服。就好像是好友之间在对话一般。连皇上,也对他这句“多虑”丝毫不多虑。
苏陌听到这话却不以为然:“武原胸怀坦荡?李公公你瞎说。武原小心眼得不得了,哼,李公公果然是要帮着武原。”
苏陌这个小气鬼,心中清清楚楚地记得几个月前武原要跟她抢东西的事。同时她也清楚,武原这几个月一直在不间断地透露着对铁衣营的“兴趣”。作为还未“亮相”的铁衣营正牌都统传人,小苏陌自然不会有多喜欢武原。
皇上坐了下来。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皇上,这事?”李公公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问皇上如何处置。
“叫铁衣卫们把好口风。暗中去查,日落之前,给朕一个结果。”皇上不容商量地说。李公公口中称“诺”,然后悠悠地说:“如今铁衣真不如以前,不是这里出事便是那里出事。只恨老奴老了,若是以前,定要替皇上好好整顿这帮小奴才。”他说得真挚,眼中竟好像还有眼泪。顺着他这句话,事件的重心不知不觉从武原不轨滑到了铁衣营的归属问题上。
皇上听到李公公的言语,不由大为感动,放软了声音道:“公公。”
“哎,老奴多嘴了,皇上,老奴出去了。”李公公退下。皇上看着李公公离去的苍老背影,似乎颇为感伤。
只有在屏风后的小苏陌,朝李公公出去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多时,金安等人为苏陌穿好衣裳。当苏陌梳好头时,素云走了进来。苏陌看见素云眼睛红红的,不由连珠炮似的问道:“素云姐你去哪里了?怎么眼睛红了?是不是不舒服?”
素云见皇上在,便行礼回答道:“回郡主的话,奴婢有些择床,出门在外尤其不惯,辗转到天明才睡着。所以不小心误过了时辰。请郡主责罚。”
苏陌信以为真,扶起她来道:“没睡好怎么行,你再去睡一会吧,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嘻嘻,我待会去看赛马。你不用陪我了。”
素云行礼谢恩。
苏陌交代好素云好好休息,见头发已经梳好,便自顾自蹦蹦跳跳地奔出了帐篷。倒把特意等她的皇上晾到了身后,弄得皇上看着她蹦跶的小身影哭笑不得道:“没心没肺”。
昨晚苏陌睡了过去,没看见这围场的景致。一蹦出帐篷,不由哇了一声。
只见左侧是昨日曲折前进的树林,右侧是高峻笔挺的楼那山石壁,围场所在的这中央地带则是一马平川的宽阔草场。活像是有人用熨斗在树林与悬崖之间整出一带几里宽几十里长的绿边。草场可赛马,进山可打猎,实在是个消夏的好地方。
苏陌一出帐篷,只见绿草芬芳,蓝天上霞光染白云,又想到素云平安无事,不由心情大好。索性张开双手,撒着欢儿在草地上哈哈乱跑。任由清晨的凉风吹过她的脸蛋和指尖。
在她身后的帐篷里,红着眼睛的素云掀开帘子看着她。
“日逐如此好心情,偷偷跑来便是要与我下汉人的棋?”匈奴王子奇道。
大胡子的日逐笑道:“不只如此,我还特意来告诉左贤王,身陷重围的棋子如今有了反攻的生机。”
“哦?”
“看,这就是李公公所说的密图。”日逐将一块香帕置于左贤王手中。
“哪来的?”
“呵呵。秦地传言非虚,王素云果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日逐笑道。
“那么接下来……。”匈奴王子两眼放光,手也在轻轻发抖。
“先下手为强。”
第二卷 57,千金豪掷斗犬马,皇都年少意气夸
57,千金豪掷斗犬马,皇都年少意气夸
场中未搭看台,倒是在马道两侧摆放了许多桌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颇是热闹。有一处铺着红毯的,自然是皇上落座之处,苏陌看见那红毯旁边有两张大桌,左侧许多太监走来走去,不时又有大臣大使们靠过去。另一张大桌上摆着金盘,里面盛着金银、宝刀、战甲一类,苏陌琢磨着这大概就是勇士们的奖赏。
近处用栅栏和彩绸围成一个圈,几十匹马在圈里里踱来踱去,鼻孔一张一弛喷着热气。苏陌看见这些马都被精心打扮了一番,挂着红戴着绿,披着彩帔。除了马,圈中还有不少人,穿着皮甲、扎着彩带的自然是蒙古和匈奴的勇士,吐蕃的勇士戴着一色的帽子,西洋各国的勇士穿着窄口的衣裳,浑身上下都被裹得紧紧地。苏陌看见武原也在,正大声地对着几个人说着什么,面色很是得意,隐隐约约听到风送来几个字,什么“汗血宝马”,“必胜”一类。他年轻气盛,又神情倨傲,言语张狂,四周的勇士都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再看,远远的地方打着一排木桩。离得太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排短细的牙签,柔弱地夹在蓝天碧草之间。
“赛马的勇士要冲到那边,取了木桩上的彩球再骑回来。第一个到的便胜出。”身边一个拿着纸笔的太监解释。这小太监很有眼力劲,见苏陌一脸迷糊就马上解释。
苏陌顿时醒悟,一个劲地点头。只见那一排木桩都打得极远。
“短骑可算不得什么,好马是要靠脚力的。越是长远的路,好马的本事才能显出来。”旁边一个汉人的官员说。看他满脸兴奋的样子,估计平时也没少在马上下功夫。原来,这距离只算“短跑”。
小太监一乐,道:“这位大人,跑长的也有呢。不过要等比完这之后。”
“那才有些意思”文官摩拳擦掌。
拿笔的太监追着他道:“大人,您要押哪匹马?”
苏陌这才明白小太监手中的纸笔是用来记账的。不由觉得很有意思,心中跃跃欲试。抬头等着看这位不认识的大人押哪匹马。却看见这位文官笑嘻嘻地说:“欸,不急不急,我先去打探一番再说”
此时听得红毯处一片喧腾,有人喊道:“吾皇三千白银押踏云喽”
众人一听,更是热情高涨。
“这位大人,您押哪匹呢?”小太监又追着一名高个子的年轻国字脸大臣问。谁料这位大臣却板着脸有意无意地看着苏陌说:“国内饥民遍野,却沉迷声色犬马。哼”一甩袖子就转身走了。小太监连忙说:“奴才没听见奴才没听见,张侍郎慢走,好好打探哟”
那国字脸的大臣原来是位侍郎。苏陌心想:“他似乎也不喜欢我?”虽然如此,苏陌仍觉得这位张侍郎说得有道理。只可惜对于这位张大人的话,除了苏陌外,旁人的反应都和那小太监一样——当做听不见。苏陌看见那侍郎阴沉着脸坐在一张桌子前,既不跟人讨论马匹骑手,也不享用那桌上汇聚各国风味的早点甜心。只是看着眼前的草场,心思不知道飞去了何方。
“娘娘,您要不要也打听打听?小的多少也听了些,不知道娘娘对哪匹马感兴趣?是大皇子的红日驹还是瞿越大使的佛光?大皇子这次可弄来了不少好马。”小太监知道苏陌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有意要巴结苏陌。
“打听什么啊?”苏陌不解。
“打探参赛勇士的底细呗我的个小乖乖,这都想不到,老吴真是白教你了。”小老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小苏陌一听是他,顿时眉开眼笑。
只听小老头一边牵着皮马过来,一边乐滋滋地说,“我的个乖乖,小老头我可算摸清楚底了,我的个乖乖,真个是名马荟萃啊哈哈哈。你看大皇子那些马,既有波斯国进贡的礼物又有大宛名马,那匹黑色的你看见没?传说中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苏将军的马也不差,老战马疾风的后代。嘻嘻,这个赛马可是比眼力的事哟大皇子这次可是下足了本钱。嘻嘻,赢了可是有白花花的银子入手的!”小老头说到银子,兴奋地直搓手。
银子苏陌不在乎,但她就是想玩。小孩心性,巴不得得个头奖才好。
于是她追问:“那岂不是大皇子赢定了?”
“我的个小乖乖哟,赛马可不光看马匹的。骑手的本事高,中等马也能赢上等马。这就跟行军打仗一样,若是将军好,兵少也能打胜仗。大皇子的骑手各个都是他东苑的侍卫,身手如何倒还不知道。一般人可是难以看出谁强谁弱。”
苏陌心中觉得有趣,道:“那刘爷爷你知道谁最厉害吗?你押什么?”
她叫珠儿为姑姑,又叫这山羊胡子的小老头为“爷爷”,好端端地被她叫差了辈分。好在两者都是性格爽朗之人,都不介意苏陌怎么称呼。
“我还没押呢。小老头命苦,藏茅房里的私家钱都被你姑姑收走了。哎,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个侦机营的婆娘做老婆。小老头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平生就三大嗜好,一是解尸吃烤肉,二是灯前吃花酒,三是小赌色盅与牌九。你家姑姑一来,小老头的三条命就单单剩了一条——嘻嘻,其实啊,我看马还有许多小秘诀,想不想知道什么小秘诀啊。”老刘头埋怨完了就神秘兮兮地卖关子。
“什么秘诀?”苏陌起了好奇心。
老刘头见苏陌感兴趣,不由眉飞色舞,蹲下身子,神神秘秘地说:“这比赛按着西洋人的比赛法子,却没按照他们那样选骑手。所以就有篓子可钻。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着呢。”
“是什么啊?”苏陌好奇地问。
“这个小秘诀就是——看谁瘦。”小老头得意地说。
苏陌不解地看着得意洋洋地小老头,摊手问道:“你不是说本事越高,马匹跑得越快吗?怎么又说越瘦越好呢?”
“这个是有原因的,你想啊,这些马的脚力若是差不多,骑手的水平若是差不多,那岂不是马儿越轻松就能跑得越快?同样的马,我骑和你姑姑骑,你说谁快?”
“肯定是你骑的”苏陌道。
“聪明不过这不是最聪明的秘诀。你知道最最聪明的方法是什么吗?”小老头两眼放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