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晔吩咐赐坐,来喜忙搬过一个绣墩,放在崔光烈身后。崔光烈谢了坐,在绣墩上坐下。
楚晔将那本奏折递给崔光烈,道:“崔爱卿看看这本奏折。”楚晔说完,叹了一口气。
崔光烈忙站起身,双手接过奏折,这才坐下仔细看了起来。
崔光烈越看脸色越凝重,奏折上虽然只字未提到自己,可自己是这场儒法之争的幕后推手,高炳业和这些宗室老臣不会不知道这件事,他们的这道奏折就是冲自己来的,他们是想借这道奏折投石问路,试探一下楚晔的态度,他们下一个要攻击的对象只怕就是自己,可此时还不是与高炳业硬碰硬的时候。
想到这里,崔光烈忙道:“陛下,此事陛下万万不可被他们蛊惑了去。”
楚晔叹了一口气,似有些无措,道:“崔爱卿,这些人都是亲贵重臣,他们在朝中的势力不小,不是几个儒生所能抗衡的。朕方寸已乱,故此召爱卿入宫商议此事。”
崔光烈见楚晔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慌乱来,暗思道皇上终究是历练太少,几个宗室老臣就令皇上如此失措,他忙安慰道:“陛下,无妨,这些老臣不过是上几本奏折发发牢骚罢了,想来也没有什么大作为。”
楚晔见崔光烈只是嘴上劝劝自己,却不肯出力,已明白他此时不愿与高炳业正面为敌,因此道:“朕愿诚如爱卿所说。”
楚晔又和崔光烈说了几句闲话,崔光烈再三叮嘱楚晔不可对高炳业他们让步。崔光烈的算盘打得很精,他对儒法之争本不甚热心,不过是想借此打击高炳业。{WRSHU}如今他想让楚晔和高炳业为敌,等到局面乱到不可收拾的局面,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崔光烈见楚晔似乎已经放下心来,就放心地告辞出宫而去。
崔光烈一走,楚晔本想去瞧潋滟的,可却怕给潋滟带来麻烦,只得吩咐来喜去看潋滟。来喜瞧过了潋滟,回说潋滟已经大好了,楚晔这才放心来。
到了晚上,楚晔故意做出一副愁容去崔贵嫔那里。崔贵嫔见楚晔脸色不对,自是婉言盘问。楚晔将朝中的事情告诉给了崔贵嫔,崔贵嫔忙温言劝解。楚晔自有一番赞誉,那崔贵嫔越加心喜……
阆夜无声,楚晔早已经歇下,景晖宫上下一片漆黑。景晖宫外的树丛里却传来一阵低低的人语,在这寂静无声的深夜,显得格外的恕�
“她可好些了?”温润如水的声音响起。
“回少主,她如今已经大好了。”
倾楼少主仰头看着夜空,夜空中没有一丝云翳,只有冷月寒星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站在倾楼少主对面的人偷偷看了倾楼少主一眼,却看不到那狰狞面具下的表情。
章十九 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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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楼少主在心中苦笑了一下,不由记起了她那天的问话来,她问自己到底有没有担心过别人,有没有牵挂过别人,当时自己竟无法作答。
可如今自己已有了答案,是的,自己因她身处困境而担心,因她身在险地而牵挂,所以自己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破例,出手相救。今早自己知道她病了,竟然召来了自己安插在宫中最得力的棋子,只为知道她是否安好,难道这就是喜欢?
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丝丝涟漪,倾楼少主轻叹了一口气,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道:“你快回去吧。”
那人拱手行了一礼,随即消失在夜幕中。
月光洒在树林间,留下满地横斜的树影和一道孤单的人影。
两个小太监拿着灯笼,从树林外匆匆经过。一闪而过的灯光映在那张狰狞的面具上,一只修长的手慢慢摘下面具,面具下的面容已不复往日的风华……
次日早朝,高炳业旧事重提。楚晔虽不肯表态,可神色间却多了一分惶然。
高炳业早将楚晔的神色看在眼中,因此一下早朝,他就让人去请那些老臣入宫,而自己则到上书房去见驾。
潋滟今日已经大好了,因此一早就过上书房来侍候。楚晔下朝回到上书房,一见潋滟,心中大喜,可还是问道:“今日可好些了?身子要是不舒服,就别撑着,回去歇着吧。”
潋滟捧过一杯茶,道:“不碍事的,奴婢已经大好了。”
楚晔接过茶碗,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到了潋滟的手指。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楚晔忙拿话岔开:“你能好得这般快,朕熬的粥居功甚伟。”
潋滟抿嘴笑道:“陛下熬的粥不仅糊了,米还是夹生的。”
楚晔闻言,神色间带了一丝沮丧。
潋滟见他如此,安慰道:“那粥倒是极甜。”
楚晔正色道:“朕见惯了朝中、宫中那些人的口不对心,倒是愿意你和朕这般无所顾忌。”
潋滟垂了头,心中却乱作一团:自己该恨楚晔的,是他害得自己家破人亡,那仇恨早已深入骨髓,可为何自己如今却对他有一丝心软?
屋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突然门外的小太监禀道:“陛下,高丞相求见。”
楚晔收回了心神,道:“宣。”
过了一会儿,高炳业踱着方步走了进来。那高炳业本是勋贵重臣,且以后父之尊,所以他见了楚晔只行了半礼。
楚晔道:“免礼,赐坐。”
来喜早搬了一个绣墩放在高炳业身后,高炳业谢了坐,就在绣墩上坐下。
楚晔问道:“丞相入宫所为何事?”
那高炳业旧事重提,切言祖宗之法不可变,让楚晔严惩陶景文,并罢免那些儒士。楚晔只是沉吟不语。那高炳业罗里罗嗦,只是将那套话翻来覆去的说着。
只听门外的小太监禀道:“陛下,海澄公、晋阳公……求见。”那小太监报了一串人名。潋滟留神听去,皆是宗室老臣。
楚晔忙说了一个“宣”字。
不大一会儿工夫,一群穿着公爵服饰的老臣已经走了进来。这些人大多头发已经花白了,有几个人连走路都要人搀扶。
这些老臣一进上书房,不等楚晔说话,就伏地大哭。
楚晔见了,忙道:“各位卿家快快请起。”
领头的海澄公抬头看向楚晔,满是皱纹的脸上已是老泪纵横,他颤抖着声音说道:“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啊。陛下如果一意孤行,老臣等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免得将来无面目见太祖皇帝于地下。”
那些跪在地上的老臣纷纷附和,刹时屋内一片哭声。
这些老臣都是宗室的远支,辈分甚高。当初太祖皇帝即位,为顾念亲族,故此封了这些人为公爵,可并无封地,只领俸禄而已,因此这些人都居住在京师。
高炳业因儒法之争和大长公主一起请了这些宗室老臣出山,不过是想借他们向楚晔施压。
楚晔忙劝道:“各位爱卿快快请起。”
晋阳公道:“陛下,老臣等也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还望陛下严惩陶景文。”
楚晔似有些为难,半晌才道:“诸位爱卿放心,朕定然给诸位爱卿一个交代。”
那些宗室老臣本是碍于高炳业和大长公主的面子,加上他们也知道高家势强,因此不敢拒绝。如今听了楚晔的话,也就不肯再紧逼,一来是卖了楚晔一个面子,二来这些老臣也知道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崔家,因此都不肯涉入太深。
海澄公道:“老臣等今日无状,还请陛下恕罪。”
楚晔忙道:“诸位卿家也是为了大周社稷,快快请起。”
那些宗室老臣闻言,纷纷谢恩站起身来。
楚晔忙让人赐了座,又问了他们几句身体起居的话。那些老臣坐了一会儿,也就纷纷告辞了。
那些宗室老臣一走,楚晔看了高炳业一眼,高炳业忙垂了头。
楚晔道:“拟旨,陶景文妄议朝政,大逆不道,革职拿问,交侍御史王致中讯问。那几个新任用的儒士革职,永不叙用。”
高炳业忙躬身行礼道:“陛下圣明。”楚晔只是冷哼了一声。
那高炳业忙令人拟了旨,呈给楚晔。楚晔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来喜忙取出玉玺盖上。高炳业拿着圣旨得意地走了。
楚晔看着高炳业的背影,冷笑道:“想必崔大人很快就能知道这个消息了。”
潋滟看着楚晔,见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被胁迫的愤怒与沮丧,他的脸上甚至带了一丝笑意,不由低头揣摩楚晔的用意。
潋滟因倾楼少主命自己务必让高、崔两家联手,因此这段日子倒是极为留心朝政,已知朝中的儒法之争与高、崔两家的对立。她本是极聪明的女子,如今见了今日之事,又看楚晔的态度,已经隐约猜出了楚晔的用意。
潋滟突然跪下道:“陛下,奴婢斗胆求陛下开恩。”
楚晔因潋滟的举动吃了一惊,只是望着她。
潋滟道:“陛下,奴婢想为陶大人求情。”
章二十 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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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陶景文时常出入林府,潋滟对这位温文儒雅如兄长般的男子甚至带了几分倾慕之情。如今潋滟听说楚晔要严惩陶景文,虽然她已经猜出了楚晔的用意,可又岂能袖手旁观?
楚晔见潋滟为陶景文求情,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微酸,脱口问道:“你和他素无交道,怎么替他求起情来了?”
潋滟心中早已想好了答词,因此不紧不慢的回道:“回陛下,上次陛下召见陶大人,奴婢有幸随侍在侧。奴婢虽是女子,不该参与朝政,可奴婢听陶大人所言颇有几分道理,所以斗胆替陶大人求情。”
楚晔看向潋滟,只见她的水眸中一片澄清,不由轻叹了一口气。她的单纯正是自己所珍视的,可这里是皇宫,她将来要在这里生活,自己必须教会她这里的生存法则,否则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想到这里,楚晔的眼中带了几分柔情,低声道:“潋滟,政治就是如此,没有所谓的对与错。每个人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不被牺牲掉。朕也知道陶景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可如今朕必须牺牲他。”
潋滟早垂了头,因此并没有看到楚晔眼中的柔情,可她的心却因楚晔的话而变得冰凉。但她却不愿放弃,那个王致中是有名的酷吏,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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