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像是突然间有千斤重,连迈开的力气都没有,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我才愣愣转头,屋顶月色冰白,玥骅的身影却消失了,夜风呼呼,将玥骅临走之前的话一遍遍吹入我耳中,那样荒诞,那样的不可置信。
很小的时候,我曾经幻想过生我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为何抛弃了我,也许是贫苦的百姓,重男轻女,因为生活所迫抛弃了我,也许是情难自禁的一对小男女,不小心有了我却又不知道如何承担,于是抛弃了我,也许是高门大户,因为宅斗我被无辜的波及,作为斗争的牺牲品被抛弃了……那么多的也许,足以写一本跌宕起伏的悬疑话本子,就是没有一个也许如玥骅所说的离奇,离奇得让人没法儿相信,然而却似乎有迹可循。
顾不得半夜,我闯入了寒湛的屋子,将寒湛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寒湛一见我顿时朝我喷寒霜,张口想要大骂,我先一步道:“我是南璟跟皇甫珊的女儿?”
寒湛展开的口顿时长得更大了,眼里残留的睡意全都滴溜儿不见了,“你、你、你听谁说的?”
不是你疯了吗?而是你听谁说了?答案不言而喻。
我定定看着寒湛,“你跟阿澜早就知道了?”
寒湛额头冒出冷汗,过了片刻,突然怒道:“是玥骅告诉你的吧,你这副气势汹汹闯进来问我是什么意思?被他挑拨了,王爷不告诉你那都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更怕你那张不牢靠的嘴走漏了风声,引得北齐的人将你捉了去,心心念念都是为了你好。”
是啊!是为了我好,心里头莫名发慌的地方慢慢的沉淀下来,沉淀成无处可发泄的闷气,闷得难受,我灼灼看向寒湛:“跟我打一架。”
寒湛二话不说,提剑就出了院子。
寒湛剑术超群,从前单凭我那三流剑术,根本在他手上走不出十招,而这晚我跟他打了一百招都未露败象,许是这个月我专心练剑大有进益,许是寒湛因隐瞒于我心有愧疚……总之我们打的难分难舍,剑光漫天,无处发泄的气闷总算有了发泄的地方,我知晓了亲生父母是谁,却连面都还没见到,就要被迫的背负沉重的仇恨和负担,而目前找回阿澜的事情根本还没有进展……这悲催人生,秋水剑刺出一道凌厉剑招,我想起颜锦汐,奇异的对她的讨厌淡了些,大概是因为她承受了一部分的荒谬吧。
第一百八十九招,秋水剑脱手而出,我败了。寒湛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我重新爬回房顶上,那上面居然有一坛酒,是谁那么贴心?我四下张望没找到人,也不去纠结这个问题了,拧起酒坛灌了¨wén /rén /shū /wū¨三大口,那酒入口冰凉,滑入腹中却好似一把火烧起来,正是半年多前曾喝过的冰火两重天,冰白的月色里,周围景色慢慢悠远了,我看到了传说中的碧落之境,看到了刚生下来的我,皱巴巴丑兮兮的像个小猴子,还瘪嘴哇哇大哭起来,更是丑了。这样难看的我,被一个美艳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她翦水大眼中盛满怜爱和心疼,抱着我轻轻颠着哄:“囡囡乖,囡囡不怕,有娘在,不会有人敢伤害你的。”
一阵风吹来,酒气散了,所有的幻影消失,我一口气将剩下的酒都喝光了,美艳女人又出现了,她怀中的我已经睡着了,脸蛋长漂亮的,粉嫩的一团,她亲了亲我,将我小心放在床榻上,在床边看了我许久,直到有人来将她请了出去,突然,殿中跳进一个黑衣的男人,劈手将乳娘打晕了,扬起一柄明晃晃的大刀朝我砍来,睡梦中的我觉察到危险,大哭起来,黑衣男人怔了一下,美艳女人已经回来了,两人叫上了手,殿中却又来了一个黑衣男子,将我抱着跑了,我只听见美艳女人不顾一切追赶,“囡囡……把囡囡还给我……”
那声音撕心裂肺,所有的幻影都消失后,还在我耳边一直回响。
等不及天亮,我去了东宫。
好似早就猜到我要来,早有人等在门口,恭敬将我领到书房,玥骅悠然坐在锦凳上正喝茶,含笑招呼我,“要不要来一杯?”
我开门见山:“让我带冰萤琴去南玥。”
玥骅挑了挑眉,“冰萤琴落在你手上,还回得来吗?”
我扯了扯脸皮,“想必你早就想好了能够让它回来的方法。”
玥骅妖娆笑了,“桑桑,跟你说话就是节省时间。”他朝我伸手,手掌上是一颗紫色的药丸,我接过吞下。玥骅笑得更欢,“还有一个条件,我要你以我未婚妻的名义去援助南玥,我的未婚妻一出马,就让北齐兵败山倒,于我在朝中树立威信大有裨益。”
虚名这种东西我向来不大在意,何况现在是我有求于他,我又没有任何能掣肘他的,最终点了点头。
116 南玥(一)
南玥桐城外三十里断魂关。夹答列晓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断魂关是南玥最重要的屏障,若是被北齐铁骑攻破断魂关,北齐铁骑就能直破桐城,逼取南玥都城永嘉,对南玥来说,断魂关绝不能失守。
连月来战场上失利,六座重要城池沦丧,南玥的士兵们不仅没有斗志衰竭,相反,一个个眼神凶狠如狼,握着兵器的手用力得几乎要把兵器捏碎,他们不怕与北齐军队对上,就怕上头又下命令退,他们忍得太久了,南玥的每一个子民,都对北齐有深入骨髓的恨意,这一次北齐更是卑鄙无耻挟持人质逼迫南玥败退,六座城池的丢失,全都是因为不战而退,思及十六年前北齐同样用卑鄙手段害得南玥山河破碎,所有的士兵更是恨不得将北齐贼子砍成肉泥。
可军令如山,睿亲王说不能打,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土失守,铁骨铮铮的汉子,好些背地里憋屈得牙都咬碎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会质疑睿亲王的决策,因为他们知道,再没有人比睿亲王南璟更想要守护南玥。当年的御琴尊者已一把冰萤琴守护着南玥,冰萤琴力量被封印后,南璟倾全力训练护国。军,一次次与北齐战斗,保卫着南玥。士兵们只有一个想法,睿亲王接受胁迫不战而退,一定有充分原因。
南璟的确有充分的原因,一则是想要趁机请求大曜的援助,二则是以此举让北齐起轻敌之心,三则是故意让南玥士兵们对北齐的恨意上升到最顶点,如此强烈的恨意怒火,足以在真正的开展的时候燎原战争。
三个原因中,唯独没有人质的关系,因为人质颜锦汐根本早就被救出来了,如今被北齐捏在手里的,是岚澈手下一个死士易容而成的替代品槊。
地利人和,南玥如今缺的,就是天时了,他在等,等大曜的援助——冰萤琴的到来,到时,守护之力加上虎狼之师,他定要让北齐贼子有来无回。
营帐布幔上投影出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南璟大手一挥,一支羽箭破空而去,吓得外间那人大叫起来,却是一道女声,南璟一震,想要搭救已是来不及,只急喊道:“锦儿躲开。2”
外间那人正是颜锦汐,她呆呆的看着羽箭飞来,吓得连躲闪都忘了,千钧一发之际一截枯枝斜刺里打过来,将那羽箭打落在地,颜锦汐呆呆转头,看到了玄衣劲装的男子,眉目清俊,琥珀色的瞳仁色泽漂亮,眸光柔和,是岚澈,将她救出北齐贼窝之人器。
颜锦汐被送到澜王封地之后,看惯了京城繁华的她根本瞧不上封地的清冷,受惯了京城众人追捧的她又如何能忍受封地那些个女人对她的不理不睬,只呆了三天,她便呆不下去,然而不管她好说歹说,封地王府的下人只当没听见,她气得几乎忘了维持一贯的温婉良善,发誓等君清澜来接她的时候,她定要好好整治一堆没眼色的仆人,结果没多久等来的却是秦氏一门被灭族,皇后被腰斩,颜锦汐惊得坐立不安,心知只怕她鸠占鹊巢之事已经败露,然而她又怎能死心,君清澜对她的宠爱,澜王府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一切是她能够受到天下女人钦羡的根源,她绝不能失去,所以,她趁夜偷跑,想会京城挽回君清澜,即便知道她不是当初他要找的人,但是七年的朝夕相处,凭她的美貌和智慧,她有信心挽回。
没想到途中北齐贼人将她劫了,弄清楚来龙去脉,颜锦汐震惊了,全然想不到这么多年她替代的人竟然是北齐长公主和南玥睿亲王之女,天下间唯一能够操控冰萤琴的人,震惊之后,她恨死了正主儿,害得她身陷险境,正当她极力向北齐将领解释她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时,岚澈宛如谪仙从天而降,他救了她,把她带到了南玥军营,并且带她见了睿亲王南璟,她的‘父亲’,而救她的岚澈,是她的义兄。
颜锦汐是个聪明人,而且是很懂得为自己打算的聪明人,在偷听道岚澈属下的报备,说澜王待洛桑极好,她愤恨了一阵,果断了放弃了回去挽回澜王的念头,虽说澜王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七年的欺骗,加上如今澜王移情洛桑,她回去无疑不会有太好的下场,而南璟把她当成他失而复得的女儿,待她极好,义兄岚澈体贴,只要她施些手段再讨好,南璟和岚澈必将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依旧会如从前般,锦衣玉食,受尽无数女人的钦羡。
后怕的倒吸了一口气,颜锦汐美眸中浮起盈盈水光,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她扑入了岚澈的怀中,声音楚楚可怜到了极点,“澈哥哥,吓死我了。”
岚澈俊秀的眉微不可见皱了皱,力道柔和却又强硬的将颜锦汐拉出他的怀抱,状似无意退了两步,“已经没事了。”
南璟已从里间走了出来,“锦儿你怎么在这里?”
颜锦汐柔婉一拜,咬了咬唇,一副小女儿有些不好意思的娇态道:“爹爹军务繁忙,女儿好几日都未曾见到爹爹了,想看一看爹爹,但又怕打扰了爹爹军务,所以想偷偷看一眼就走。”
南璟失笑,含歉拍了拍她的头,“傻丫头。”
许是从小没养在身边,南璟自见到颜锦汐起,只觉得生疏得紧,没有血脉相连之感,可一想到她是他跟珊儿的女儿,南璟少不得好好对待颜锦汐,颜锦汐很是言行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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