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昔看到他穿着的正是魏王府的衣袍,“正是在下。”
“李公子,快快随我来。”内侍说完掉头便往曲江岸边的一处殿宇奔去。
李昔催马上前,不一会儿,便见殿前站着一人,是李泰。
“四哥!找我何事?我也正有话要与你说。”李昔不等马停下,飞身跃下马背。
李泰上前几步扶住她,“昔弟,小心,何事惊慌?”
“四哥,这长安城的人口有多少万?”李昔就着他的手站稳了脚。
“差不多要六十多万。怎么?”
“六十多万?那么去掉留在家里的,商铺的,不愿出门的,就约有四十几万。长安城内比较宽广的场所还有哪些?”
李泰隐约有些明白她的想法,淡笑道:“昨晚你走后,我又与父皇商量了一下。觉得曲江岸边不易聚集太多的人,若真是地动,只怕江边也是凶险的。于是,今天一早,父皇又下了旨意。让几位皇子、公主分另驻守在各城门前的广场之上。皆以庆中秋为名,引百姓过去同庆。这样,就大大减少了曲江的人流。而能进曲江的自是王孙公子,官家子弟。曲江上游宫殿楼阁较多,而且很是坚固。你不必担心。”
李昔有些懊恼,都怪自己想得不够周到,若不是李世民与李泰连夜商榷,今天的局面可是真要糟糕透顶。只怕不等地动,却要先发生踩踏事件。她低低垂首,面上滚烫,想来已是红若流霞,只好默不作声。
李泰看出她的窘相,只呵呵一笑,“我将你找过来,一来是告诉你,你的家人已安排妥当。二来,我需要你跟在我身边。”
他审视着她的眉眼,眼中泛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柔情,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转为清冷。“这些人真是……”
李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望岸边的驿道上浩浩荡荡地驶进七八辆豪华宽大的马车。马车停下,从车内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长孙芷,紧跟其后的自然是褚楚云这只大尾巴狼。
李昔一整天都在紧张忙碌中渡过,见到他们才突然想起,今天是太学院学生游江赏月之日。她下意识地在前面的那堆人群中寻找房遗直的影子,却没有发现。
远远的,长孙芷便看到了李泰,复又上了马车,让车夫驱车过来。
“你跟在我身边!”李泰薄唇轻吐出这句话,与方才的征询迥异,全然是命令的口吻。
这样也好,此时的魏王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是得宠之时,今晚若真有地动,她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号召力极强的人来指挥整个事件。
马车再次停了下来,长孙芷见李昔站在李泰身边,便有些气急败坏的向他们冲来。她冲的又急又快,秀美的面容扭曲着,带了一份狰狞和愤怒。她瞪着李昔,目光都要喷出火来。她冲的很快,在她的身后,两个侍婢紧紧跟随,一个个急急想把她扶稳。生怕她一个趔趄摔倒。
长孙芷却是不管不顾,她用力把那两个侍婢甩开后,提裙就冲着李昔重重撞去。
李昔不太明白她发怒的原因。明明是她害人在先,然而在见到被害人时,全无愧疚之意,反而气势汹汹的。
在李泰身旁,原本有侍卫相护。不过,这长孙芷一没有功夫在身,二来她撞得时候,是不管不顾地用胸口用脸直接朝李昔撞去。侍卫不好相阻,只闪过一旁将李泰护在身后,以免两人纠纷引得李泰受牵连。
她重重的撞来,彭的一声撞上一条胳膊,那胳膊的主人却是魏王。侍卫讶异,不知身后的他是如何绕过自己闪到来到李昔面前,为她挡了那一撞。
长孙芷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身后的侍婢已赶了过来,将她扶起。
她抬起头,愤怒的,委屈无比的盯着李泰,扯着嗓子尖声道:“殿下!是她骗我!你还护着她!呜,她骗我,她害得我被父亲责骂,害我丢脸……”
她实在恼恨之极,声音又急又快,语无伦次。
这个女人简直没有一点世家小姐的样子,如同疯魔了一般,口口声声说自己害了她。与这种人说话是拎不清的。
更何况,魏王面前何必与之争个高下。只怕会徒惹别人是非口舌,让人看了笑话去。
李昔不欲与她纠缠,翻身上了马,长孙芷见状不依不饶,伸手揪向李昔的袍服,愤怒无比的瞪着他,尖声吼道:“你下来,你下来,你来告诉众人,你是怎么害我的?!”
害她?李昔皱了一下眉,实在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长孙芷扯着李昔的袍角,死也不放,连拉带扯。
这时,岸边一些人闻声都转头看着这一幕。
一袭白袍的李昔,在状若疯癫的长孙芷的疯扯中,终于出手了。
她右手优美而缓慢的伸出,轻轻一扇,便把她推开。
然后,她微微一笑,此时的她,笑容淡淡,白袍当风,当真说不出的气定神闲。望着李泰道:“四哥,我四处逛逛,一会儿便回。”
李泰点头,他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赞赏:李昔并不知道,方才她的从容一笑多么与众不同,气度风华。
“四哥?……你竟然叫他四哥?”长孙芷怔怔地,口中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
是啊,她是他的表妹,他才是她的四哥。
然而,他却从来不允她这么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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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去了,爬走
【第061章】救哪个
“四哥……”低柔地,试探地声音轻轻响起。
李泰扬了扬眉。
“殿下,我……”那个声音怯懦得立刻改了称呼。
“今天风大,人多。你自己小心吧。”
李泰冷冷地撇下这句话,转身带着侍卫走了。
“殿下,殿下!……李昔!你给我站住!!!”
……
李昔听着身后二人的对话,轻轻一笑,在疯魔女人的狂叫声中拍马离去。
不一会儿,她来到了曲江中游的一处山坡上。
这山坡不高,也就是个一百多米的海拔高度。山坡上鲜有树木,只有一个休憩的亭子,亭子后面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
看这些石头,好似经过了千百年的风雨洗礼,一块块都姿态各异,极具韵味。
李昔将马拴在一块细高的石头上,进了亭子跳坐到石桌上,抱着双膝,静静地欣赏着一缕缕晚霞。
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晚霞夺目,夕阳刺得眼痛。
不管世事如何变幻,这人间美景,真是让人心醉。李昔渐渐地抛开了方才的不快,痴痴地望着天水相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也可以感觉到,房遗直温暖的气息弥漫而来,不一会,他在李昔的身边站定。
他和李昔一样,仰望着艳丽奇美的天边,久久不动。
夕阳下,他负手而立,白玉般俊美的面孔上,被那红艳艳的晚霞染出一道道华影。他那双眼睛里,折射出天空中的美景。
李昔清声说道:“这夕阳美景,一处有一处的风韵,真想有一天能徒步天涯,将它各处的夕阳看个够。”
房遗直闻言回头。
他微微一笑,摇头道:“天地何等广阔,只怕有生之年,走不遍的。”
他说道这里,声音微沉,“小昔……人道赞朝阳活力光彩,为何你独爱夕阳日落?”
“恩。”
李昔点了点头,她轻轻地说道:“朝阳耀目,光芒四射。夕阳华美,云彩随之变化万千。我每每望之,便感慨造化之功,更叹之类如人生。人生数十载,转眼便逝,纵然位及将相诸侯,又能如何?我只愿我这一生,活得潇洒自在。当迟暮之年,亦能有不悔不悲之心去欣赏。”
她知道房遗直对她怀有好奇心。
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在关注自己,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了解得非常清楚。对于自己这么一个另类的异世人,他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他从未开口问过。
房遗直给她的感觉很亲切,虽然在他英俊儒雅的外表下,有颗睿智坚定的心。她寂寞太久了。她想跟人说一说心底的话。不管他能不能理解,她相信他一定会默默倾听的。
沉默中,他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你的确与众不同。”
李昔一怔,半晌后,她笑了笑,喃喃说道:“或许是吧。”
她突然清脆地一笑,振衣而起,望着那漫天红霞,声音一提,清亮嗓音响起:“房大哥,你知道那夕阳的下面是什么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格格清笑起来。这笑声,清亮甜美,一扫她多日的郁抑。转过头来,她的双眼晶亮晶亮地看着房遗直,眼中光芒夺目,“我以项上人头做保,得中秋三日宴。”
房遗直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眸,对上她眼中的熠熠华光。对上她临风吹拂的翩然身姿。他昨晚已得知她的义举,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放不开她,这样的人儿,即便倾尽一世相护也是值得的。
半晌,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去。
他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抚,接着,他温柔的声音传来,“别怕,一切有我……”
他叹息般的说出这几个字后,看向曲江的目光瞬间转为冷凛,他长袖一甩,转身向山下走去。
江中不知何时驶入两只精致花舫,李昔亦脸色一变,急忙解马奔下山而去。
她骑着马一口气冲下山坡,沿着花舫行驶的方向策马奔驰。
山下,已不见房遗直的身影,功夫好的人就是这样神出鬼没的。
渐行渐近,李昔可以看到太学院的学生们站在船板上欣赏着曲江日落。
江边有禁卫军把守,李昔翻身下马,“怎么让他们下去游江?”
“是长孙小姐执意要游江的,我们拦不住……”
“没用的东西!”李昔恨恨骂道。
禁卫不敢多言,他认识这位白衣少年正是方才与魏王在一起的。岸上的,江中的,两方谁也敢得罪。
李昔再次翻身上马,打算去找李泰,请他出面让江中那些一个个摇头晃脑风花雪月的呆子们快快回来。
忽然看到身后禁卫一声低呼:“天啊!”
她转头回望,只见江水翻滚,浪花掀起丈余高,砸向花舫。
立时,江中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呼救声。
李昔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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