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大怒,一拍案子,道:“岂有此理,蛮贼狂妄,大家随我出征,定要救下杨钤辖与展昭!”
众将士纷纷起身道:“是,将军!”
“慢着!”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众人回头望去,见柳涵一身戎装面容沉静的站在那儿。狄青急着救人,见柳涵说慢着,心急道:“我们要去救人,不能耽搁了。”
柳涵道:“如果我军全巢出动,定能打侬智高一个落花流水。可是也可能令他们迁怒于杨钤辖,一旦这样,就算全歼了敌人,也救不回他们。”
狄青心中一惊,觉得柳涵说的确实在理,于是打消了强攻的念头,可是一时又没有好主意,于是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柳涵早就想好了办法,听狄青问起毫不犹豫的说:“我们攻打桂州。”
“什么?”众人闻言纷纷议论了起来:“眼下当务之急是救人,不是攻城。杨钤辖乃名门之后,世代忠贤,不能就这样死去。展昭更是皇上钦封的御猫,包大人的得力助手,也不能死于非命。”
柳涵被这些军官叽喳的头疼,大声道:“我就是为了救他们才想到去攻打桂州的!”
狄青看了柳涵一眼,已明白柳涵此计的用意;“你是想佯装攻打桂州,好让敌军回援,我们再趁机救人?”
柳涵点点头,道:“既然要打,当然要真打。我们兵分三路,一路先去攻城,这一路只能赢不能输。待敌人回援后,迅速派出第二路,截断援军后路,免得他们发现城池沦陷,又掉头杀向杨钤辖展昭他们。第三路抓紧时间救人,救出人后,跟前两路兵合一处,一定要打下桂州!”
狄青听柳涵讲解的时候,心中已大致将这三路战况演练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何漏洞。于是回身对众人说:“就按小涵说的办,现在传令三军,令五千军士留守营寨,剩下军士皆随我攻打桂州!”
柳涵因激动而热泪盈眶,她心中喃喃道,展昭,等着我,我来救你了!
狄青拨给柳涵百人小队,把救人的任务教给了她。他跟柳涵约好,围困杨文广和展昭的敌军一撤退,柳涵立刻就带人冲出去救人。
当晚,狄青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士兵们个个手拿火把,将夜空烧得红了半边。马匹的嘶鸣踢踏声响彻官道。丑时时分,狄青兵临桂州城下,开始了猛烈而霸道的攻势。
柳涵带兵潜伏在草丛中,直到此刻,她还未见到一个敌军。
展昭在哪?柳涵迫切的想知道,高朔凑上来问:“柳涵姐,我们去哪里救人?”
柳涵想了想,沉声道;“等,等到桂州支撑不住的时候,围困的敌军肯定回援,我们只要仔细观察敌军归来的方向便能找到他们。”
高朔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大约等了一个时辰左右,一队骑兵从南面杀向桂州方向。柳涵一惊,心扑通扑通跳起来。高朔惊声道;“柳涵姐,敌人回援了,从南面过来的!”
柳涵皱紧眉头说:“围困的敌军没道理只有这么少的人,否则狄将军几次派人救援早就救下来了。肯定还有大队人马在后面!”
柳涵猜的没错,后面确实还有侬军的一队劲旅。侬智高见桂州被困,不敢大意,先派了一支先锋队回援,自己带兵押在后面。
此时此刻,展昭带着几十号残兵,拖着昏迷的杨文广猫藏在山洞里,他们不敢生火,只能任由午夜的寒气一丝丝侵入骨髓。
突然,十几个身影闪进山洞。展昭警觉,立刻握住腰间的刀,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厉声问;“谁?!”
“展大哥,是我!”那人心知展昭武功高强,怕他会误伤到自己,连忙自报身份:“我又找到十几个打散的兄弟。”
展昭听出是自己人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人让跟着回来的十几个伤兵休息,自己跑到展昭跟前说:“我刚才出去打探消息,见桂州方向火光漫天,鼓声震耳欲聋,好像是受到攻击。”
展昭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眉头皱了皱,只沉吟了片刻,便明白是怎么回事,说:“可能是将军来救我们了。他们攻打桂州,引围困我们的贼军回去支援,让我们得以脱身。”
那士兵一听,精神大震,希望之火重新燃烧起来,喜道:“那我们有救了?!”
展昭淡淡一笑,寂灭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刚才之前,他一直都在质疑还有没有逃出去的希望。他也担心,也恐惧,可是他只能埋在心里,因为他是几十号兄弟的精神支柱,一旦他垮了,这些人也就彻底的完蛋了,所以他再痛,再怕,都只能深深的藏在心里。
士兵激动不已,转身对黑暗中伤痕累累的兄弟大声说:“兄弟们!将军来救我们了!我们有希望了!”
士兵的话无疑给所有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刚刚死寂的山洞立刻变得活跃起来,众人欢呼着,兴奋着,流泪着,为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展昭起身对众人说:“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再等一盏茶的功夫,估计敌军走的差不多了,我们就杀出去。这一战关乎在场各位的生死,我们保持体力,为自己,也为身边的弟兄杀出一条生路来!如果不幸掉了脑袋,那我们死的也值,最起码,我们给身边的人带来了生的希望!”
“对!我们死的值当!”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高声嚷起来。
“为国家而死,值!”
“为兄弟而死,值!”
展昭见众人重新燃起高昂的斗志,心头明亮的像看见了乌云后面光芒照耀的太阳,命运就像挂在腰间的剑,完完全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草丛里的柳涵,见敌军骑兵一队一队过去了三四波,再也等不下去,下令道:“敌军走的差不多了,大家不要出声,随我往南边山里救人!”
众人纷纷从草丛里爬起来,跟着柳涵往山上冲。
百十来号人都沉默不语,握紧手中的剑,一个劲的上山。整座山笼罩在一片阴沉雾霭中,寂静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众人踩着落叶的沙沙声。
柳涵举起手,示意众人停下:“不对。”
高朔靠过来,小声问道:“怎么不对?”
柳涵抬头四处看了一下,南方的灌木丛即使到了秋天也还是高大而茂盛,遮挡住整片天空,只剩下头顶一点阴沉沉的乌云铺天盖地的压下来,诡异的令人窒息。
“为什么这么安静?”
高朔经柳涵这样一提醒,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喃喃道:“就是,怎么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一阵风吹得柳涵毛骨悚然,她低声道:“大家先找掩体躲避。。。。。”
“杀啊!---”柳涵话音未落,四周突然鼓声大噪,叫嚷声震耳欲聋。柳涵大惊,高朔也乱了方寸,没命的喊起来:“有埋伏!有埋伏!”
不等众人找到藏身的地方,幽深的灌木丛里射出无数只羽箭,笔直的射向森林中间的每个人。柳涵不敢大意,连忙拔剑上下挥舞,步步退后对身边的人说:“快找掩体,不能硬拼!”
所有人都知道不能硬拼,可是在这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哪里有安全?哪里都是死亡!羽箭用尖锐的锋芒肆无忌惮的射杀柳涵一干人等,狂热的生命渐渐散失在冷淡的夜色下。柳涵的耳朵里充斥着同伴绝望悲惨的呼喊,她麻木的挥舞着手中的剑,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狂乱的脉搏在流转迷失的黑夜里跳动,身边每倒下一个人,心就狠狠的沦陷一寸。
有个人从后面一把抱住柳涵,把她死死的按在地上,又从旁边尸体上蘸着鲜血胡乱涂在她脸上身上。
柳涵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的躺在地上。高朔趴在她旁边小声说:“别吭声!”
恍恍惚惚不知过了多久,敌人停止了射箭,地面上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高朔紧张的趴在地上,手指一根根抽紧。
柳涵的魂魄早已游离,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世界一片黑暗。荒凉的野草吞没了她无边的伤痛。她只剩一具躯壳,瞪着无助的眼睛静静的躺着。
眼看敌人越来越近,高朔的心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他用手肘戳了柳涵一下,带着哭腔小声问:“怎么办?”
柳涵一声不响,茫茫夜色下只剩下高朔一颗跳动的心。
高朔偷偷睁开眼看了一看,见黑影层层叠叠朝自己走来,他浑身如绵,一动都动不了。而柳涵已闭上了眼睛,泪水落在凄凄草地上。
刚才还跟着她斗志昂扬的百十名士兵,顷刻间灰飞烟灭。她突然想起展昭跟她说的话,战争和死亡是分不开的。果真是这样。
高朔瑟缩在地上,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娘。。。。”
敌军背后突然亮起了火光,无数士兵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怒吼着斩断拦路的荆棘向敌人冲过去。刚刚安静下来的山野霎时间又喧闹起来。
高朔放大的瞳孔因激动而放大,他喜极而泣,翻身抱起柳涵,大声叫道;“柳涵姐,我们有救了!”
第60章
展昭手持长剑游走在敌人之间,手起剑落便斩一人于剑下。这种贴身肉搏讲究的是方式,刀光剑影中一剑封喉才是王道。
高朔认出打斗场中身形最敏捷,剑法最凌厉的那人是展昭,连忙大声喊道:“展大哥!柳涵姐在这里!”
展昭一惊,挥剑割开对手的喉咙,抬脚将那人踹出老远,然后大步奔了过来。
高朔正六神无主,此刻见到展昭,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哭着对展昭说:“柳涵姐担心你出事,率领我们来救你,没想到刚走到这儿就遭了埋伏。。。。”
展昭又惊又急,抱起地上的柳涵,却触得一手鲜血,他心中一抖,问高朔道:“她受伤了?”
高朔摇摇头,说:“那是别人的血。”
展昭听说没有受伤,这才稍稍安慰了一点,放下手中的剑,力气轻柔的掐了一掐她的人中。柳涵伸手握住展昭的手,她并没有昏迷,只是见自己一百多人眨眼间全部倒在敌人箭下,痛心入骨,所以才倒在地上懒得挣扎。现在见到平安无恙的展昭,心里多多少少安慰了很多。
展昭见她还有意识,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柳涵摇摇头,一滴泪噙在眼里,想起这一天来的经历,又是伤心又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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