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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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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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耳恭听。”

皇帝很温柔地笑:“窦沅没死,——出塞是朕的幌子。”

她蓦地怔住!

在那一刻,只觉浑身的血液汹涌贲张,她的皮肉、她的血脉,像是要爆裂一般!她停不下来了,连呼吸里面都带着腥甜的血腥味,极难受,有一股张狂强势的力量在剥她的皮、剜她的心,她捂着心口,居然干呕了起来……

皇帝先前还是淡漠的神色,这回掩不住了,发急去扶她——“宣太医令……”话还未说完,被她伸手挡下:“不必,缓缓就好,——您、您方才说什么?”

她眉色婉转,眼波流动,这一副媚眼,使劲儿盯他,真勾人……

皇帝忽然抬手,温柔拨过她额前发丝:“你这样最好……”

她本能地退了一步:“……陛下?”

皇帝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不打算“庄重”,他笑的极耐人玩味:“朕说,窦沅没死。——朕不是说过么,使劲儿讨你开心呢。”

“骗我?”她含泪,眉一动,连眼底的涟涟泪光都泛了起来,皇帝却瞧的不忍了,皱眉道:“朕没骗你,朕才说过,放的长线,勾上了大鱼,赶急收线呢,骗你做甚么?”

“那阿沅也陪您钓鱼?”

皇帝道:“她答应过朕,要为朕去做一桩‘极危险’的事,朕信她。”

陈阿娇心里敲着千万鼓点……

“你怎样?”皇帝见她仍站不直身子,关切问道。

——他眼底的担忧是显而易见的,他是真关心她。

陈阿娇只觉心跳加速,浑身上下烧的滚烫,……这样子,怎么像是病了呢?她被满腹心事困扰,忧烦已极,只觉烦躁闷热,捂着胸口又干呕起来……

皇帝此刻却忽然不正经了,将手递了去,却不扶人,蹭了她脸上:“好烫……你好像烧着?”因说:“你这个样子,又呕又吐的,还不肯宣太医令来瞧瞧,朕前儿脚刚抬出宫门,后儿便已有人去长乐宫禀了:桂宫主位正着喜脉,贺喜太后!——是不?”

她脸烧的更烫!年岁长了,这皇帝愈发不像个皇帝样了!陈阿娇瞪他。

“别瞪朕,朕能给你瞪怀孕了么?”他愈说愈没个样子,真像长安街头的小痞子:“朕一向疑心重,你这样子,朕倒真得怀疑怀疑了——”

呵,怀疑什么?怀疑桂宫后院凿了个荷塘口子——凿塘子的总大人长的似曾相识?

陈阿娇知他说玩笑话,但这玩笑未免开的太过分——明是自她以“远瑾夫人”的身份重新出现在皇帝面前时,明面上她受尽恩宠,享皇帝厚赐,但暗地里,几番心酸还是独人吞,……皇帝从未幸过桂宫。

这有孕一说又从何而来?

活生生地膈应着人呐!

她因想顶他两句,却发现皇帝似吃醉了酒似的,脖根子也发了红,那双眼睛里,裹藏着一种喷薄欲出的莫名力量……

她颓颓,但在那一刻,她竟起了报复的念想……

她曾经失去的,已再求不回来,但……总得有一个人,午夜梦回时,每每想极,总会跟她一样伤痛,一样地,为曾经失去的……悲伤、难过。哪怕帝君的心太大,失去骨肉的伤痛只占据一隅,那也足够!

她只要看到他悲伤失魂的样子,为了他们的孩子。哪怕仅仅只有一瞬。

往后,他在逗哄他其他的孩子时,掖庭保母抚育的皇子公主们每每在他膝下承欢时,他都会想起曾经陈阿娇腹中失掉的骨肉,是他期盼渴求那么多年的,嫡长子。

她曾经是皇后,她的孩子是君王嫡子,又为长,本该尊贵无双。但皇帝却让他含冤离去,汉室未来的储君胎死腹中,君王却不知。

陈阿娇扬起头,发红的眼睛觑的人心里发慌,她缓声——

“臣妾不可能怀孕,怀孕的征状并非如此——臣妾又不是没怀过。”

似笑非笑。

很低声地……

却足够蹿入皇帝耳中,嗡嗡虫蝇似的回转,皇帝直如撞了晴天霹雳,狠一震!

他猛将陈阿娇手臂拽起:“你说什么?”皇帝此刻似一头发狂愤怒的野兽,勉强压着声音,不使自己太过失态,音色却已沙哑到极点:“朕再问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她看着皇帝,极冷静:“我说,我没怀孕呢,怀孕不是这个样子的……”

皇帝拧她更疼,似在警告。

她面上毫无惧色,直视皇帝道:“我说,怀那个孩子的时候,没吐成这么个样子……”

“朕的?”

她目色一滞,狠狠甩开了皇帝的手!

瞧皇帝的眼神,夹着一丝陌生。

“还是——姓刘的?”皇帝喘着粗气,极烦躁。一时没反应过来,同室同宗,他自然也姓刘!因追问:“是刘荣?”

她狠狠扬手,连风都擦的生热,却在劈至半空时,蓦地滞住,——缓缓地,极无力地垂了下来……

皇帝一顿:“是我错——”

她鼻子发酸,眼泪决堤而下。

龙涎香的味道浓郁不散,熏炉里轻烟袅袅而上。因夹薄两层的窗户里外都关着,为避窗外雪天里的寒气,这暖阁密不透风,一层一层裹的极严实。

这熏香的味儿反开始呛人了。

陈阿娇的面色愈来愈不对劲。

皇帝勉力支着,此刻倒还能硬撑。但只觉体内火热,那股子盛旺的火撩了起来,直要将心肺都卷燃……

他有点恼悔自己教杨得意做这等腌臜事,点的龙涎竟过了剂量,……这会子,还怎么撑得住?

但此刻又是心伤非常的时候,好不容易能跟她掏心窝子说说话,……能做旁的事么?

一个皇帝,临幸自己的后宫,都得用这种“腌臜”手段……

他真是疯了。

他心里也疼。疼的连带扯着心肺,连气儿也喘不过来。

自西周创宗法制,沿袭千年,历朝皇室皆崇“嫡长子继承”制,哪个皇帝不把自己的嫡子看的极重?他刘彻也不能例外!从前惠帝羸弱,加之宅心仁厚,高祖皇帝思虑极周,忧心他难承大任,便有废太子另立之算,满朝文武抵死相阻,绝不肯允!高祖三思之,终罢废太子意。此因种种,不外乎惠帝刘盈一为长,二为吕后所出嫡子……

宗法崇嫡,古来袭之。那个孩子是陈阿娇的孩子,当然也是他刘彻的嫡长子!他当年若知道,必痛心疾首,当年……那孩子若还在,他必亲爱有加。

他不敢相信,手哆嗦着去抚她的脸:“你……你曾有过一个孩子?”他的嘴角略略勾起一抹笑,藏的极浅,淡淡地舒散开来……是初为人父的喜悦,那样的笑,不曾出现在他怀抱着任何一位皇子、公主时他的嘴角上。

“不是,”她也笑,笑意舒张开来,使她的脸看起来更美艳,“我不曾有过孩子。——怀过陛下骨肉的人,是长门陈氏。”

皇帝的笑顿住。

“……并非臣妾。”

“朕很难过……”他起身,玄色的袍子拖在地上,满胀的情/欲在胸膛里撑开。心里莫名的烦躁,一甩袖,撂翻了桌上熏炉。扯出了好大的动静。

陈阿娇一凛,吓了一跳。

“别怕……”皇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意之举,着实像生着气在乱发火,不由看向她,抚慰似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朕去洗个澡。”

☆、第86章 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15)

他出来时;浴水蒸腾的雾气蒙了两颊;使他看起来汗津津的;但过了个澡;明显觉清爽不少。几名宫女子立后面伺候着;托手恭敬将毛帕子呈上;他随手一抓;盖了脸上,又扔了回去,险些丢在宫女儿脸上。

桂宫从未迎过皇帝过夜,远瑾夫人这边儿贴身伺候的又多是年纪轻轻的宫女子;服侍皇帝未免不太尽道。

皇帝没有要走的意思。那必是留宿了。

他抬手轻轻捻着帐上垂下的流苏;半眯着眼睛瞧她。陈阿娇此刻正撑额坐宫灯下;眼神涣散;似在想着心事。脸色稍好看了些,没有方才胀的通红的模样。那盏点龙涎的熏炉已被皇帝不小心打翻,那种“东西”再也发散不出来,因是暖阁里才没了方才靡靡之觉。

皇帝轻咳了声。

她猛地,像被从睡梦里震醒,一抬头便看见了皇帝。

他爱极这样的眼神,很怔忡,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却并不惧怕,微闪的时候,还藏着一丝稍纵即逝的俏皮。可爱的很。

皇帝走了过去——

她却问:“陛下还不回去?”

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他坐下:“回哪儿?”抬眉觑她,眼底波澜万转。

她仿佛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色泽都变了——

“摆驾回宫呀,回您的宣室殿,您的椒房殿、昭阳殿……自有属于您的去处,非我这冷清清的桂宫……”

“桂宫、桂宫……”皇帝轻轻抬着指,仿佛在掂量这两字儿的分量,因淡淡笑说:“你也知道这是桂宫,——桂宫何等尊贵你会不知?三大宫之一!朕有时想,你会否太自轻自贱了?”皇帝促狭一笑:“朕——朕该怎么称呼你,你觉得?”

“莺子,”她连想都没想,“臣妾原来便叫这个名儿。……后来显贵获封,那是臣妾的造化,陛下说喜欢,喊臣妾的封号也可……”

“远瑾……”皇帝侧过头去,口中咀嚼:“远、瑾!你道朕当初赐你这个封号意在何?你与朕之间,总觉隔着什么,美玉无瑕——饶是美玉无瑕,朕却碰不得。”他笑的极美,问她:“你说呢?”

她不答理。

“撕——拉——”一声,皇帝手痒的很,原本抚着床帏流苏,这一刻,将床幔绕了手上,猛一用力,竟将幔子都给扯了下来!

他索性一扔,大幔便在室内青琉地上铺摊开来,皇帝一屁股坐下,极闲散随意,抬眉向她道:“朕想与你说说话——”

她极不耐,道:“臣妾乏了,——天色已不早,想来陛下也劳乏,妾请陛下摆驾回宫!”

他脸皮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朕不劳乏,你瞧朕面色,瞧出劳乏了么?”因躺下:“朕精力旺盛的很!打你这儿歇歇怎么了?桂宫是你的?——对了,桂宫的确是你的,但你是朕的,……这约莫桂宫便也是朕的了吧?”

她没见过这样死皮赖脸的皇帝,一时被堵的呛也呛不出来,因说:“脸皮恁厚!”

皇帝却忽然一个打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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