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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环境里,唯余一抹晕黄的月色投在洞口处,光线很暗,可是她看到他的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亮。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她点点头,尽力不让自己冷得发抖。
“你没事吧?”感觉到他在强忍着自己的痛苦,她不禁开口询问,经过刚才那一番死里逃生,她现在对眼前这个人,已是十足的信任与感激。
“还好。”声音很淡。
“想不到你这个碧落城主,表面上这么威风,实际上却是这么不得人心。”她在一边微慨,他突然伸过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不禁痛得低呼了一声:“人家说得都是事实嘛!”
原以为他在生气,却听他带了些许无奈道:“别动,我帮你疗伤。”
方才逃难之中,她是彻底忘了自己的伤势,此际被他这么一握,顿时痛得倒抽冷气,好在很快便有一股暖意传来,应该是他在注入自己的灵力,她一时觉得占了对方便宜,不好意思起来,要不了多久,手腕上那道狰狞的口子便被抚平,连疤痕都不曾留下一个。
“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据我所知,你可是伤得比我厉害多了……”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叫他随便浪费自己仅剩的灵力,而且抚平伤口的时候必须手掌跟肌肤接触,在这个黑黢黢的山洞里显得极端暧昧,想要挣脱却又挣脱不了。
四肢上的伤口愈合了,唯有脖颈至肩头那一道,最为严重却又最是隐蔽,神阑见他手指动了动,似乎要脱自己的衣服,有点小小的不冷静,揪着自己的衣领讪笑道:“你,你伤得很重!说不定等下那些人就杀进来了,还是先留着吧,留着吧!”
羽樽一手箍住她的下巴颏,作势要吻她,温热的气息直面而来,她吓了一跳,伸手推他,却听他轻轻一笑,右手已趁虚而入按到了她肩上,那里的衣衫早就已经破碎不堪,凝聚着内力的掌心带着温泉般的暖意,肌肤紧紧相贴,她不禁抖了一下身子,正欲反抗,一道剧烈的灼痛感传来,痛得她几乎昏了过去,人便丝毫动弹不得了。
“阿颜,不对,这一世你叫阿阑。”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忧伤,又好像很高兴似的,靠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倚着冰冷的墙壁彼此依偎着,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一刻他的目光十足灼人。
“阿阑你相信吗?我记得前世的事。”
她笑:“不是说,人死了之后,过奈何桥时会喝下一碗孟婆汤么?喝了之后就会忘了上辈子的事,何以你却还记得?”
他的嘴角边挂起一丝苦笑,在这种暗暗的光线里,却是看不分明,那苦涩的味道却是弥漫开来:“我们灵界之人,为了力量的积累,拥有超强的记忆力,只要你不想忘记,那么就算前十辈子的烂事,都可以轻松自在的记得,而且记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我正是如此。”
“灵界之人?”
“你应该听过吧?仙洲灵界,盛产术师,贵国神主殿下便是如此,包括我陆师姐,也跟我一样,同样师出灵界。只不过从那里出来的人有很多,但是真正的使者,每一世却是只有寥寥无几的数人。”
她有点糊涂。
他不像是在说给她听,似乎只是喃喃自语:“我们为了修炼禁忌级的高深术法,有的刻意封闭了自己的五蕴六识,七情六欲,还有的,则干脆剖出自己的心!”
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一手抓紧了他的手臂,听见他的声音,遥远而又浸透着伤感:“我啊,便是无心之人呢。”
“啊!”她吓得大叫一声,转瞬却又不死心,贴近他的胸前侧耳一听,果不其然,居然真的没有任何心跳声!那般荒芜的冷意,仿佛一个谁也无法靠近的深渊,让人的手足冰冷。
“没有心,那就等于是个孤魂野鬼,也许什么都会忘记,师父在我出山的时候,便赐予了我前世的记忆。”
“他对我说,要让我记得我自己是谁,这是唯一的办法。不然的话,无心之人,将会永生永世地漂泊下去。”
“就算坐上了天下第一把交椅,也是山河永寂。”
每一生,每一世,他都会遭到自己最亲之人的背叛,身死人手,万劫不复。这是师父给他的谶言。
其实,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甚至都没有想到这些话已经超出了一个凡人的理解能力,她或许根本就听不懂,或许听懂了却又完全不敢相信。
“怎么会没有心呢?”听他这么说来,她感到一种无可言喻的茫然心痛,除此之外还涌现出了一丝丝好奇。
他低头看她,稍纵即逝的笑意:“前世,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两个人接下来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到后来,她躺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一夜安眠。
第三十六章 血祭(三)
醒来之际天已经大亮,她比他先一步醒来,看到他的容色苍白而倦怠,显是流血过多,又劳累过度,此际还在昏睡当中。她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很早以前,她便是像这样看着他,安静而和顺地,抛去了远景前程。
她悄悄地起身,沿着悬崖边的小径四处走走看看,希望能够找到什么果腹的东西,她可以不吃,肚子里的孩子要吃。算她走运,不远处的一处罅隙里,就生着一株红果,只是要想摘到手还得爬上一处碎石坡,她不敢轻易冒这个险,心中正左右为难间,忽听一个声音咯咯笑道:“原来你在这儿!”
话音刚落,三道人影从陡崖上同时闪电般掠下,呈扇形落到她的面前,红衣的云岫,蓝衣的杜薇西,白衣的羽祀,三人面上皆是让人胆寒的笑意。
“你们要干什么!”她惊惶失措地后退一步,却差点就退下了万丈悬崖,好不容易扶住崖壁稳住自己的身形,已是胆战心惊。
云岫一改那个精致人偶的乖巧听话,冷笑道:“阑公主,你一来就搅乱了我们的满盘棋局,夫人有令,见到你格杀勿论!”言罢猛地欺身而近,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道白影一掠而至,将神阑一把揽过的同时,“啪”地一声,对着云岫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出手简直是在闪电之间,饶是云岫武功高强,却没能躲过这一巴掌,半个脸都是火辣辣的红印。
神阑气息未定,抬头看到是羽樽醒了过来,不由松了口气,他将她一把护到身后,手指毫不犹豫掐出一个灭字诀,空气中咔嚓一响,又一个雪花傀儡凝聚成形。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这个傀儡竟然双目空洞,四肢僵硬,完全无了本体的意识,单纯是个受人操纵的木偶。
“哈哈!”羽祀见状大笑,“羽樽,我的好哥哥!看来你果然变弱了啊,这么个傻不拉唧的傀儡,你以为就能打败累积了足足一百年力量的我吗?!”
“那就试试看吧!”羽樽震剑一劈,那个傀儡便如闪电般冲了出去,跟羽祀缠斗到了一起。
“公爵,”云岫抬起头来,俏丽的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眼底却是杀气腾腾,“刚才那个巴掌,须知你不是打在那个使唤丫头云岫的脸上,而是当今雪后容绯!我容绯自认不是什么宽宏大量之人,你要么把神阑这个贱婊子交给我,让我也打她十巴掌出出气,要么,就死在我的手里!”
“皇后?”羽樽低笑,“看来我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一个比一个不好招惹啊,嫂嫂你现在来要求臣弟以国礼相待,忘了当初了吗?”顿了顿,笑得越发邪肆,“早几年,你乖乖躺在臣弟身下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个问题?”
“无耻!”容绯气得大叫一声,震剑击来,被羽樽横剑一挡,双方都被震退出数步之遥,直退到万丈悬崖边才止住身形。
“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个乱臣贼子!”容绯俨然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一掠而上又是连销带打,羽樽既要护着神阑,又要对付这个劲敌,身上多处空门暴露在外,眼看有些吃不消了。
“叮”地一声,又一剑向神阑的方向刺来,却忽然在半空被另一股力量阻住,锵地一声撞击开来。
一道蓝影闪电般掠近,从羽樽前面一闪而过,携剑挡住了容绯的强势一击。杜薇西容颜冷漠,淡淡一句:“不许伤她。”
“哈哈!”容绯面色惨白,简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杜薇西!你小子到底是哪边的?你不是想吃里爬外吧?”
杜薇西冷笑,指着山下:“你们以为,就这几个人扳得倒他?幼稚!”
话未落音,容绯一剑斜斜刺来,被他封住,两人身形都是矫若游龙,沿着悬崖峭壁游走,宛如踩在尖刀之上,舞步旋转,剑音清啸。不比羽樽的剑法,讲究的就是致人死地,杜薇西对她多少还留了点情面,只是与之周旋缠斗,故意拖延时间而已。
“阿阑,你觉得这一仗,我会输吗?”羽樽喘了口气,垂眼望着悬崖之下的碧落城,时值正午,浓雾散尽,崖下山河如画,竟让人一览无余。
仅仅在一夜之间,碧落已是风起云涌,几易其主。
那些愚蠢的人啊,总是这样一批又一批地背叛他,宛如飞蛾扑火,过去的十年里,像这样的动乱,不止一次地上演,每一次都是以血流成河的方式结束,如今又是这样,只是他们真的以为,这就是他羽樽的全部实力么?
“你不要输。”听了他的问话,她拽紧他的手,眼神笃定地道,“我希望你今后再也不要遇到这样的绝境。”
“你说怎样就是怎样。”他笑。
“嘭”地一声,羽祀的凌空一击,从傀儡头顶重重拍下,那个雪花傀儡当即碎为齑粉,鲜血四溅开来。羽祀抹掉下颔上的血滴,放在嘴里尝了尝,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亮如妖鬼:“羽樽,这是你的血吧?我尝得出来的。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羽樽遭到咒术反噬,胸前衣襟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新伤加旧伤,身体几欲崩溃,握剑的手指都有鲜血流下来。
“不错啊,阿祀。”他却仍在微笑,笑得神阑看了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