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美人心机(3)
“每日里锦衣玉食,还遣了丫鬟伺候,知冷知热,无微不至,这都是妈妈你赐给的恩情。我当初不懂事,现在才明白,妈妈真是把我当了亲生女儿看待。”
她说着说着,眼底的雾气蒸腾,竟流了两行清泪淌于脸上,白嫩的肌肤,吹弹得破,现下真是梨花带雨,娇俏可人。
徐老鸨似乎被她的话完全带动了情绪,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轻轻拭于她的眼眸,“孩子,妈妈今日听了你的这席话,滋味真是难以言表,从今后,你就是妈妈的亲身女儿,妈妈会倾尽全力栽培你。”
一旁听着的人,莫不起哄,“哎呀,今日的女儿节真成了认女儿的节日了,那咱们岂不是要恭贺妈妈母女情深,共饮一杯了?”
整个桌子沸腾起来,众人都端起酒杯,互相碰起,气氛喧闹,达到了顶点。
黎鸢撒娇似的倚在徐老鸨身侧,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举着杯子,望着四周欢呼雀跃的人们。
徐老鸨的臂弯圈住了黎鸢的肩膀,另一只手也举起斟满酒水的杯子,与桌上众人一起饮下这认女酒。
就在这时,黎鸢揽住徐老鸨腰肢的那只手,轻巧地一旋,将挂于她锦色腰带上的一个物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了下来,中指一弹,迅速入袖。
旁人都陶醉在热烈的氛围中,小丫鬟们忙着斟酒倒茶,竟无一人察觉。
而徐老鸨脚步如腾云驾雾般飘摇,挥袖扬手已带了七八分醉意,就算从她身上掐几下肉估计都不会有感觉。
不过这时的黎鸢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东西已到手,要尽快溜走。黎鸢带着笑意看了看周围的情景,心下谋划着说辞。
你道到底是何物,如此重要?
宜春院中的姑娘,除非是自愿卖身,否则是绝对出不了这个院门的。
而各房中的小丫鬟要出去买些姑娘需要的东西,也必须要禀告徐老鸨,从她手中领了腰牌,交由看门的小厮,才可在限定的时辰内外出。
那腰牌,除了一只挂于徐老鸨的腰间当饰物外,其余的几个都在她随身的丫头霜露手中。
而黎鸢权衡许久,才认定从徐老鸨那里偷得,是拿到腰牌最为容易的办法。
她为了这一天,这一瞬,背着人的时候,苦练了许久的取物及弹物手法。
取一个与腰牌差不多大小的纸片,反复地锻炼,为的就是临到偷时,快、准、稳,确保万无一失。
佯装着不胜酒力,黎鸢微睐着双目,脸色绯红,飞眼望向徐老鸨,“妈妈,我怎么觉得头晕目眩,好像在云彩里飞一样啊?”
“咱们是到了天宫瑶池了吗?妈妈,这里定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吧?”
那徐老鸨及周围的姑娘们乐得差点把刚才咽下肚的酒喷出来。
碧云拍着黎鸢的肩膀说道,“是啊,咱们正是在赴王母娘娘的蟠桃会,我是你的大姐大仙女,你是七仙女,在坐的都是你的仙女姐姐,快点去拜见咱们的母后王母娘娘。”
说罢,指着徐老鸨说,“看,那就是王母娘娘。”
015美人心机(4)
这下众人更是乐不可支,徐老鸨拉着她的手道,“幽若啊,你是醉了,刚喝了那么一小杯就醉成这样,说胡话了,哈。。。赶紧回房歇着吧,要不待会得让旁人抬着你回。”
黎鸢巴不得等着这句话,但还要装着推让几下,
“啊。。。母后。。。那众位仙女姐姐们什么时候散啊?我要陪着你们等到蟠桃会散。。。”
碧云笑道,“幽若这丫头果真不亏了妈妈疼,连醉了都是这么娇俏的模样,说的话妙趣横生。”
“是啊。。。哈。。。你们要精进着点,否则很快就被幽若比下去了。”徐老鸨得意洋洋,转向醉眼迷离的黎鸢道,“好孩子,去睡吧,不用陪到最后。”
黎鸢便摇摇晃晃的起身,行了个通常男人才作的揖,又惹来一阵大笑,方才歪歪斜斜地迈开步子,踱了出去,路上还打了几个趔趄。
等离开了众人的视线,黎鸢四下望望,疾奔入房。
刚进房中,便见小蝶竟躺在地上,衣衫未褪,人事不省。
黎鸢迅速地除掉自己的袄裙,又接着脱下小蝶的衣衫,换上她的,帮她穿好自己的。
这个过程,纵使手忙脚乱,也就在须臾之间。她却因了极度的紧张和兴奋,感觉耗时那么久。
一切搞定之后,奔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往细嫩的脸上,抹了一把早就备好的灰色颜料,将整个脸庞的光彩都遮掩起来。
然后又冲到床头,把早已准备好的包裹携在手上,里面是几件衣衫和几两平时积攒下来的月例银子。
完事后,便拿了那腰牌,正要出门,忽一眼瞥见躺于地下的小蝶,心生了几许内疚,跑到她跟前,蹲下,说道,
“小蝶,对不起,我是情非得已。。。你上午喝了我备的茶,只是中了曼陀罗的花粉毒,明日醒来就会没事了。”
说罢,拾起小蝶蜷放于地上的手,握了一握,才重起身,奔了出去。
今夜,宜春院的人大多集中在月华亭之中,出门的小径上鲜有几个人出没。即使碰见了,也只是微看一眼,对一个其貌不扬的丫头打扮的女子,毫不在意。
就这样顺利地到了楼堂门口。
黎鸢的心突突地跳着,几乎要蹦出了胸膛。
看守大门的是两个年轻的小厮,没精打采地蹲在门口。
见有人出来,便懒洋洋地站起身来,问道,“哪个房中的?有腰牌没有?”
黎鸢忙从袖中掏出腰牌,憋着一口气,憨声憨气地说道,
“是幽若姑娘房中的小蝶。我家姑娘想要刘家铺子的特制胭脂‘雪上飞虹’,咱楼上没有现成的,便派我出去买,已经知会了徐妈妈,这是她老人家给的腰牌,您二位看看。”
那二人接过腰牌来一瞅,见确实是真的,便还给了黎鸢,又朝脸上打量了几眼,一人说道,“有点面生啊。”
这夜因为院里打烊不接客,所以楼堂门口的灯光幽暗,看不大清楚人脸,黎鸢心下一紧,忙赔笑道,“我平日里很少出入,所以大哥们不大认识,要不咱们到里面灯光明亮处仔细审量审量?”
另一个小厮说道,“算了算了,一个丑丫头,又不是什么花魁姑娘,值得去较这么个劲?若是诓的我们去了里面,门口无人把守,偷跑了什么天仙样的美娘子,咱们弟兄俩吃不了兜着走。”
“正是正是呢!”黎鸢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快去快回啊。”那小厮说道,二人重新蹲在了地上,继续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黎鸢听了此话,宛如得了特赦一样,急急地窜了出去,几步之后,又觉得不妥,随即稍稍放慢了脚步。
016插翅难飞
今夜本是三月三佳节盛会,宜春院门外的街道上,反而人烟稀落,冷冷清清。
只有路旁的灯柱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随风将树影拨弄的幽幽明明。
只因今夕青楼打烊,而镇上的官人公子、老爷少爷也都各自陪着家眷,去苏水畔踏春嬉戏,享些天伦之乐。
黎鸢出了宜春院大门几丈之外,佯装向胭脂铺子聚集的巷子踱去,此时仍不敢发足狂奔,怕一着不慎露出了端倪,被门口守着的小厮看见起了疑心,再重捉回去。
脚下虽是缓步向前,但心里跟擂了战鼓似的砰砰乱跳,脑海中攸忽闪进一个念头:如今要逃往哪里去?
这宜春院东临镇郊,南依苏水,坐落在洛泉镇的东南一隅,那胭脂巷自然是在它西方,眼下这步子分明是迈向镇中繁华之地。
若一直向西,或是转向北方,民居簇拥,人来人往,过会若有人追来,镇上人多眼杂,实在不好躲藏,该寻个南去的小路,抄往苏河之侧东边林野才是。
可是要不要沿河顺道,去那日相见的小小码头看上一眼?
说不定绰鹏正巧在那里守候……说不定他会趁着这个春暖花开的女儿佳节来寻找自己,更说不定他这么几个月来,一直在四处寻觅自己的踪影……
她心下踌躇,脚步却愈发急促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左衣袖,瞬间触到那柄玉扇,心立时一横,只要有一丝机缘,就定要拐到那儿去瞥上一瞥。
她如今孑然一身,飘零孤苦,若是上天见怜,得他依傍,也能暂且栖影,慰藉痛绝之意。
这么想着时,终于眼前左手侧出现了个小巷子,那围墙遮住了宜春院的大门,再也无须惧怕小厮的盯梢,她慌不择路便疾奔进去。
巷子幽幽折折,借着朦淡的星光,勉强可以行路,黎鸢此时却压根顾不得辨认脚下沟坎,只觉得箭步如飞,一颗心激动得要跳出胸膛。
终于奔到了巷子的拐角处,黎鸢愈发紧张,身形急转,一头钻了进去。
却不料,就在那一瞬间,她被硬生生地弹了回来。
那一双眼骇的溜圆,像是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怪物,而那张涂得黑乎乎的脸蛋在凄清的夜色中愈发晦暗可怜。
慢慢地,从拐角处走出了一个身影,肥宽盘大的体态,白腻丰盈的胖脸,阴测测的冷笑,对着黎鸢步步逼近。
说时迟那时快,从这人身后又接着蹦出来二三个身手矫健、打手装扮的男人,还未及黎鸢反应,便窜到了她的背后,死死堵住了去路。
徐老鸨微微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在星光下,眼神幽暗似鬼冥,嘴上却笑嘻嘻说道,
“我的乖女儿,这刚跟妈妈喝了认亲酒,怎么就要匆匆忙忙地走?也不和妈妈打声招呼,妈妈好送你点上路的盘缠呀。”
黎鸢再也捺不下心中的厌恶,事到如今,东窗事发,也再不必虚以委蛇地应对,当下狠狠“呸”了一声,
“你这个老妖婆,别再装那慈悲心肠,免得招人恶心。”
那徐老鸨一听此语,顿时敛起笑意,恶声恶气地说道,
“天生的贱坯子,嘴滑心毒,跟老娘我耍起了花招!老娘坑蒙拐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啃泥巴呢!”
她悠悠地走到黎鸢身边,死死盯着她的脸,
“今晚你向我敬酒的时候,我就瞧出来有些不对劲。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平时的幽若可是清高得不得了。呵。。。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也不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