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板几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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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板几更深-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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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帐中良久无语,他以为此番话一出,她又会寻死

36、四 。。。

觅活,岂不知她的声音也是软绵绵的,根本毫无斗志,“你岂是无话可说……”,幔帐中仿佛掠过一丝诡异的笑音,“我讲不出你那套天高的道理,这个太后我本就没想要做,都是你们硬加给我的。做一日,看着你们手足相残,这活罪便多遭一日。太后的名分我都推辞不得,额娘这身份更是不由得我选。谁不盼着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人人都知道这是天大的福分,可谁又替我想过,扶起一个踩倒另一个,心里是什么滋味。你当我偏心也好,我帮他是因为你比他高。你说你是身不由己,我岂不是一样凭着当娘的本性!”话音又断了,仿佛在歇息,她到底是上了岁数,动一次感情都需要花力气去修复,“昨儿我梦见圣祖爷了,皇帝,我是不久了,活着都管不了,死了就更管不了了,你自去做你的明君孝子,小十四,让他看自己的造化吧。”

他没防备一向倔强的母亲居然倒戈卸甲,自己的怒火扑了个空,心中没着落,又听母亲说了些许知天命的话,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感念。活了四十多年,太后还是第一次拿这样的腔调跟他说话,他想起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心头泛起酸涩,一句话也对不上来。正这个当口,乾清宫的执事太监急匆匆跑来,慌张跟魏珠耳语几句,魏珠听了,也变了脸色,暗中递眼色与胤禛,引他退了出去。待到了明堂,方才面露难色说道,“皇上,敦郡王在乾清宫闹出乱子了。”

秋天的园子里,柳叶已褪成褐色,任意零落湖水泥沙间,卑微的死犹如卑微的生,那一行人匆匆走过去,水间的枯叶打了几个旋,搅乱了他们的倒影。

“他跟太监打架?”胤禛厉声问道。

魏珠小达溜跟着,还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态度,“这个,应该也不是打架,就是,兴许是酒后乱性,拿奴才使气了。”

“他怎么跑乾清宫去了?”

“今儿寒衣节,许是给故世的温僖太妃烧五色纸来了。”

“放屁!他给他亲娘烧纸,也该上遵化妃衙门上太庙,跑朕这里使什么气!”

魏珠哭笑不得,“那,这,皇上只一昧地问奴才,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这会子乾清宫那儿想必是乱了阵脚,就几个小宫女太监,哪抵得过那位颟顸十爷,他要是犯起脾气来,真不知什么阵仗。”

胤禛自叹今天的背兴,按倒了葫芦浮起瓢,收拾不了自己个儿的后院,君临天下也是枉然。待到了乾清宫,三步并两步上了台基,见允礻我正揪着一个小太监争持不下,那小太监衣衫皆已被他拽扯了,又被他揪着辫子一把甩在地上,转而又要向正殿里冲,被几个随从的人拼命拖住了。胤禛气急败坏,疾步过去便是一个耳光,吼道,“你看你哪还有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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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下几口酒就不成张致了,居然跑到朕这里撒野!”

允礻我捂脸愣住了,见旁人皆跪下请安,便痴愣愣跪下去,虽然跪着,却硬气逼人,横着脖子说道,“我没喝酒。”

胤禛哪管得了前因后果,径直斥道,“那你就是疯了!朕不跟一个疯子说话,你就给朕跪在这里,等朕查清了缘由,看朕怎么罚你。”他进了正殿,传那个挨打的太监问话,那太监也是个犟眼子,说话亦像角力一般透着蛮劲,“我们这一从人正搬东西,正好迎面撞见十爷打北头来了,见了女孩三言两语的就动手动脚,她们胆小,一直往后缩,奴才看不过,就过去相劝,结果十爷劈头盖脸举手就打,还骂骂咧咧不依不饶的。”

“成何体统!”胤禛一巴掌拍到炕几上,“他侵凌了谁,给朕指出来,朕今天要给他落实了,再交给他那干好兄弟们发落去。”

魏珠低声回道,“是恕儿,衣裳袖子都给扯破了,正在穿堂屏风后边哭呢。”

胤禛听得是她,那无明业火登时失去了由头,不禁眉头深纵,朝窗户外看看那憨霸王的狼狈模样,不禁感叹轮回业报,真是几辈子还不清的债,忽然就来了一句:“先放他回去吧。”

允禟一把推开立雪斋的门,朝早来一步的允礻我戳起食指,斥道,“鬼迷心窍了你,没见过女的怎么着?非招惹到他头上,是不是想给老十四作伴去!”

允礻我干巴巴瞪了他一眼,并没答话。允禩紧跟着允禟进了来,劝道:“算了老九,既然也没出什么大事,你就别再责怪他了。”然后又冲允礻我道,“老十,你几时自个儿跑乾清宫去了?”

允礻我脸上荡漾着一种别样的凄凉,像是关东大汉抱着铜琶铁板,却唱出杏花春雨江南,没的不相称,“皇后说上个月清理潜邸,捣腾出锦端的几件旧衣裳,恰好今儿烧寒衣,就招呼我拿出去替她烧了。”

允禩那眉头稍蹙了一下,好似许久没听过那名字了,好端端被针扎了一下,那二字将他拉进当年尘封的往事中,让他没有别的出路,唯余抱愧,于是失神说道,“兄弟,八哥对不住你。”

允礻我还在痴愣着,允禟早已仰躺在太师椅里歇着,听出允禩这话不对劲,便直起身子来问道,“八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允禩也是一时任情,却不想说走了嘴,只得扯了个谎回转,“我眼下说来也是个亲王,却连亲兄弟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老十四去守了皇陵,一点辙没有。还有今儿这档子事,所以觉得对不住。”

允禟眼中含着一丝嗤笑,又安然仰倒,摇起了太师椅,“八哥这就多想了不是,谁不知道你我兄弟而今是挂在老四房梁上的腊肠,他想什么时候摘着吃,就什么时候摘着吃。老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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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冲天的性子,明摆着是欲求速死,谁拦得住?咱们甭说护着别人,恐怕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蝉噤荷残的光景,就在这早晚而已了。”

允禩低眉深思,手指抠着那桌几上的结疤,沉吟道,“你们都听我一句,此时不要跟皇上对着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再怎么说,他是皇上,是兄长,咱们要忠,要恭,唯有如此,才对得起祖宗父辈留下的江山,不管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天下最大,祖宗留下的千秋基业最大。别人要对咱们怎么样,那是他们的事。抱着这个心思,咱们就没什么可怕的,孰是孰非,自有后世论断。”

几句话说得两个弟弟都没了言语。他冠冕堂皇的话说得太多,到死都不会放下微言大义的架子,却并不是绝对的真心,这些话非挑拣着听不可。允禟心下却明白,允禩是打定了心思不会轻易就范,单等胤禛为加诸其罪而抓狂了。他想了想,问道,“八哥,我听说安亲王一家子被彻查了李煦买女子的事?这事到底怎么了结?”

允禩道,“这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皇上要揪咱们的过失,免不了翻前朝的旧账,当年李煦在苏州买下几个丫头,本来是送给你我,偏偏又让你表姐转给了她娘舅家去,吴尔占仁义,一个人咬牙顶包,好歹是没算到咱们头上。你们想想,要是较起真来,区区一桩小事,足以天翻地覆。咱们的命,就是龙靴底下一只蝼蚁,黾勉恭命尚恐朝不保夕,更何况像老十四那样迎头撞上去。”

允礻我忽然开口,声音大得像一支走火的滑膛枪,“八哥这话,我不能苟同。事情到了这份儿上,既不能好活,又何惜一死。我偏生受不了由他摆弄,闲气受尽,到时候死也不得体面。老十四纵便是那扑火的蛾子此刻被火烧死了,也是为了逮住那点光亮,冲这一点,我就认他是条汉子。”

允禩知道这是允礻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顶撞自己,却顾不上兄长的体面,只愕然于他这番意气用事的言辞,问道,“所以你今天就去大闹乾清宫?”

允礻我像是那股混沌劲儿还没过去,仍旧颠三倒四地说道,“那倒没有,今儿的事是凑了巧,只是经历过这件事,我倒是生出了十分玉碎瓦全的决心。”

允禩道:“好啊,老十,八哥只是忠告善道,不可则止,决不强求。你也四十多了,还有什么不能自己做主的。”

允禟倒是生了几分调侃的心,“自打你前边那位福晋殁了,你就没正常过。当真是想到景陵寻允禵去么?”

其实他们谁也没把允礻我的话往心里去,允禩又思略着道,“老九,弘时那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听说你长孙做满月酒的时候,他朝你借钱了?”

允禟方才明白,不由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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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他老爹上台清查亏空,他补不上窟窿,急得没脚蟹一样,”他从太师椅上一跃而起,十分洋洋得意的样子,“他们这辈人,整个一穷寡妇赶集,可真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也就糊屁帘的小玩闹,将来也是个穷八代,比咱们那时候可是差远了。弘时他老子又是个耿介狂狷的主儿,他想发财也没来路啊,又没钱又要讲排场,可不就拉饥荒呗。”

允禩像个临江望阵的将领,举手间指挥若定,“那孩子打小跟咱们亲,能帮就帮帮吧。”

允禟道,“再亲能当儿子使唤呐。帮他,好教他想法让他老子别紧着折腾咱?可能么!”他思忖了一番,又觉得允禩的意思绝不只这几句话,不由糊涂了,“不是,八哥你什么意思?”

允禩深叹一声,“我没有允禵那么高的心,只求新朝安身立命、家小平安,奈何四哥百般为难,千番羞辱,他眼下一手将咱们分而击之,一手翻查我的亲友旧部以投石问路地试探我,恐怕终有一天,君叫臣死……咱们又有什么奈何?权且做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状罢了。”

允禟听完这话,似乎是有些明白了,心道允禩方才还指天斥地地一番春秋大义,心中却一直在暗度陈仓,自己眼下也不得不做一番打算,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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