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官们看也不看,接过红包便飘然离去,顷刻间宫门口便只剩下祈男一行人,并两名侍卫了。
吴妈妈忙再欲打点这两人,不料二人坚决不受,且帮玉梭将太后的恩赐收进车上之后,方才目送她们离开。
回到家中,苏二老爷立刻将祈男叫进自己院里,细细盘问,可祈男除了看见太后一眼,听见太后一句话,别的真没什么可说的。
虽如此,苏二老爷却也欢喜地发了狂,一来苏宋二家联姻竟由太后指婚,这便是无上的荣光,二来么,太后的礼单到了,竟没想到,祈男如此入了太后法眼,看看都赏了些什么!
金钏一副,玉玲珑一对,绣花锦披一个,镇玉狮儿一对,桃花纨扇各一柄,泥金妆盒一个,凤钿一对,紫金花瓶各一个,白玉水壶各一具,象牙梳篦等两副,玉镜各一座,粉奁一具,脂金盒香盒各一枚,圆珍珠各十枚,葡萄仙人各一个,竹雕狮龙玩物多种,佛香伽珠各一副,舍利十枚,玉镯各两副,汉玉指环各两枚,银盅一对,金项链各一枝,其余的贵重品物和游戏的玩物,更不知其数。
乖乖咙里咚!这可是太后头回见着祈男啊!苏二老爷心里立刻开始盘算,祈蕙初时宫里,可没有这样的福气,太后一直不喜欢蕙丫头,若不是皇帝看中,还不知此时在哪个冷角旮旯里坐着呢!
自然了,现在也不比冷角旮旯好多少。
“这些东西你只管好生收着,”老爷心里喜得发了狂,面上还得强做镇定,“将来过了宋府,少不得算做太后给你的嫁妆!”
祈男低头应了。
终于能回到自己房里,祈男第一件事就是躺平去了床上:“哎哟我的老腰!亏它累了一天,不是磕头就是直走,一点儿喘息偷懒的机会也没有!”
吴妈妈喜孜孜地上来替她褪了鞋:“小姐今儿真真长了脸!要我说。。。”
祈男忙打断她:“您还是别说了,再跟我面前提太后二字,我就快吐了!今儿一天我听够了,行行好,放我一马吧!”
她知道吴妈妈要说什么,现在无人不当面奉承自己,亲事已定,又得太后御赐,一个小小的外省庶女,说是青云直上,也不为过。
可心底里,祈男隐隐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今日对自己,太后的态度并不明朗,背后似乎有些自己看不清弄不明的事实,天下绝没有白落到口中的馅饼,祈蕙就是最好的例子。一个人时运冒然太强,背后必有将败的颓势。
再联想起上回在杭州宋家别院里,自己夜梦祈蕙的事,祈男不觉身上就生出寒意来。
“小姐冷了?”吴妈妈眼见祈男光洁如玉的脖子上,陡然生出一片细粒儿来,误会其意,忙叫锁儿:“天这样冷也不知在屋里多弄几个火盆!一个怎么够?小姐是江南来的,京里可比杭州冷得多!”
自此苏府上下便将祈男如佛般供着,直到开了春,殿试将至,赵夫人来了京里,与她一同到来的,除了赵昆,还有就是苏家大房的一双姐妹花,苏祈芙苏祈蓉。
原因很简单,殿试之后,便近选秀之日了。
苏家二房走了多少年的时运,也该大房威风一回了吧?这回苏大老爷预备了一双,总得有一个是能成气候的吧?
赵家京中有房,不必再叨扰苏家,祈芙祈蓉,自此开始,便与祈男相处于同一屋檐下了。
不过时间也并不很久,因殿试之后,祈男便将嫁过去宋府了。她亦早料到那对姐妹花会对自己有何动作,因此虽在一处,能不见就不见,能避就避,好在她此时身份地位大不同以往,又有着冠冕堂皇的借口理由,要替自己预备嫁妆,因此倒也没生出什么事端来。
只除了一件事,让她心焦。
宋玦当真能金榜提名么?
来京之后,秀妈妈差荷风暗中给祈男送给几回东西,说是送东西,实为通消息之名。祈男便听荷风透出点风,原来宋老爷能应允此事,竟因宋玦立了重誓。
金榜之上,必名列一甲三名之中。
老夫人能许了这门亲事,也同样因宋玦允了重诺,文名之后,便举武业。殿试之后,宋玦将不走父亲文官的老路,复行老夫人娘家当年的荣耀,参军入伍,于沙场中取功名。
祈男初得此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时她才真正看清,宋玦对自己的心意,那是重过世间一切的情谊,只为了自己,宋玦将要完成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且放着参军一说不提,金榜一甲,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么?
一甲三名,便是状元榜眼探花,从来这都是全国读书人终生的梦想,宋玦想得,就能轻易得到?
且他在宋老爷面前放了话的,宋老爷自然就不会再以自家权势助他,全凭真实能力,祈男并不是信不过宋玦,只是但凡考试,必有运气一说,谁知道皇帝心里怎么想?万一不成呢?
虽说是太后御赐了的婚事,可若宋老爷心中有结,祈男心里明镜似的,只所自己就嫁过去,也没有好日子过,宋夫人愈发要得意,并借机整死自己。
☆、第二百五十四章 新婚
荷风看出祈男的犹豫与担心,也没多行安慰,只说了一句:“大爷托我带话,请小姐放心就是,大爷既说得出,必行得到!我在宋府时间不断,就没见大爷灭过心愿!凡爷要的,没有到不得手的。且料事如神,世人再没一个能比得上。”
祈男心中愈发狐疑,陡然想起初次与宋玦见面的情形来,于纸店外预言,后果然印证成真。
还有在大房那里,他曾对自己劝过一句箴言:随波逐流便是上乘,拼力争斗反不遂心。
后来果如他所说,自己放着一身轻松,一路只凭他出手相助,最后,成就此门亲事。
他宋玦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什么凡事如此笃定自信?好像世间万物都可以凭他于指间捏弄一般?
怀揣着疑云与忧心,祈男终于等到了金榜揭晓的那一天。
不出众人意料之外,以乡试第一名解元身份入殿的宋玦,不仅入了一甲,而且还是当年的状元,依例,立刻于殿前授翰林院修撰。
宋中书大喜过望,当晚,苏家便接到了大批彩礼,这本就是议定好了的,不过拖到现在才过门来。
宋老夫人又亲自入宫,求太后请了钦天监监正选出好日子来,就在三日之后。
自此便不消多说。
到了那日,宋家预备下大引之礼,备四抬花轿两乘,新郎宋玦骑马亲迎。同去引客三人,皆乃宋家近亲,同行还有六班八音队开道助兴。
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来到苏府,此时这里已是被堆得水泄不通,苏家亦早预备了送客四人,苏大老爷与二老爷,出堂迎接,大摆喜筵,一则待媒人。一则请新婿。
吴妈妈和玉梭手忙脚乱地替祈男上头,祈男身着红底子彩绣凤凰牡丹纹样立领垂珠珞云肩。大红底子彩绣凤凰牡丹祥云江崖海水纹偏襟立领长袄子,系一条大红底子彩绣纹样镶边马面裙,装扮得天仙似的,隐面在大红盖头之后。
笑过闹过。红包也散过之后,苏二老爷命吴妈妈妈出一块新褥子,折叠在花轿里,让祈男坐了上去,口中殷诚地道:“嫁是嫁出去了,到底娘家是你永远是女儿的厚墩(后盾)。”
祈男听着这口不对心的话,此时唯赞其演技高超,遂只有磕头领了。
大红软轿前,祈芙祈蓉早捏着鼻子。一人捏着祈男一只鞋候着了。因照规矩,新娘子上轿前,必由嫂子或姐妹提着新鞋让新娘换鞋。意喻离别娘家水土,此时除了她二人,再没人干这项差事,因此心里嫉妒归嫉妒,祈芙祈蓉也不得不来伺候着。
祈男含笑换上新鞋,说句有劳。便扶玉梭轿上坐了,那一双姐妹随即向地上啐了一口。掉头而去。
一路吹打来到宋府,此时自然是,门上尽悬红彩;室中尽挂纱灯,看见花轿到了,大门洞开,鞭炮、鼓乐齐鸣大作,将人迎了进来。
同来的送客被引到另处款待,祈男又再被覆上红盖头,玉梭搀扶其落轿,引入正堂。
花锦铺垫于地,龙凤双烛高烧,祈男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耳旁有人吩咐,便一一照做,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再夫妻互拜,最后总算完事,再被引入内室。
静静坐在床沿上,祈男几回想伸手将盖头去了,那玩意挡着脸又闷又热,外头还好,总算有些新鲜空气,进到房间里,地上几只铜火盆笼着,祈男已是背后出了一身细汗了。
“小姐别伸手,看一会人来了笑话!”玉梭细心,替祈男后头打着扇子,又将她伸到一半的手拨了开去。
“你怎么知道要带扇子?这天也不知扇子收在哪里,也亏你,竟找得出来!还是以前经过这事,知道必得有扇子伺候着?”祈男觉得一阵清风拂来,不觉心头爽快,心情大好,趁机开起玩笑来。
玉梭脸跟脖子红成一片,不由得也吃吃笑了:“我哪里知道?还不是吴妈妈提点的?那才是个经过事的,想必她自己当年就热出过汗,因此记下了!”
祈男也跟着笑了起来,主仆二人傻笑了半天,方才收口。
“这屋子好大,”玉梭边替祈男打着扇,边四处张望:“可惜小姐此时看不到,说起来比京里咱们那边大得多了,就比臻妙院,也大上许多!”
提起臻妙院来,祈男脸色顿时黯然三分。此时若锦芳在,那该多好?
可惜世事总不能完满,月总有盈亏,人,亦常有缺憾。
“上回家信里,老太太亲笔书写一段,姨娘很好,更比以前修身养性许多,请小姐放心,不必常挂念于怀。”半晌没听见祈男的笑,玉梭心里有数,口中便轻柔地劝道。
祈男微微点头,若真如老太太所说,对锦芳来说,倒确实也不算太坏。
外头四个婆子进来,原来是送喜汤的。
玉梭庆幸刚才没让祈男把盖头下了,忙欲接过对方手中大红盖碗,不料婆子笑着让了:“这就不用姑娘操心了,再说,还有大爷的,人还没进来呢!这必得与合卺酒一同用了,才是规矩。”
玉梭的脸腾一下红了起来,却是咧开嘴笑着,咀嚅半日,方才从嘴里逼出一句话来:“大爷什么到?”
祈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