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男愈发冷笑连连:“一付九凤垫多少钱?”
玉梭在心里算了算:“怎么也得二三百两银子吧?那是赤金打造的,还有珠子在上头呢!”
祈男便将自己纸品卖了五百两的事说了。
玉梭一时间简直没法消化这么大的信息量,头也晕了眼也花了,话也说不出口了。
祈男嘿嘿地笑了,挽起玉梭的手来:“姐姐可是见钱眼花了?没事,明儿叫品太医来开一付药就好了!”
玉梭红了脸,转身向院外走去,口中说着去看小姐们来了没有,实则是听见品太医三个字心跳得实在无法控制,怕祈男看出来而已。
祈娟此时已经走到门口,正与玉梭撞了个满怀,二人皆哎哟一声,玉梭顾不得自己,忙先问道:“八小姐怎么样?可撞到哪里没有?”
祈娟没好气地抱怨道:“你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走道也不看人!撞了我也罢了,若撞到太太,你也这样白说一句就罢了?”
玉梭不敢还嘴,只帮着对方的丫鬟香秀。轻轻替祈娟拍打着身上。
祈娟斜眼看着玉梭,突然翘起一 只脚来:“我这是才上脚的新鞋,叫你刚才踩脏了,你替我用手掸了!鞋底也别放过!”
玉梭依旧不敢出声。伸手便要去掸,不料空中突然降下一只手挡住了她,随即便是一声轻笑:“八姐姐这是新鞋?我怎么看上头连线头都扎出来了?”
不用说,这必是祈男的声音了。
原来祈男在身后看得真真的,刚才明明是祈娟进来的太过匆忙,一头撞上了玉梭,她反猪八戒倒打一扒,抱怨起别人来,还让玉梭替她掸鞋底?
虽说玉梭是个丫鬟,可丫鬟也是人。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白白就叫人欺负了不是?
祈男的话愈发叫祈娟生气。本来她来时就一肚子恼火,早起她的姨娘与五姨娘吵了一架,闹了一场,二人都被罚回院里闭门思过。
祈娟便觉得是锦芳先挑事。尤其媚如还被对方泼了一身酒水,毁了件新崭崭的妃色缎面偏襟对眉竖领纱,这笔帐自然要算到锦芳头上。
祈男这丫头是锦芳生的,那么自然也要算到她头上了。
现在倒好,不说给自己道歉,这丫头倒反在自己面前逞上强了,还有脸说话?!
当下祈娟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一点红从耳畔起,须臾紫遍了双腮,心头怒起,口放狂言:“九妹妹你搅和什么事儿?你的丫头撞了我不说个不是,倒反抱怨起我来了?难不成见是你的人过来,我就该侧身让道么?这家里还有没有规矩了?什么时候主子要给奴才让道了?”
祈男懒得理她。这可是太太院里,与人争执无异于拿头撞墙,祈娟想自寻死路,她祈男不愿奉陪!
当下祈男拉了玉梭到自己身边 ,挽起对方的手来。只当祈娟的话是个屁,转身便莲步凌波,娉娉婷婷地向院内走去。
祈娟愈发大怒,当自己不存在是不是?她比祈男不过大上几个月,可心性却差多了,远不如祈男沉静灵秀,怒极之下,竟昏了头,伸手去抓祈男,十指尖尖,眼见就要挠上祈男香雕粉捏,玉容细腻的小脸。
玉梭一声惊呼,来不及去挡,心里叫苦不迭,只当祈男将要颜面受累,不料祈男早于眼角余光察觉到祈娟心怀不轨,情急之下,祈男一个后仰下腰,纤细腰肢如柔韧柳枝般压下,让开了祈娟的鬼爪。
好险!幸好前世的瑜伽功力尚存!
祈娟见一击不中,怒气上涌,越发控制不住心头怨气,手也不缩回去了,就势抓住了祈男的衣领,口中叫骂道:“你看,献勤的小妇奴才!你慢慢走又怎的?已到了太太院里来,你还慌怎的?抢命哩!黑影子拌倒了,磕了牙也是钱。到时算到别人头上,又好卖乖又好祸害别人!”
一声小妇奴才,彻底的激怒了祈男。她知道,对方明骂自己,暗骂锦芳,骂自己的亲娘,这叫人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你说什么话?”祈男脸上失了血色,一把挣开自己胸前的手,眸中浮现森冷寒霜,直向祈娟看去。
祈娟冷笑回嘴:“说你,听不出来么?早早到太太这里来,不就为替自己姨娘求情么?当别人都是傻子?你想踩一个捧一个?门儿没有!”
祈男听她这样说,反倒冷静下来了,只是眉心倏地一凝,春水般的眼眸中霎时有戾气迸出:“我不明白什么叫踩一个捧一个,不过若提中午席间那事,倒确实是七姨娘先挑的头,没事找事!”
祈娟气得脸红脖子粗:“你 说谁没事找事?”说罢又冷笑起来:“自己没事乱献勤,别人都好好坐着,唯五姨娘要去夫人们桌上现眼,怎么怪得人说?嘴长在人身上,你管得住么?”
“我是管不住,”祈男昂首,斜眼睇着祈娟:“家里事都是太太管着,莫不太太也管不着么?要不怎么叫姨娘们回去闭门思过了?还是八姐姐觉得,太太也不该管么?!”
祈娟顿时语塞。可心里的火却不是那么容易压下去的,尤其对方口舌上胜过自己,祈娟心里更是气上加气,于是不该说的 话,也就脱口而出了:
“太太该管,就是只该管你们,不该管七姨娘!七姨娘有什么错?不就说了句实话么?!”
此言一出,院里丫鬟们皆惊得动不得。这可是太太院里,八小姐怎么敢在这里说起太太的不是来?
香秀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再去拉祈娟,已经来不及了。话已经出口,更重要的是,太太一身红衣的身影,也已经出现在门口的台阶上了。
“都吵什么?!”太太声音不大,可也足够叫祈娟吓掉魂了,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她涨头涨脑地,竟想不起来。
“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太太扫视院内,最后视线落在祈娟身上:“你说我管的不对?”
祈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口中连称不敢:“女儿一时昏了头,竟想不起刚才说了什么。不知是不是中了邪,刚才的话并不是女儿真心!求母亲明鉴,开恩饶过女儿一回!”
太太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听听,她倒会找借口,说中了邪呢!”
院里人没一个敢跟着太太笑,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太太自管自笑了个够,然后放下脸来:“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由着你顺嘴胡浸?!”语气变得阴气飕飕:“我的院内你就说中邪?莫不是嫌我这里不干净么?”
祈娟在地上发抖:“母亲误会,女儿不敢!女儿只是,”说着抬头,恨恨地看向祈男:“因见有人调唆生事,一时中了圈套,这才气极了说出那样无知的话来!其实并不是有意,全因有人架桥拨火的关系!”
祈男一听好嘛,这倒又将黑锅扣到自己头上来了?!
“回太太的话,”祈男也就跪下,垂眉顺目,薄唇紧紧的抿着,唇瓣退了两分血色:“此事由头乃是八姐姐入门时,玉梭不小心撞上的,其实本是八姐姐在先,不过玉梭到底是奴婢,我也不敢包庇。不过八姐姐仗势不饶人,替她掸了身上的灰,竟还要玉梭掸她的鞋底,试问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太太摆手止住二人话头,只向祈男招手:“你过来,我问你!”
祈男忙扶了玉梭从地上起来,恭敬走到太太跟前,故意放低声气,微作惊惶:“太太,小女刚才所说一切皆属实不假,请太太明鉴!”
太太眯起眼来,从祈男身上一扫而过:“你姨娘还不曾知道呢!你就跑一趟传话,说我的话,叫她一会过来吧!”
祈娟一听心便凉了半截,锦芳能出来了?凭什么?那七姨娘呢?
“太太!”她也是太过小孩子心性,听说便叫出声来:“五姨娘放了,七姨娘又如何?”
太太听见这不知死活的声音瞬间便是一阵恶寒,也不理会,只摆手命祈男快去。祈男不敢违背,趁机脚下抹油,溜了。
出了门口,刚走上游廊,玉梭突然停下脚步,暗中拉了祈男一把:“听,九小姐,八小姐在哭呢!”
☆、第百十七章 放过
祈男脚下顿了一顿,凝神细听,果然空中传来祈娟凄厉的哀嚎,声音之惨之烈,几令她动容。
“不知太太怎样罚她了?”祈男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心软起来。
玉梭叹气摇头:“依咱们上回来看,几十板子怕是少不了,若这样还好,只怕将要带累七姨娘!”
祈男默然。暮色悄悄焯上游廊四周,只在转瞬之间,天地间便混沌成一片,远处隐隐有轮红日,但已不复光辉,只显颓势了。
“咱有一天能离了这里就好了!”祈男握紧衣袖下的拳头,小脸绷得铁紧,这受人摆布的日子可不好过。
虽说她现在得了太太欢心,可那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再说,她祈男可不想一直替太太卖命,最终目的,当然还是为了自己。
玉梭却不理解祈男,反而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祈男好奇地看她,昏暗的暮色下,对方的眼眉有些看不清楚:“你笑什么玉姐姐?你不想离了太太?”
玉梭边弯腰笑着,边低低地答道:“小姐,这也不难,不过再熬几年罢了。依太太对小姐的喜爱,将来必要替小姐找个好婆家,说不准比二小姐还强呢!到时候还怕离不了?太太再中意九小姐,也不可能留下九小姐做老姑婆吧?!”
祈男张大了嘴。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出,瞬间红了脸,好在此时天昏地暗,无人可见。
“你这小蹄子只是胡说!我才懒得理你这样的话!”祈男边说边匆匆向前走去:“天已经黑了大半,再不回去看走道上真叫黑影子拌倒了,那才现在我眼里!”
主仆二人嘻笑着去了,竟没发觉,身边游廊柱子后来,还藏着两人呢!
吹香先从后头出来,嘴里不屑地鄙夷道:“二小姐听听,这货说得佬玩意!也不嫌臊得慌!我都替她牙疼!这才多大。就盘算起要出阁了?上头还有几位小姐呢,哪里就轮到她了?!也不怕人听见脸红!啧啧!”
祈鸾紧随其后,慢慢也踱了出来。刚才玉梭的话,她一字不落全收进了心里。别的也罢了。只有那句,说不准比二小姐还要强呢!直戳进她心窝里,疼得她几将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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