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云妗转头看看太后和太后身边正看着她的温颜,仔细分辨着马车外那轻到几乎听不出来的绵长呼吸声。这么多高手,她还怀着孩子,离开,谈何容易。
更何况,沐晞夜总是喜欢借题发挥,若她离开了,明枫国会不会对玉衡国不利?云妗不确定,只能放下离开的念头。
那座牢笼,只怕终她一生都逃脱不得了。微微叹口气,云妗感觉疲倦地闭上眼睛。
温颜一直注意着云妗的神色,那叹气声虽轻微,她却是捕捉到了:“娘娘缘何叹气,是因为思念王上,还是——”
【文!】故意拖长语调,确定太后的注意力被引了过来才接着道:“还是因为想不到出逃之策?”
【人!】太后陡然沉下脸,一双眼沉沉地盯着温颜:“温颜此话问得稀奇,妗儿叹气自是因为思念晞儿。妗儿问心无愧,何须逃。”
【书!】“问心无愧么?”温颜低吟一声,素来冰冷的脸上突然绽开一抹笑,直逼得百花之色,“是呀,娘娘确实问心无愧。”
【屋!】说完,温颜再不多话,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云妗一眼,转头靠上车壁闭目养神。太后见此也靠回车壁,不再多言。
温颜的反应太过怪异,云妗心底有些发寒,总觉得温颜还有未尽之言含在嘴里。
娘娘再问心无愧都抵不过王上的不信二字。蓦然,温颜略带讽刺的声音直直闯入云妗耳中。
温颜的话戳中了云妗的痛处,云妗脸色一黯,随即又是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太后,却见太后面无异色,想来定是未曾听见。
传音入密么?云妗转回脸正对温颜。
温颜见云妗看来,脸上再次绽开一抹笑,比之先前更为灿烂,云妗看在眼中,只觉诡异之极。
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越长越大,何况云妗和沐晞夜之间又哪里还有信任可言。
云妗想着,难道是沐晞夜最后还是决定要料理她了。然后就对身边的所有人戒备起来,甚至连完颜菱近身,云妗都紧张地暗暗防备着。
☆、庙宇惊变(2)
相国寺的所在离墨城并不是很远,只半天路程,到得寺庙之时正值晌午。
寺内已经早早备下素斋,虽然无半点荤腥,但也丰富,色香味俱全,令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这一路,云妗被温颜的态度弄得颇有些疑神疑鬼,如今看来无甚异常,心下到底松懈了些。何况赶了半天路途,早已饥肠辘辘,一落座便埋头吃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完颜菱和温颜恰好一左一右坐在云妗两边。
完颜菱素来无肉不欢,如今看着面前摆的素斋,脸皱得苦瓜一般,看见云妗吃得香甜,颇觉不可思议:“这些个草真有那么好吃么,嫂嫂你怎么吃得那么香?”
云妗抬头看看完颜菱,弯起嘴角浅笑:“我喜食清淡,你又不是不知,何况这些素斋的味道确实挺好。”
“真的?”完颜菱将信将疑地夹起一筷青菜放到鼻下闻了闻,顿时皱起鼻子,“怎么闻都像草。”
云妗没说什么,耳边听到温颜一声冷哼:“与佛无缘之人,自然闻不出香味来。”
完颜菱不服气,鼓着腮帮反驳:“你闻得出来,你怎么也不吃。”
“我又没说自己与佛有缘。我也不想与佛有缘,至少现在绝对不想。”温颜不温不火地接着话,双眼似有意若无意地扫过云妗。
完颜菱眨眼,不是很明白温颜的意思,转眼想问云妗可有听懂,却见刚刚还容色不错的云妗突然煞白了脸。
完颜菱紧张地探手摸摸云妗额头,没觉察出异样,又拉过云妗的手细细诊脉:“嫂嫂,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云妗垂垂眼,收回自己的手继续吃东西,却再吃不出味儿来。
与佛有缘便可得见佛祖,佛在西方,西去西去,温颜这是在说她离死不远了么?
云妗用力握紧手中的竹筷,力道不自觉大了,竟将竹筷折成两段。
完颜菱一怔,急忙伸手将云妗的手指掰开取走断筷,看着云妗掌心被竹筷戳伤的地方直皱眉:“嫂嫂你这是做什么呢,疼么?”
“没事。”云妗握拳甩开完颜菱的手,神色莫名地看着完颜菱:菱,你究竟是真心还是在做戏呢?
“嫂嫂你……算了。”完颜菱欲言又止,嬉皮笑脸地凑到云妗近前,一脸讨好,“嫂嫂,这些草实在不好吃,我们去后山打猎好不好,我烤的野味可是大有进步了哦。”
“菱丫头真是没规矩,佛门清净之地,岂可轻言杀生!”与方丈在一处讨论佛法的太后不知何时回来了,恰恰听到完颜菱的话,顿时沉下脸训斥。
完颜菱立时苦下脸,拽着太后的衣袖撒娇:“可是菱儿真的吃不惯嘛,母后你看,温颜也吃不惯呢,你就让我们去开荤吧。”
太后抬手点点完颜菱额头,嘴上虽严厉,眼中却是宠溺:“不准!哀家不准许你这丫头如此胡闹。至于其他人——”
太后觑一眼温颜,冷哼:“有些人自愿跟来吃斋,吃不惯怪得了谁?”
温颜闻言低下头,仿似认错,长睫掩盖下的眼神却是一片阴狠。
☆、庙宇惊变(3)
午后,完颜菱终究没吃成野味。
温颜被太后的话刺到,有半天未出现在云妗眼前,至晚间云妗才听说温颜被太后遣回去了。
山间的夜晚要比外面静谧许多,清爽的林风吹拂。云妗站在林间空地里,闭着眼微仰头轻嗅湿润的空气,心境难得的平和。
只是这样的平和到底没能维持多久,一声佛号将云妗从静谧中惊醒:“阿弥陀佛,夜深了,娘娘缘何在此间吹风?”
来者是相国寺的主持方丈——慧一大师,慧一生得方面大耳,长眉飘飘,颇有佛祖之像。此时正看着云妗,带着惯有的慈悲。
云妗竖起手掌放在胸前向慧一行了个佛礼,忽然道:“听闻大师相面极准,可否帮我看看?”
慧一仔仔细细打量过云妗的面目,然后又呼了声佛号,道:“贫僧失礼了。贫僧观娘娘面相乃一世双生。前半生娘娘正在经历着,想必无须贫僧多说;至于这后半生,幸或不幸,端看娘娘劫后的心境,贫僧不敢妄下断言。贫僧只一句劝解娘娘,最复杂不过人心,最单纯亦不过人心。”
云妗垂着眼沉默良久,才接口:“大师说我命中有劫?”
“是,娘娘命中有一死劫。”慧一大师倒是不避讳,直言道来。
死劫,呵,果然。云妗抿抿唇,再次向慧一行一个佛礼:“多谢大师。”
慧一回礼,看了看天色道:“山中寒凉,娘娘又有孕在身,早些歇息吧。”
云妗点头,与慧一一同走回寺庙。
云妗一行落榻在寺庙东北角上的独立院子里。云妗才走到院门口,恰见完颜菱贼头贼脑地窜进自己房中。
缩在袖中的手悄然握拳,云妗尽力收敛呼吸,慢慢走近房门。
完颜菱并未将房门关死。
透过门缝,云妗清楚的看到完颜菱将一只考得金黄灿灿地兔子放到桌上,正就着烛火用匕首仔细地将兔肉片成片。
云妗一愕,愧疚感顿时漫上来。
云妗的情绪变动,呼吸不自觉重了些,完颜菱立时察觉,捏在指间的匕首微微转了方向,直直对准门口。
云妗深深吸气,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屋,然后又转身带上房门:“菱你胆子也忒大,也不怕太后娘娘发现,这远远的就闻到一股焦糊味儿了。”
完颜菱显然松了口气,紧绷的手指都松懈下来,涎着脸把云妗拽到桌边,献宝似的将片好的烤兔肉推到云妗面前:“哪有焦糊味?嫂嫂你闻闻,多香啊。离别这两年,我的手艺可是大涨,才不会还像那时一般呢。”
云妗给面子地凑近闻了闻,点头:“确实香,可我无甚胃口,菱你午膳和晚膳都没吃,只怕这一只兔子都填不饱你的肚子吧,我就不和你抢了,改天有机会再吃你烤的野味。”
完颜菱不得不承认云妗的话很对,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别说一只兔子,一头牛她现在都吃得下。于是也不再客气,自顾吃起来。
“这次随太后出来,王上可有说什么?”云妗看着完颜菱狼吞虎咽地解决掉整只兔子,试探着问道。
完颜菱摇摇头,又突然点点头:“我倒忘了,师兄让我转告嫂嫂,记得归来。”
☆、庙宇惊变(4)
完颜菱摸摸鼻子,纳闷地看着云妗:“真是奇怪。最近难道流行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云妗不答话,低着头摆弄茶杯。
完颜菱和温颜的话,究竟谁真谁假,云妗是真摸不清了。
私心里,云妗自然是想相信完颜菱的,可是完颜菱就真的不会骗她么?也许有的时候,敌人的话比朋友的更可信。
云妗不自觉握紧茶杯,心中不停转着念头。
“魂兮归来。”完颜菱发觉云妗在走神,伸手到云妗眼前摇了摇,直到云妗的眼神聚焦到她身上,才眨了眨大眼,问道,“嫂嫂你这是在想什么呐?”
云妗抬手打开完颜菱油腻腻的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没想什么,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完颜菱摸摸鼻子,涎着脸凑近云妗:“嫂嫂,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云妗皱眉,情绪莫名地看看完颜菱,自顾起身走到床边宽衣躺下。
云妗没说话,完颜菱就权当云妗是默许了,屁颠颠地在床外侧空余出来的地方躺下。
“一定要看得这般紧么?”云妗背对着完颜菱,声音听来有些闷闷的。
完颜菱本已闭上眼,闻言又立即睁开眼,转头看着云妗的后脑,好一会儿才轻笑道:“嫂嫂你想多啦。以前在那山谷的时候,我们俩不也总挤一张床?我只是有点怀念那时而已。”
“哦,是么?”云妗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再不出声。
完颜菱等了一阵听不见云妗说话,耳边只听得云妗的呼吸声渐趋平缓,猜想云妗该是睡了,这才从云妗身上移开目光,转头看着窗外的弯月。
菱,此去好好注意妗,若能擒得洛飞再好不过。这是临行前沐晞夜与她说的话。
其实那日云妗回宫不久,温颜就查清了洛飞的身份,同时还查到聂倩儿的故国天月国与北方大陆的某个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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