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倒也通情达理,听齐宝钗一说去柳府,便深深的瞧了她一眼,点了头。
待她出去,绣桐担忧道:
“夫人,这个少奶奶……”
齐宝钗此时的所作所为,大致看来倒是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甚至还可以被人视作纯孝之人,可是若是深思下去,何氏倒是觉得她颇为凉薄。
别的不说,齐宝钗带进门的嫁妆她是看过的,摆在明面上的不怎么起眼,可是她却是看到齐宝钗的丫鬟悄悄收起了一部分的东西,何安也跟她透过低,齐宝钗的嫁妆算不上丰厚,但绝对不菲。
何氏叹了一口气,道:
“安儿说了,这个妇人是个有主意的,暂且随她去吧。怎么说都娶进了家里。至于以后的事情,且看着,若是个懂事的,将家交给她也好,若是……”
何氏端起了茶水,后面的话淹没在了茶盏之中。
绣桐却是明白了,后宅之中,让一个妇人悄无声息的没了的方法极多,齐柳氏的事情若是没有人运作,怕是也不会东窗事发。
柳府。
齐柳氏与柳知府虽然是同姓,却并不同宗,同族,是以在齐柳氏一案上面尚且可以做到公正。
当然这个公正,自然是指着在崔内监的施压下真的将齐柳氏公正的处决,若是没有崔内监,齐允权利依旧,这个柳知府大概会将这件事大而化之的压下去吧。
柳夫人在厢房见了齐宝钗。
柳夫人本没有打算见她,昨日里齐允上门,都让柳知府着人挡了回去,今日齐宝钗上门的意思不言自明,只是今早何安派人送上了帖子,言道有无名氏的绣品托内子送上。
柳夫人是个痴好刺绣的,对于苏绣湘绣颇为喜爱,她本人的绣技也是一绝,可是与齐宝钗的相比却是还差着一些。
以往齐宝钗的绣品大多都是柳夫人买了来,自然,那个时候齐宝钗是隐姓埋名的将绣品拿出来卖,柳夫人并不知晓那个绣娘是谁,只当是哪家落魄的夫人小姐出卖绣品贴补家用,不愿透漏姓名罢了。而因着这个,在市面上,但凡是齐宝钗出的绣品均被成为“无名氏”的绣品。
近几个月收不到绣品,柳夫人心痒难耐,所以一见帖子便心动了,只道自己收下绣品,不管齐宝钗如何求情都不应下便是。
待到见了一身简朴衣裳左手打着夹板吊在胸前的齐宝钗,柳夫人立时心生好感,待见了礼寒暄几句,柳夫人便迫不及待的看向她身后的丫鬟。
齐宝钗会意的笑了笑,对素心道:
“将东西送上吧。”
“是。”
素心捧上了手中的包袱。
大红的包袱,崭新崭新的,似是刚从嫁妆中的包袱皮上扯下来的。打开盒子,却是极为普通的柳木雕刻的尺长的匣子,匣子打开来,里面是叠地方方正正的娟纱。
素心素素两人将娟纱捧出,小心翼翼的打开来,一副百花图似是带着浓郁的花香在屋中展开。
齐宝钗对柳夫人歉意的道:“本应是洗好装裱了再送来的,奈何时间有限,只能如此了。”
柳夫人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走到绣品面前,已然是听不到齐宝钗在说什么话了,她看着绣品叹道:“真真精致。”
齐宝钗淡然一笑,道:
“夫人喜欢便好。”
柳夫人就这般站在绣品前细细的欣赏着这幅难得的绣品,足足看了多半个时辰,她方才意犹未尽的回到桌前坐下,转目看向了齐宝钗,这么一看,正巧齐宝钗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水,便看到了她手上的针眼,她不由有些惊讶:“你的手?呀,原来这是你绣的?”
齐宝钗谦逊一笑:
“夫人不嫌弃我绣技拙略便好。”
柳夫人看看齐宝钗的吊着的手臂,又看看她针眼遍布的手指,半晌后悠悠一叹:“你这是何苦?我一个内宅妇人,也管不到朝堂上的事情。”
齐宝钗垂头低语道:
“本也不敢奢望夫人伸手相帮,男主外女主内。更何况知府大人这也不是夫人可以插手的事情,宝钗懂得,也不敢强求。只是如今天气炎热,牢里恐蚊蝇滋生,母亲锦衣玉食一辈子,也没受过什么苦,所以宝钗只希望夫人在知府大人面前游说一两句,让母亲住的舒服一些便是了。”
齐宝钗怯怯弱弱的样子让柳夫人心软不已,她道:“好孩子,这点儿我还是可以说上话的,你且放心便是。”
“那宝钗就多谢夫人了。”
齐宝钗对着柳夫人深深的拜了下去。
柳夫人连忙伸手去扶,笑道:“你若是真的想谢我,便回去养好手,然后等过一段时日过府来教我绣花如何?”
“是。”
齐宝钗乖巧的应了,与柳夫人又坐了一会儿方才起身告辞。
第二日不到中午,满京城都传遍了齐宝钗的纯孝之名,又隐隐约约的有人说之前绣技出神入化的“无名氏”便是齐宝钗。
然后便有人言道:
“丞相家的千金怎么会卖绣品度日?”
此言一出便又掀起了一番议论的热潮,言语间纷纷围绕了齐柳氏被告一案。
齐柳氏因何被告?
残杀妾侍,庶子。
无名氏为丞相府庶女?
只要有人怀疑,一切的事情仿佛便不再是秘密。
三年前,护国寺三小姐意外从长阶上坠落,是一个穷书生救了三小姐,本应是坏了名节的三小姐出嫁,可是齐柳氏却意欲让五小姐顶上,若不是三小姐挺身而出,五小姐怕是已然定了那个穷书生了。
之后,便听闻五小姐病了,似是外伤,一病便是多年,身子骨极为不好,还要绣绣品换取银钱来调养身体……
有心人的打探加上有心人放出的风声,齐宝钗的名声是越发的高了,齐柳氏却越发被人唾骂起来。
齐允奔走了半月,银子流水介的送出去,齐宝钏的嫁妆除却一些衣料以及不值钱的首饰摆设,便是铺子,庄子,房产全都卖了当了出去给齐允用。
为了节省家中的开支,齐宝钏又发卖了许多下人,最终身边只留下了小翠,茉莉,以及两个粗使婆子并一个厨娘。
这一日,陪着齐允奔波了大半日的何安回到家,梳洗过后便坐到了齐宝钗身边,道:“如今这样可还满意?”
齐宝钗轻轻横了他一眼,这一眼媚态横生,让吃了半月素的何安心动不已,他上前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问道:“大夫怎么说?”
今日大夫过来复诊,并给她拆夹板。而这半个月来因着齐宝钗的胳膊受伤了,每晚不但不能行夫妻敦伦之礼,为了避免睡觉碰到她的胳膊,两人睡觉隔的很远,这也是因为他们的床大,不然何安就得自己睡去了,是以何安见拆了夹板如此问。
第一四九章 薨
最终,两人的话题是在第二日一早才得以继续。
齐宝钗面色嫣红的拥被而起,道:
“再以后便不是我可以左右的了,齐家如何,今后也与我无关了。”
何安侧躺着以手撑着身子看着她,问道:“你就不怕日后我负了你,而你没有娘家人撑腰?”
齐宝钗定定的瞅着他,忽然俯身以胳膊抵着他的脖子将他压到在床上,低低嗤笑道:“你若是敢,我便敢与你同归于尽!”
这样有些娇蛮泼辣的齐宝钗是他从未见过的,他记忆力的齐宝钗是阴沉睿智隐忍的,这般的鲜活却还是第一次,何安很开心的笑了起来,手上一用力就搂着她柔软的腰肢翻了个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黑如点墨的眸子带着几分笑意瞅着她……
齐宝钗直觉的屋子里的温度越升越高,她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酸软的腰肢,避开那只作乱的手,扬声道:“拿冰来!”
“是。”
守在门外的素心应声而去。
“噗嗤……”
何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翻身仰躺在床上侧头瞅着羞恼不已的齐宝钗满心开怀。
“你笑什么!”
齐宝钗恼羞成怒起来,她从被子里悄悄的探出脚去想要踹他,却听外面猛然想起了沉闷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短促的回荡在清晨的京城中,所有人在此时屏气凝神细听。
一共九声,然后停顿片刻,又是九声,然后再停顿片刻。
如此往复,直敲了九九八十一下方才停歇。
皇帝驾崩了!
何安与齐宝钗对视一眼,翻身跳下床去,素素若莲匆忙进来伺候何安穿上衣裳。
何氏如今还有诰命在身,此等大事她是要入宫哭灵的。
齐宝钗也连忙起身穿衣后匆匆挽了头发与何安一同去了墨辉堂。
何氏换了朝服,正要出门,见两人过来便拉了何安的手,对齐宝钗说:“你安心呆在家里,我把成叔留给你。若是有什么事,就让他去办。”
“是,儿媳知道了。”
齐宝钗侧身应了,与何安一同扶着何氏出门上了马车,她趁机拉住了安宁将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道:“进宫后给母亲,许是可以用得上。”
安宁低头看了一眼,却是两个荷包,一个里面装着一块生姜,一个里面装着几块细小易入口的糕点,糕点还都是何氏爱吃的,她点了头,与安沁一同上了马车。
“夫人,这是少奶奶给您的。”
安宁将两个荷包捧到何氏面前。
何氏打开一瞧,便笑了起来:
“倒是个有心的。”
安沁将生姜拿出来,从车上的暗格里拿出几条手绢来包住生姜,然后拿茶碗将生姜碾碎,拣出其中可用的手帕来交给何氏,又拿出几条干净的手帕来让何氏擦眼泪用。
齐宝钗回到房间,素心送来了冰盆,见她还未梳洗,便低声问道:“奶奶,要不要梳洗一下?”
齐宝钗摇了摇头,道:
“我静一静,若是有人上门便留下帖子,说夫君回来再做答复。”
“是。”
素心应了,带着人退了出去。
何安送何氏进宫后应该会等着薛承嗣出来再商议事情,今晚怕是回不来了。
齐宝钗坐在绣架前盯着上门刚刚绣了一个细细的荷叶边的锦鲤图。
原本不应该是今年的,该是再过一两年的时间,边关战乱,皇帝驾崩,然后五皇子即位,那个时候崔内监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利,齐允似乎还被新帝下过旨意要他回朝继续为国效力,只是那个时候齐允的身体不大好,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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