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才写完。
云舒放了笔,扭扭脖子动动手腕儿,再看对面春秀,她依然低头认真写着,而安夫子正皱着眉头站她身后!
怎么?春秀姐姐字写得不好吗?云舒轻手轻脚从凳子上滑下来,也悄悄走到春秀身后,伸长脖子去看她写字。
她只看了一眼,就惊讶得张大了嘴,好一手漂亮蝇头小楷!这…这水平,自己就算再练上三五年也未必能及她十分之一,实无法想象,如此漂亮字体居然是由从未动过笔春秀写!春秀到底…什么来历?
云舒想出声叫她,夫子对她眨眨眼,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转身往书房走去,云舒得了提醒也蹑手蹑脚跟过去。
一进书房,安夫子轻轻关上房门,皱眉坐到书桌后:“云舒,你给我说说,那个春秀丫头是何来历?”
“怎么了?夫子,春秀姐姐有问题吗?”
“不要多问,把你知道跟那春秀相关事都跟我说说!”
云舒见安夫子脸上是从未有过严肃,那种与生俱来上位者威严压得她不得不低头。她心里虽有疑虑,但与安夫子相处近一年,相信他不是坏人,便将自己知道春秀身世一一道来。
安夫子一直静静听着,直到云舒说完,他沉吟片刻道:“你说那丫头是四年前到云雾城?”
“是啊,是我小姨把她带回家!”
“恩,她那个远亲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高进康,住哪儿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东大街顺通钱庄斜对面林氏胭脂铺子掌柜!”
“林氏?!”安夫子似是疑问又似是自言自语,他低着头背起手走来走去,没再发问。云舒心中却有种不好预感,她皱眉想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师傅,林氏怎么了?您认识姓林开胭脂铺子?”
安夫子停下来:“舒丫头啊,今天我问你话不要跟别人说,知道吗?”
“为什么?爹娘和春秀姐姐都不能说吗?”
“不能,我看春秀那丫头极像我一个故人家孩子,没有确认前不要告诉他们!”
“真,师傅,您认识春秀姐姐爹娘?”
“嘘!小声点儿,我只说像,没说是!”
云舒皱眉想了片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师傅,您那位故人是不是姓林?”
安夫子皱眉盯着她看了半晌后才点点头,他摸摸云舒脑袋:“丫头啊,师傅知道你聪明过人,但此事重大,与朝廷权势斗争有关,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知道得太多只会给你自己和家人招灾惹祸知道吗?”
云舒心里咯噔一下,朝廷!天啊,那玩意儿一没弄好可是要死人,管自己偶尔有点儿好奇心,不过平平安安过日子才是第一要务。她点头如捣蒜:“知道了,师傅,我再也不问了!”
安夫子微微点头,叹口气道:“去吧,待会儿你爹回来就直接回家吧,不用再来问我!”云舒点点头,给安夫子行礼后轻轻出了书房。
云舒出来时,春秀已经停了笔,正拿着张纸坐桌前发呆。
“春秀姐姐,你看什么?”
春秀抖了一下,放下纸,紧张站起来,见是云舒才稍稍安心,她微笑着迎上来:“舒舒,夫子了?”
“夫子书房,他说想要安静看会儿书,让我们别打扰他!”
春秀伸头往书房看了看,拉着云舒坐到书桌旁。
“春秀姐姐,你字真好看,以前怎么没见你写字了?”
春秀腼腆笑笑:“我也记不清了,就凭记忆写来着!”
“春秀姐姐还记得小时候事情么?”
春秀皱起眉头,似是仔细回想,可越想她脸色越苍白。云舒懊恼拍拍脑袋,拉拉春秀袖子,总算把她唤醒过来。
春秀一抬头:“怎么了,舒舒,怎么这幅样子?哪里不舒服吗?”
云舒眉头皱得紧,春秀到底是不愿提起,还是真了忘了前事?或者忘了一部分?
二人等到水志诚回来,请哑娘通报一声,便一起回家去。三人才出院子,书房门边开了,安夫子手拿两封信,喊道:“哑娘,哑娘!”
哑娘放下活计小跑过来,安夫子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白色玉牌,和着信件一起递给哑娘:“将此信送到驿站,叫他们连夜送往京城!”哑娘接过信件,行礼后匆匆出了院门。
回家路上,云舒精神恹恹,水志诚看着心痛,时不时笨拙说笑想要逗乐:
“舒舒,你看,那大鹅是白!”
“舒舒,看,那两条狗打架”……
云舒不忍抹老爹面子,机械偏头去看,结果觉得老爹话比那鸡呀鹅好笑。春秀跟后面抿嘴偷乐,云舒看看春秀,心下叹气,为什么春秀不是自己亲姐姐了?
傍晚到家后,李氏听说那担果子卖了五两银子,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云舒望着那一大锭银子留口水:“娘,您不是说卖银钱全归我吗?”
李氏摸摸她头,耐心解释道:“舒舒啊,这银子太大了,你带着容易丢,娘帮你存着,以后给你添嫁妆好不好?”云舒撇撇嘴,就知道是这样结果!
李氏听闻那苦果子也能卖钱,而且人家只收干果,立刻来了兴致。她将二毛交给春秀,就兴冲冲找出个大簸箕,将枳壳果子一个一个切开整齐摆到簸箕上晾晒。
晚饭后,云舒跟着春秀回房休息,春秀挑起油灯:“舒舒啊,你先睡,我再绣会儿帕子!”
云舒躺床上望着春秀背影发呆,今天虽然喜事不少,得了银子有了收入,不用砍树也让人兴奋,但云舒一直惦记着夫子话,但愿她不要是那个什么林家女儿!
林家?她突然想起上午买果子夫人也姓林,还是来找女儿,莫非那夫人就是春秀姐姐亲娘?云舒被自己想法吓一跳。
她哗啦一声坐起来目光灼灼盯着春秀侧脸看,春秀发觉她目光,放下帕子转过头来,微笑道:“舒舒,怎么了?你也睡不着吗?”
像,真像,特别是微笑时候像,云舒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春秀发呆。春秀被她样子吓一跳,拉起她胳膊摇晃两下:“舒舒,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皱眉也像,说话也像,真好像!
云舒被春秀摇晃好几下才醒过来,脱口而出:“姐姐是不是姓林?”
春秀一愣,放云舒两肩上手顿住,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哆嗦两下:“你…怎么知道?”
轰~~云舒脑中顿时乱成一锅粥,真姓林,春秀真姓林!怎么办?春秀要走了?春秀姐姐要走了!
云舒一把拉住春秀胳膊道:“春秀姐姐,不要走好不好?”
春秀表情变换几次,然后轻轻将云舒搂进她怀里:“舒舒啊,不管姐姐哪儿,都是疼你姐姐!”
不知为什么,云舒很想流泪,刚这么想她眼泪果然就那么啪嗒啪嗒掉下来。
春秀轻轻拍着云舒背:“傻丫头,别哭,乖啊!”
一刻钟后,春秀轻轻给云舒擦擦眼泪道:“舒舒啊,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我…我看那胭脂铺子名字,所以…,姐姐,你家是哪儿?告诉我好不好!”
春秀皱眉想了想:“其实…我只记得自己名字叫林月娴,还有被姓高赶出来之后事,以前真记不清了。近偶尔能想起一点点儿,我们家好像有很多很多人,我娘总爱淡淡笑,爹爹很严厉,还有很多丫鬟、婆子……”
春秀一点儿一点儿描述,但都只是些模样不清人影儿、偶尔出现一两个画面;听得出来,她记忆中家定是个大富大贵之家。
“那还记得为什么来云雾城吗?你一个人来吗?”
一提这个春秀就脸色发白,额头直冒冷汗。云舒赶紧打断她,“姐姐,姐姐不想了,咱们不想了啊!”
☆、第二零零章 云舒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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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后,云舒便将夫子话放心底,从未再提起;春秀依然每天笑眯眯做家务带二毛,李氏夫妻对此本就一无所知,自然不会提,这事儿便暂时就这么放下了。
家里那些枳壳晒干了果然只有七斤多,云舒跟老爹把城里大小药铺跑了个遍。
云舒发现,云雾城里所有枳壳都是从外地进货,看样子多半就是从湖州来。而且药材这东西并不是越多越好,多了人家一时用不完,就想着买下来卖给别人,大量收购价格自然要低很多,少些还好卖些。
云舒摸好底后,跟老爹商量好说辞,找了城中大几家药铺,每家卖两斤,每斤一百五十文,得银整好一两。
拿到银子高兴莫过于李氏,其实她这一年都忧心:今年为了生二毛,对面山顶土没去种,原本要养七八头猪也没养,后山原本打算种豆子也没种,加盖两间屋子要添用具,又多了二毛和春秀两个人口,还有三叔娶婶婶、为大伯凑钱借钱等等。
这全都是只出不进账,光靠老爹做工那点儿工钱和后山那几亩荒地维系真有些吃不消!幸好有云舒意外得几十两银子周转,要不今年一家人真得饿肚子了!
现那原本不抱任何希望果子又得了六两银子,比得上好几头肥猪了,李氏长长松口气,总算可以过个安稳年了!
到年底,李氏和春秀要忙着做衣服,浆洗衣服、被面什么,云舒赶集日子跟老爹进城先去看方氏,然后去跟安夫子学习;第二天又要将学到东西教给水云香和水云莲,大伯家水云秋偶尔也跑过来跟着一起学点儿,除此之外,便是自由活动时间。
李氏看她闲得发慌,本想拉她去学穿针引线、缝衣做饭,可每次李氏一开个头儿,云舒就一溜烟儿跑了,不到吃饭时间坚决不回家。
李氏唠叨她几次,她每次都是装聋作。李氏见她反感也不放弃,每次吃饭时都要念叨:“舒舒啊,女子不会缝衣做饭怎么行啊?以后怎么伺候相公孩子了?”
云舒刨两口饭道:“娘,我要跟爹娘永远一起,不要相公孩子!”
水志诚立刻高兴附和道:“好啊好啊,舒舒就跟爹娘住一辈子,哪个死小子敢来,我先劈了他!”李氏瞪他一眼,他赶紧闭嘴低头吃饭。
“舒舒啊,女娃娃长大了都是要嫁人,嫁人了就有相公孩子了!”
“娘,我还小,早着了!”
“不小了,等你长大了再学就学不好了,不会缝衣做饭会被婆婆嫌弃、妯娌笑话知道吗?”
云舒无所谓耸耸肩:“那我嫁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