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都说了些什么?”
“该说都说了。”
“哪些是该说?”
“事无巨细,只要主上想知道,属下都说了。”
云舒微微皱眉,要夜五把当天话复述一遍不可能,不过夜五也明显有敷衍之意。她低头思虑片刻:“那爷爷是见你之前就想来云州还是之后才决定?”
“主上之意,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云舒轻吸一口气,微微抿嘴,又道:“那……你们是何时出发,何时到云州?”
夜五顿了顿,“主上要我们初五出发,十五到云州。”
云舒眨眨眼,“你没跟爷爷一起走?”
“是,属下是十五云州城与主上会合。”
“那……”云舒说到一半又停下,转着眼珠想了会儿,淡淡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夜五拱手一礼道:“小姐,这是公子让属下转交予小姐。”夜五递上个信封,又是一礼后转身出去。
云舒立刻拿起信封前后翻看,信封上一片空白,没有落款。她摩挲片刻又对着灯光看了看,很轻、很薄,里面似乎只有薄薄一张纸?
她稍稍犹豫,小心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果然是小顺子笔迹。她双手紧紧捏着信纸,心里有些激动,还有一股亲切感,再看上面内容,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云舒愣愣盯着信纸半晌,长长松了口气,原来如此,老爷子突然出现果然没那么简单。小顺子当初承诺自己两年后将王家一切处理妥当了再来迎娶,可老爷子方才却突然提到婚期定今年五月十八,云舒正为此困惑不已,小顺子马上就给了答案。
这次小顺子进天牢不是皇上对他不满,而是对王家不满,借此打压王家而已。小顺子当然不会有事,王家树大根深,不可能轻易动摇,不过皇帝确实对他们万分忌惮,铲除了太后一党皇上,现怕是把王家当成了心头病,想除又不敢妄动。
而左相位高年长,辅佐几代皇帝,朝为官几十年,即便他什么都不做,没有任何授意,朝中官员对他所有意见几乎是习惯性一律附议。
皇上要做任何事情,只要左相反对,或者稍稍脸色难看了些,官员们便集体反对,如此朝上形成一股极其不好风气,也让皇帝对王家加忌惮,皇帝甚至多次御书房中大骂王家,说要去掉左相一职云云。
现形势,对王家虽算不上危机,却也是一道坎儿。左相与小顺子兄弟商议,左相决定以生病为由退朝隐居,由小顺子接替他位置。
如此小顺子年纪轻轻,地位声望自然比不得左相,朝臣中多有倚老卖老者,一旦没有左相压制,定会冒头儿出来拉帮结派各自为政,到时候皇帝只会加烦恼,后迟早会求到王家,再用王家压下那些不规矩朝臣。
而王家作为历任左相之家,其每任继承人要接位条件多多,除德才兼备、血统正宗、得到大家一致认可外,还有一条是必须,就是成家。所谓先成家后立业,小顺子要顺利接位就必须成亲,等不了两年。
但小顺子当初跟云舒承诺过两年后处理好一切再完婚,所以小顺子信中告诉云舒,让她量将婚期往后推,或者不让他爷爷见爹娘,或者找个不能立刻成亲理由。只要能推掉,即便他爷爷生气也没关系,那边事他会应付。
云舒苦笑一声,即便生气也没关系吗?左相是何等人物?别看他表面和蔼可亲,像个老神仙似,但云舒敢肯定,这辈子死他手上孤魂野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自己一家上上下下全是乡野平民,让你全家甚至三亲六故人间蒸发算不得什么难事……
她呆坐良久,直到小蝶进来叫她休息,她回过神来,定定望着小蝶,小蝶自个儿上下打量一番,“小姐,奴婢身上有什么吗?”
“小蝶,你说……”
“什么?”
“……没什么,算了,睡觉吧!”云舒吐口气站起来走向里间,小蝶跟上来,接过她脱下外套,稍稍犹豫,还是道:“小姐,今晚……您见是姑爷长辈吧?”
“嗯,小顺子他爷爷。”
“啊?他老人家不是……”
“他没病,精神好得好,说生病不过是做戏给皇帝和朝臣们看。”
小蝶愣愣想了好一阵,突然惊呼:“那……那不是欺君吗?”
“嘘!小声点儿!这种事……小蝶,他只是小顺子爷爷,不是什么朝臣大官,记住了,任何时候都不要说漏嘴,知道吗?”
“是,小姐,可是……”
“不要问了,我累了!不用熄灯了,你也去睡吧!”
小蝶帐外愣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退下。云舒望着床顶发呆良久,后扯着被子翻个身,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都逃不了,还不如大大方方走出去了。
“五月十八吗?还有五个月,足够时间准备了。”
☆、第七八五章 皇商
次日早上,云舒按日常作息起床、洗漱、梳妆、散步、吃饭,跟平时没什么不同,等到了约定时间,再带着一众丫鬟去到王记布庄侧门。
那门口停着辆帆布大马车,老爷子掀开车帘对云舒招手:“丫头,来,到这边来。”
云舒惊了一下,自己应该是准点儿来啊,老爷子居然先等上了!她赶紧下车行礼:“爷爷见谅,云舒来晚了!”
老爷子笑呵呵道:“不晚不晚,来得正好,老夫也才刚上车,上来吧,咱们去你家看看。呵,你爹与老夫还是十几年老朋友了,不知那小子还认得老夫否?”
云舒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顺从上了车,这马车外面看就是辆普通帆布大篷车,除了大点儿没什么不同。进来才发现不同之处多了去了,别不说,单看这车厢上各种精致雕饰还有这静气凝神檀木香气,可能单这车厢架子就要几百两银子,其他自不用说。
老爷子笑呵呵道:“这马车舒服是舒服,就是大了些,从省城到云雾城这段儿可是让我们吃了苦头,大半夜马车卡道儿上进退维谷、苦不堪言哪!
唉,咱们王家现情势就跟这马车差不多,明知太大,却样样儿都是必须,少了哪件都心疼可惜,减不掉又走不动,还处处惹眼招人,咱们唯一能做就是把外面那层招摇惹眼外皮换了,量让咱们看起来朴朴素素、无敌无害一般。
丫头,你觉得这法子可好?”
云舒笑笑,她能怎么回答?朝廷政治方面事儿她一点儿不想插言,人家堂堂左相有是智囊,何需自己意见?她想了想,笑眯眯道:
“爷爷说得有道理。瞧,咱们走大街上,行人只是看两眼就走开了,并未特别留意,多半只以为是哪个落魄土财主家马车了。”
“落魄土财主,哈哈哈,这比较有意思。可惜啊,这外表只骗得了外人,有心人一样看得出破绽,每逢走到路窄处。一样进退为难啊!”
“爷爷,这有什么好担心,前面路宽路窄。明眼人老远就看得清楚,即便看不到,咱们上路前先派个人去探探不就知道了?然后咱们只走宽路不走窄路,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老爷子顿了顿,若有所思样子。半晌后突然击掌大笑:“好个只走宽路不走窄路,果然是我王家孙媳妇。”
云舒尴尬笑笑,想想总是让老爷子掌握话题太沉重了,还不如自己多说话话。她看看窗外,正好见马车从王记布庄正门路过,便指着那边道:“爷爷。您瞧,布庄生意真好,咱们全城布匹差不多都是从这儿来了!”
老爷子看了一眼。感慨道:“唉,是啊,咱们王家这布庄还是老夫祖爷爷辈儿创建,已有百多年历史了。丫头啊,咱们王家这些产业以后都靠你和小顺子维持了。老夫不求你们把这些产业再扩大多少,只要能维持现状。让其长盛不衰,老夫就心满意足了。”
云舒抽抽嘴角,怎么又到这话题上了?老爷子都这么说了,她只能硬着头皮道:“爷爷放心,王家人才辈出,这些产业只会越做越大,不会亏损,云舒也定会竭力而为。”
老爷子满意点点头,等马车从七味斋路过,老爷子突然道:“丫头,你那甜酒怎么酿?有多少坛?”
云舒看老爷子颇有兴趣样子,想了想道:“我们试酿了几年,今年是第一次成功,酒窖里有千余坛左右,才放封存没几天。”
“千余坛啊……虽然不多,但也够了,物以稀为贵,如此正好。”
云舒眨眼望着老爷子:“爷爷,什么正好啊?”
老爷子呵呵一笑:“丫头,你不是爱财吗?爷爷就把你那甜酒全部以两倍价格包了,就当给你见面礼,怎样?满意吧?”
云舒怔愣片刻,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不用,爷爷喜欢话,管搬去就是,云舒怎敢做爷爷生意?爷爷要多少,云舒立刻让伙计给您送去。”
“呵呵,那倒不用。放心,你不是跟我做生意,是跟皇上做生意,老夫让人给你举荐一番,定能让你那甜酒入宫成为供酒。如此你家就算皇商了,这身份以后对你和你家人定有诸多好处,如何?”
云舒定定望着老爷子半晌,心思转了几圈。成为皇商,这可是天下所有商人梦想了,不仅能免税享受特别待遇,所有进贡东西民间定是千金难求,重要是那地位提升,不是可以用金钱能衡量。
一个皇商名头就意味着金山银山往家里搬,真正是享不荣华富贵啊!不过……弊端加明显,一旦落罪,必定满门遭殃,甚至株连九族。一想到那个词儿云舒就吓得身子抖了一下,想婉言谢绝,看老爷子那脸色,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说起来,自己一旦跟小顺子完婚,两家就绑了一起,即便没有皇商名头,落罪时候一样跑不掉。
相反,自己一介平民,俗人眼中能嫁给小顺子真正是麻雀变凤凰,而那些贵人们眼中必定是瞧不起,可要是有个皇商名头,那就不一样了,至少自己背景身家一下子提高了几个等级,跟普通平民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老爷子是给自己长脸了,自己要是瞻前顾后给拒绝了,那真正是不识趣了。于是她侧身给老爷子行个礼道:“太好了,云舒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皇商了,多谢爷爷!”
老爷子笑得眯起了眼,方才这丫头犹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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