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慢慢地下滑身子,倚靠在了玲珑的身上,主仆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地相互依偎着,许久许久。
彼时又过了一日,朱砂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装病不上学了。这日,玲珑按着宫里的规矩早早地唤醒了朱砂,替她挽了两朵高髻,将碎发编成一支小辫儿垂在脑后,两朵芙蓉花儿够成了个清清爽爽的可爱造型,又选了件素色的浅蓝色白玉兰花儿图样的长裙,欣赏了几回,方才唤绿玉提了文房宣纸等物送到皇子孰去,又将朱砂所用的书本包成小包,因这书本乃是需要朱砂自己拎着的,玲珑不免多叮嘱了朱砂几句莫要忘了,将一切都收拾妥当,玲珑方才扶着朱砂款款去往了楚云王后的“云香殿”请安。
那“云香殿”一如往常般热闹无比,只是今日看到众宫妃们的表情却都是格外的愉快,说话的声音也比之平时愉快了许多。其实宫中的女子素来便是如此,大家在心中很明白,对于她们每个人来说,“专宠”是她们个个儿都想要争取的机会,而今,大家是站在同一个起点上,纵然心里都在暗暗使着劲儿,但好歹面子上是过得去的。然而一旦宫中出现了专宠的女人,她们的目标便一致对外起来,眼下她们一致对付的“外”――紫贵人已然被连根拔起,她们便又都恢复了每个人都有机会的快乐里了。
可惜,这些女人终是看不透一个道理,这后宫,原本就是铁打的皇宫,流水的女人。年轻的女子常常有,王却只有一个,青春总是会老,新的面孔却会毫不留情的将她们全部取代。没了紫玉,马上就会有新的紫玉顶替上来,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啊……
那楚云王后端坐在她的凤椅上,一如往常般衣着鲜亮,她眉目含喜,与左右的宫妃们说着话儿,似乎是心情好得要命。朱砂抬眼看了这楚云王后一眼,耳边不知为何再次响起了那日在假山后面听到的浪。。词。。淫。。语。她实在无法想象,眼前的这个衣着光鲜,位高权重的女子,这个当朝的楚云王后,这个朱砂暗恋的完美男人白泽的母亲,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要朱砂怎样面对她呢?
朱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上前,露出一脸灿烂的微笑,躬身道:“朱砂给王后娘娘请安,愿王后娘娘福泰安康!”
“哟,是朱砂啊。”楚云王后将注意力从身边的宫妃身上移到了朱砂的,她眯起眉眼,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朱砂,笑道,“你的病可是好些了?”
“回王后娘娘的话,托您的福,朱砂是已然好了。”朱砂微笑着,却并未抬头。
“那就好……”楚云王后拖着长音,目光里有着一股子深藏不露的隐晦,“本宫就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好儿的,怎地就那么多的病来?定然是平常不喜锻炼的结果。当然朱砂初到大商,因不习惯大商的气候也是情有可原,只是那华儿,今儿却好些了没有?”
“回王后娘娘的话,华儿已然好了,今儿早上他听说王后娘娘最喜欢的那株双乔牡丹已然开了,便欢欢喜喜地替您摘花儿去了,一会子便会拿着花儿来献您呢。”素妃在一旁笑着答道。
“难得这孩子的一片孝心,”楚云王后笑着点头,“只是他刚儿好些了,这么一大早出去摘花儿,恐又伤了风,我们大商国的皇脉原本就不多,那华儿可是哀家的宝,你这当娘亲的可要看仔细了。”
这番话里,苛责、赞扬和体贴几种含义全部都有了,倒唬得那素妃受宠若惊般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只是低着头不断地应承。
“小朱砂,而今你独自在大商,又没有父王在身边叮嘱你穿衣戴帽,可要自己多关注着些。玲珑,你们几个服侍起来也要更加精心才是,不要再让朱砂着凉,知道了吗?”楚云王后将视线落在了玲珑的身上,玲珑急忙跪地叩首,表愿自己一定精心照顾朱砂。楚云王后点了点头,忽道:“今日天却不冷,小朱砂怎地又不穿那件玫色的长裙子了?本宫还是怪喜欢你穿那件衣裳的。”
030:敌视的原由
楚云王后先前这云里雾里的,早已然让朱砂起了疑心,只是低着头,等待着楚云王后把话题往正题上绕。岂知,最后绕来的,竟然是这一句。
“小朱砂的那件玫色的衣裳,本宫还怪喜欢的,今日却不冷,怎地却又不穿着了?”
楚云王后的话让朱砂顿时怔在了那里,她微微地抬起头来,瞧了眼楚云王后。但见这楚云王后那双凤眼微眯,眸中精光四射,带着探询的神情紧紧盯着朱砂。
朱砂的心,便攸地沉了一沉。
是了,这楚云王后是何等人也?如何不记得晚宴那天自己乃是与紫玉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裳的?她定然是本着“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的心态来试探自己呢!
于是朱砂便攸地笑开了,道:“王后娘娘,朱砂可不想再给人说总是模仿您的穿衣风格呢!您是不知道,先头只因着与您穿着的衣衫太过相仿,就有人说朱砂乃是东施效颦哩。朱砂后来方知原来王后娘娘是喜欢这种五团花色的,所以想想还是穿这种冷色的,可不敢再遭人笑话了。”
朱砂的这番话说得楚云王后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替自己解围的真理之一便是抬高别人贬低自己,对于像楚云王后这样自大自负的人来说,踩着别人的骄傲就是她最大的快乐了。这会子闻得朱砂这样说,楚云王后便掩嘴笑道:“甚么是东施效颦,偏你这小朱砂的嘴巴里尽是说些哄人的话来!”
“是呀是呀,到底还是朱砂公主最会哄王后娘娘开心了。”素妃率先带领众宫妃们附和地笑起来。
“咦,今日怎地不见澈玉姐姐了?”朱砂懒得听这些女人的趋炎附势的话,便急忙转移了话题。
“哦,本宫早早便打发她去了皇子孰,前些日子因为华儿病着,你的身体也不适,所以一直也没有使你们上学,今日听得你们好了些便催她早早去了,要不然这会子跟你们一聊起来,又不知道要甚么时候才能去得上。”楚云王后笑着说道,“小朱砂也快些去罢,今儿是你头一天上学,可莫要迟了。”
“是!”朱砂如获赦令,急忙欢欢喜喜的行了礼,躬身退了出去。
这楚云王后眼眸微眯着,望着朱砂远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待到众妃都退下了,她方才招手唤来她的近侍女官。
“秀水,传顺元来见我。”
那女官应着,急急地去了。不多时便见一个细眉细目的太监快步走了进来,却赫然是先前闯入灌木丛追踪朱砂的那个。这顺元见了楚云王后,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方才一脸媚笑地站在了那里,问道:“王后娘娘却是唤奴才来何事?”
“顺元,你好大的胆子!”楚云王后猛地一拍凤奇,双目圆睁,竟唬得那顺元险些跌坐在地上。
“王、王王王、王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奴、奴才可是有甚么事情做错了,惹您不高兴了?”这顺元哆哆嗦嗦地问。
“难道你自己不知道?”楚云王后冷笑着问。
“不,不知道呀。”这顺元心惊不已,额上已然渗出了泠泠冷汗。
“不知道?”楚云王后冷笑一声,道,“你不知道,那么本宫来问你,那日你一路追去,可就只看到了那紫玉一个人?”
那顺元怔了怔,小小的眼睛乌溜转了一下,便急忙扑通一声跪倒,哭道:“苍天在上,奴才顺元对王后娘娘一片忠心,从来不敢说谎呀!王后娘娘那日奴才与顺水、顺风三人一路追去,确实只看到了那个紫玉一个人,并无旁人呀!”
“果真如此?”楚云王后拖着长音冷冷问道。
“确实如此!”顺元的额上已然滑落冷汗,滴进眼睛里,是火辣辣的疼,可是他却是连擦也不敢擦的,只是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双手在袖中紧紧地相互攥着。
楚云王后沉默了一会子,她的目光阴冷,一瞬不瞬地望着顺元,这顺元纵然双手紧紧地用力,表面却还是十分的沉着与冷静。整个大殿突然间被沉默和压抑所弥漫,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那楚云王后方才缓缓地开了口,问道:“你带那紫玉前来见本宫之时,却并不曾看到她的裙摆有灰尘及草屑,更不觉得她果真有气喘吁吁的模样,你当真认定是她?”
“这……”顺元沉吟着,方道,“奴才赶到那里的时候,确实只见她一个人,若是这人不是她,又会有何人呢?”
“况且,她腹中确实怀有胎儿……”楚云王后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嘴唇,那鲜红欲滴的指甲与红唇相映,竟然红得如此触目惊心,“那样的一个跑法,便绝对不会在喝下红花时还那样顽抗……这里面,应当是另有蹊跷。”
“那王后娘娘您的意思是……”顺元问。
“你们最近去查一查朱砂公主最近都去过哪些地方,尤其是……打探一下在款待武昭国使者当天,她回去的时间,还有她是否衣衫肮脏……听到了没有?”楚云王后厉声问道。
“是,是!”顺元连连点头,楚云王后这才命他下去了。
那始终静立于楚云王后身后的女官儿秀水急忙上前一步,问道:“王后娘娘,臣看那朱砂公主对您的态度并无半分异样,并不像是知晓了秘密的样子。况且她还是个孩子,如若当真是她看到了,应该不会伪装得这样平静罢?”
“这正是本宫所担忧的!”楚云王后沉声道,“如若这个秘密果真是她看到的,那么这个丫头隐藏便太沉,她的城府也太深了。此次前来大商的目的,便更加的令人担忧呵……”正说着,这楚云王后不觉感觉到了一阵疲惫之意,她慢慢地闭上眼睛,伸手揉着眉心。
“王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秀水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了楚云王后。
“没甚么,”楚云王后长长地吁了口气,在秀水的搀扶下靠在了凤椅之上,道,“想来也是年岁大了,近来就常常觉得力不从心,动不动就头晕得厉害。”
“王后娘娘您这是说得哪里话儿来,”秀水嗔怪地说道,“您呀,简直是个妙龄少女,何曾有年岁大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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