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抿唇,“母后早些休息,儿臣告退了。”
“若是你父王问起,就说本宫还病得厉害。”
“是。”
楚云王后那充满咒怨的话让白泽浑身不舒服,只想快快离开这地方,刚准备关门,就听身后楚云王后的声音幽幽传来。
“还有,给我离那个朱砂远一点,对你不会有坏处的。”
夜风缓缓而动,吹乱了白泽的头发,他缓缓抚着额前,这样的凌乱终是不适合他。脚下的鎏金边白靴踏过石板路,踩碎了片片枯叶,那声音仿若响在白泽的心上,吱嘎吱嘎,让白泽的心绪有些乱。
当年瑶妃的事情,白泽曾经听说过一些,还是年幼无知的时候从宫人口中听来的。后来,那宫人被割了舌头。这不但没让白泽对此事死心,反倒更是勾起了他的兴趣。不过打听来打听去,也只是听说当年有个妃子被极其残忍地处死了,对号入座之后,白泽猜到那个妃子便是白隐的母妃。事情到此便也终结,白泽再也打听不出其他关于瑶妃的事情,他开始意识到那是宫中一大忌讳,于是他也猜到那件事情与自己的母后楚云王后关系颇深。
现在,谜题就被楚云王后那样三言两语就解释了,白泽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原来一件事情可以影响那么多人那么多年,白泽想不通人到底是为了往前走而活着,还是为了往后看才活着。
脚步缓缓来到泰和殿,进出忙碌的宫人和御医让白泽也不由得跟着紧张,快步来到寝殿中。
床上的白石有气无力,短短一天,就让他好像苍老了十年。白泽坐在龙榻对面,“父王。”
白石抬起眼皮,“泽儿。”
两人就这样对视无话,白泽喘了口气,觉得有些气短,“父王龙体抱恙,儿臣就不叨扰了。”
“泽儿,”白泽刚站起身,白石却开了口,“父王年事已高了。”
这话让白泽心酸,“父王不过是一时龙体不适,很快便会好的。”
白石苦笑,“你母后怎样了?”
“母后……”白泽稍作沉吟,“依旧卧床不起。”
一国之君和国母同时卧床不起,白石苦笑,“好生照看你母后。”
除此之外,白石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阵阵疲累和无力将他笼罩,双眼沉沉阖上便又睡去了。
白泽静静这样陪伴了白石片刻,然后便起身离去。父王母后的这一场病,让他看到很多沉埋多年的东西都在渐渐浮现,扬起的尘埃让他睁不开眼。
刚来到门外,一阵迎面而来的马蹄声引得白泽抬起头,那骏马正停在自己面前。能在皇宫之中策马扬长的,没有别人,只有自己眼前的白隐。
沉沉夜幕之下,白隐一袭玄色长衫,跨身于胜雪宝马之上,恍若天神,那气场给人施加了无形的压力,让白泽下意识退了一步。
好在白隐还是下马了,脸上依旧是那吊儿郎当的笑容,“皇兄。”
就在这之前,白泽还在担心,如若白隐不下马,自己又该如何?那胜雪宝马乃是父王赐于白隐,哪怕是见了父王,也只需在十步外下马而已,就算他不下马,自己也无法施他罪责。
毕竟,在皇宫之中唯一一个可以明目张胆策马挥鞭的,是他白隐,而不是自己。
白泽也露出了个浅笑,“这么晚了,泽儿你还不歇息?”
“来探望父王。”
在楚云王后口中,白隐就是白泽登上帝位最大的威胁,可那却没能影响白泽,他拍了拍白隐的肩膀,“父王似是很疲累的样子,你快去罢,去过也早些回去歇息。”
“多谢皇兄。”
月光投射下来,被树影拦住,白隐站在月光之下,脸上的笑容有些玩味。而白泽,则站在树影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寒暄了一番,白隐向白泽道别之后便继续上马往泰和殿而去。
宫人都站得笔直守在门口,见到白隐后正要通报,白隐却摆摆手,压低脚步声进了寝殿。
白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醒来,只觉有种让他不太舒服的目光如芒在背。他睁开眼睛便看到白隐,看到他一脸温和地笑着望向自己。
“隐儿,你来了。”
白石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却显得疲惫和苍老。
白隐点头,“父王感觉身体如何?”
“好多了,不过只是淋了雨而已。”
“既然如此,”白隐压制着笑,“父王便要多多休养,才能出征甘宁嘛。”
提起甘宁之事,白石长叹,“甘宁……本王怕是去不了了。”
白隐故作惊讶,“为何?”
“这副皮囊已经不中用啦……”
“父王为何说如此丧气的话,父王躯如猛虎,那小小甘宁不在话下。”
听到白隐这样说,白石还是忍不住大笑,刚笑了两声却变成了剧烈的咳嗽,白隐连忙用帕子帮他擦拭,那雪白的绢帕霎时染上殷红,父子二人顿时沉默。
烛光摇曳,白绢上的血色似乎扭动着身躯缓缓移动,白石干笑一声,“看,的确是老了呢。”
“父王万寿无疆。”
白石有些落寞地摇头,沉吟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隐儿!”
“父王有何事吩咐?”
“你可愿意和代父王出征甘宁?”
白石目光如炬,坚定地看着白隐,似乎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这一次的惊吓之后,白石顿觉自己身子骨不如往常,想到出征之事也提不起斗志,可那甘宁乃是蓝月之玉潜藏之地,多路人马都在虎视眈眈,他又怎能将此处拱手于人?想来想去,反倒不如交给白隐。
024: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泰和殿,白石的喘息声已经透露出了他的苍老,一国之君,驰骋疆场,家国两全,太多担子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坐在白石的对面,白隐忍着笑意,打量着这位苍迈的父亲,好似已经忘记这一场大病正是由自己所来。
让自己出征甘宁?是个有趣的想法。白隐怎会不知甘宁之事事关蓝月之玉,任何人得到之后都足够招兵买马一统天下的财富。白隐恨不得撬开白石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怎么就想到要将如此“重担”交给自己。
“隐儿,”白石连说话都带着喘息,“无论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情,父王最在意的孩子还是你。”
无论?白隐心中冷笑。凭什么无论?凭什么不论?
“我不是太子。”
白隐一字一顿,语调中带着轻佻。
“你是在责备为父没有将太子的位置留给你?你明知道……”
“儿臣并不在意天下在谁手中,”白隐一甩手中的折扇,玩世不恭的样子又跃于脸上,“反正儿臣只好吃喝玩乐,这等大事,还是交给皇兄好了。”
说罢,白隐翩翩起身,“今夜还有一场戏,儿臣先去看戏,改日再来探望父王。”
背后白石的咳嗽声愈来愈重,白隐却头也不回,潇潇洒洒,奔往门外而去。
跨上了那胜雪宝马,白隐轻笑。他向来知道自己的手有多大,握不住的东西绝不会轻易举起,免得砸了脚。
踏踏马蹄声响起,白石的手无力滑落。长叹一声之后,白石叫来了顺海。
“王,”顺海低眉顺目,自打白石一病,顺海跑前跑后,也瘦了一圈儿,“顺海在呢。”
白石没想到自己一病不起之后,陪在自己身边的竟然只有这个跟随多年的太监,“本王病倒的事情,可曾外传了?”
“回禀陛下,除了王后娘娘之外,他人一概不知。”
“好,”白石点点头,“宣旨,传冰蓝将军出兵攻打回合残兵败将,收来的国土就由她派兵驻守。”
顺海虽有疑惑,却不敢多言,“是!”
目光飘向窗外,白石紧了紧锦被,“天气转凉了。”
“是,陛下,快入秋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前几日那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下到今天才算停,“看来夜里还要下雨。”
“看来是。”
白石叹了声,“让职司府的人给隐儿换上几床被。”
顺海偷笑,“陛下还真是偏爱端王爷。”
这话不知哪里触动了白石的神经,“隐儿……本来就要多上心些。”
顺海自然能理解白石的意思,那其他两位皇子自然有自己的母妃为自己搭理这种琐碎之事,唯独白隐,自幼母妃便辞世而去,那孩子性子又独,“有陛下如此关心,真是端王爷的福气!”
福气?若真是福气,自己也不会害那孩子连娘亲都没了。白石不由咳嗽不已,一口黑血又从口中呕出。
“陛下!”顺海顿时慌了神,“奴才这就去传御医!”
白石却摆摆手,脸上泛起苦笑,“自己的身子,自己总也清楚。莫要折腾,本王想早早歇了。”
“出兵回合?”冰蓝的别院炸了锅,她一拍桌子,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下来的。
放下手中的酒壶,冰蓝眼中的醉意就随之而去,眼睛瞪得通红,活像只兔子,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转了两圈儿,最终坐回椅子上,有力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心底的急躁已经溢于言表。
青云站在一边,始终一言不发,冰蓝凝望着他的眼睛,看到青云始终没有说话的意思,按耐不住的她率先开了口,“白石这老东西真是这样说的?”
“是。”
冰蓝摇头,依旧想不通白石这是什么路数,“回合的残兵败将闹腾了不是一天两天,当初我主动请兵,还遭他拒绝。今日是如何想通了,竟然主动让我带兵?”
“或是想通了。”
不会。冰蓝深知此事不可能这么简单。冰蓝突然一拍桌子,“我知道了!”冰蓝满脸恍然大悟,随即恨恨开口,“看来蓝月之玉藏于甘宁的事情的确是真的!白石这老狐狸是想将我支开,他才能一人独享!他要这样,我便偏不依他!”
青云的声音幽幽响起,“如何不依?”
对啊……如何不依?冰蓝怒不可遏,“如何不依?就直接告诉他本将军不去!这么多年为他白石鞍前马后也就罢了,难道连说句话的权力都没有了?”
“将军莫要忘了,质子还在白石手上,将军的军马也不在近前,若真是闹翻了,恐怕……”
“怎么?大不了闹个玉石俱焚!”
青云摇头,“恐怕现在连玉石俱焚都谈不上。将军如此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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