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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起行李,砰的一声甩上门,只留念眉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站在那里。
晓音始终还是怪她吧?要不是她那些无谓的坚持,也许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模特公司是去不了了,侯正杰的这条线无法继续,念眉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看有没有什么证据能支持晓音掰倒那些混蛋。
当日举办派对的湖光天地是个潮店和奢侈品聚集的shoppingmall,顶楼有城中极富盛名的酒吧,隔两条马路就是船形穹顶的大牌五星酒店,晓音出事就是在这两个地方。
念眉找了酒吧当日值班的保安和酒保,对方当然是一推六二五坚称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肯提供监控录像给她看,酒店方面的回复也差不多。
没有警方的介入,要查证这样的事简直举步维艰。
另一方面,她也放心不下程晓音,想去她家里找她,没想到竟意外地在院门外看到了侯正杰的身影。
她诧异极了,继而是深深的愤怒和恐惧。正要上前去质问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就见晓音从小区里出来径直走到他身边,两个人攀谈起来,竟没有一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样子。
隔着一条马路,她听不到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他们也没有发现她。侯正杰骑了摩托车来,两人没说几句,他就递给晓音一个头盔让她坐上后座,她看起来是不太高兴不太情愿的,但脸上的表情绝不是深仇大恨地那种怨和怒,而且很快就接过头盔戴好,侧身坐上了摩托车。
侯正杰发动引擎,她的手臂顺势揽住了他的腰。
念眉倒吸一口凉气,却发不出声音来,想要追上去,才发现自己凭两条腿根本望尘莫及。
她退到路边想拦车,老式居民区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少,但这个时间空驶的出租车却一辆都没有。
她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一辆白色的轿车唰地在她跟前停下来,车头耀目的三叉戟刺痛了她的眼睛。
叶朝晖摇下车窗朝她招呼,“上车!”
念眉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怔愣间他沉声道:“不是怕你的师妹出事吗?还不上车?”
刹那间她已经无法考虑太多,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叶朝晖原地掉头,车子打了一个漂亮的流星旋,沿着摩托车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叶朝晖似乎是看到了侯正杰带着晓音往哪条路走了的,但始终晚了一步,他们还是跟丢了。
念眉内心的疑问和焦虑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又怕晓音出事,只好拿出手机来打给她。
晓音倒是接了,“喂,师姐?”
“晓音,你在哪里?”
大概是她泄露的急迫又引得晓音反感,她敷衍道:“我在家啊,出来买点东西,马上就回去了。师姐,你别盯着我了,我没事的。”
不等再多说,她已经把电话挂了。
再打就是转驳语音信箱。
念眉眼眶又气又急,眼眶泛红,手也止不住的发颤。
叶朝晖无声递来一张纸巾,她这才忽然意识到此时正坐在他的车子上,立马将所有的苦楚心绪都拼命往回咽。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答反问,“听说你在查你师妹的事?”
念眉定了定神,也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了,“是又怎么样呢?你跟着我,有什么指教?”
叶朝晖不疾不徐,“让我帮你。”
念眉已冷静下来,“你记不记得上次对我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
他不语。
她笑了笑,“不必麻烦了,我还不起。”
叶朝晖的神色顿时瞬息万变,“我知道你怪我,但这回不一样,我不需要你偿还什么。”
“没有什么不一样,我还是沈念眉,是乔凤颜养大的女孩儿,理应跟你水火不容。你好不容易才让我看清这个现实,又转过头来帮我,不觉得欲盖弥章吗?你还想要什么,不妨直说,不要再借题发挥,甚至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你师妹出事是我的主意?”他胸口像挨了一记闷棍,双手死死握紧方向盘,一字一句地说,“念眉,我知道之前许多事你都无法谅解,但我不是畜生,我有我的底线。”
“是吗?那大概是我们对底线的定义不同吧!”
叶朝晖已经无话可说,车子还在向前行驶,念眉客气地说:“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就好了,谢谢你。”
“离枫塘桥还很远,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暂时不回家。”
“那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去。”
她终于回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郑重其事地说:“叶律师,请你在前面放我下车,我自己可以走。”
大概是这声疏离的叶律师起了作用,他终于踩下刹车,让车子缓缓靠边停下。
她说了声谢谢就头也不回地下车。
“念眉!”叶朝晖在身后叫她。
她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听他的声音有丝艰涩,“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打电话给我。”
她没吭声,等到白色车身从身旁呼啸而去,她才像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将叶朝晖的名字彻底删去……
☆、第35章 相拥
君欲献娇娆,劝酒吴王莫征讨。共轻吟低笑,结髻发梢。惊鸿影拂柳轻腰,弄歌舞家国颠倒。世间唯有情难料,但相思莫成空渺。
——《西施去国》
念眉没有回枫塘,而是重新回到程晓音母女的住处。
如今这样的情形,只剩下守株待兔这一个笨办法了。
她从傍晚夕阳正好等到夜色降临,老旧的居民楼里家家户户烧饭的烟火气和小孩子喧闹吵嚷的声音都近在咫尺,她独自一人却像处在另一个孤单世界里。
手机电池耗尽,闪烁了两下就要关机。她瞥见有来自穆晋北的未接来电,没法复电,接通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索性先不管了。
等了几个小时,她实在很累,没有胃口吃晚饭但身体要消耗热量是没办法的事,她只能找地方坐下来。
晓音家的家门正对着通往上层的楼梯,上面顶楼就只有一户人家住,好像还不在家里,无人上下进出。念眉索性就坐在楼梯中间的台阶上,这样晓音回来也不会错过。
好在晓音回来得不算太晚,要真是像以前那样深夜都不见人影,她怕她真的会忍不住报警。
晓音耳朵里正插着耳机跟人打电话,伤处没好利索上楼梯也走得很慢,话语就断断续续传到了念眉耳朵里:“……嗯,是啊,到家了。我妈不在……你想的美吧,不在也不能让你进门!别事事都想着占便宜,先把答应我的事兑现了再说。”
她不知是在和谁通话,语气里有些淡淡的不耐,但并没有恶言相向。
念眉试着站起来,腿脚却麻得没了知觉,一用力就像踩在一片尖刺上。
居民楼太老,好几层的声控灯都坏了,晓音就着楼下那层的灯光往外掏钥匙,当然也没有发觉往上的楼道阴影里坐着的沈念眉。
通话还在继续:“……这些花言巧语留着跟你那些莺莺燕燕说吧,我也不是三岁小孩儿了,没那么好骗。侯正杰,你现在知道怕了?是因为我师姐去找你了,还是因为被穆晋北胖揍了一顿?你要是真知道怕就把去巴黎的行程安排好,凭什么她们能去我不能去,你答应过的!……我撒谎?我那只是权宜之计!我师姐端着不卖剧团,说不定到头来我连那十四万都拿不到!十几万呢,够给我妈买套好点的房子付首款了!”
听到侯正杰的名字时,念眉就已经愣住了,不仅是腿脚发麻,整个身体都仿佛被钉在原地一般无法动弹,迫使她连带着后面那些话也不得不听下去。
晓音找到钥匙拧开了门,声调也不由拔高,关上门都还听到只言片语的争执:“……我难道不吃亏……敢说不是你把我弄伤的……谁要你负责……我又不喜欢……”
声音渐渐远了,终至一个字也听不见。
念眉还站在那片阴影里,夜风从身后楼道墙顶上大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在她身上。时令已经入了夏,风里早就没了寒气,可她刚才一身汗津这会儿已经冷透了。
她迈不开步子,总觉得身体有哪里在疼,疼得像有一个被生生剖开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地流出来,她只能扶住楼梯边的扶手,勉强支撑住自己。
…
穆晋北在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樱桃白兰地,水晶杯凑到鼻下,酒香馥郁,他却皱了皱眉头。
酒是好酒,公寓也不错。陈枫活宝一个,办事还是很靠谱的——知道他今后大概是要常往苏城跑了,又公子哥做派,不喜欢住酒店不说,出远门连行李都不带,日常要穿的衣物甚至面霜刮胡刀之类的东西都是到了地儿现买,难免有不周到不顺心的时候,干脆给他物色一套房子。这公寓地段上佳,大小合适,前任主人本身就是设计师,精心装潢完了就出国了,基本就没住过,家具什么的都是全新现成的。他付了全款买下来,手续办的很顺利,住的也很合心意。
再说他失眠的症结,如今这帮兄弟大概也没有不知道的了。陈枫和他父亲都好酒,家里地下室做了个小酒窖,珍品收了不少,很给他带了一些来,据说睡前喝一杯会有助睡眠。
他一个人自斟自酌的话,也够喝好一阵子了。
只是他已经沐浴更衣,薄酒在手,整个人的状态已是十分放松了,照理站在落地窗前看看万家灯火和永远川流不息的车河,应当可以安安稳稳睡个好觉才对。可他偏偏一点睡意都没有,目光落在窗下那些因距离而变得蚂蚁一般细小的人群,仿佛这样就能从中找出他所挂念的那一个。
矮几上的手机一直很安静,先前打出的电话没有人接听,继而就关机了,他也不好再一个劲地拨过去。
穷追猛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只不过这样也太折磨人了,恐怕他喝完整瓶酒也只能睁眼到天亮。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牵肠挂肚?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