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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尉一感觉到麻痹解除,提剑向前,冲出“沉荻”的保护光,迎向那树妖在空中舞动的气根。他的剑路本就沉稳,再加上不懂得如何以心力御剑,要是在过去,与这样灵活多变的敌人对决多少有些吃亏。可是因为“银狐”谢尚曾经教导他如何使用一些手腕上的小连招将剑法变得流畅,再加上自己从没有一天停止过练习,如今与这些群魔乱舞的气根相斗,也并不觉得吃力。只是无论他砍掉多少气根,仍然会有新的气根顶上来,当真是无穷无尽,前仆后继。
僵持了一会儿,张尉心中有些发急,剑招加快,想要冲破气根的阻碍直接攻击树身。唐谧在后面看了,觉得张尉的剑法一快,反而不如刚才那样滴水不漏,忙唤道:“大头,你别急,那树妖已经受了重创,你不是有一直能补气的鳐珠么,你和它耗着,它耗不过你。”
张尉听了,茅塞顿开,放缓自己出剑的速度,重新找回原来那顺手的节奏,开始和树妖磨起了时间。果然,百招之后,那些气根攻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张尉瞅准时机,一剑斩断眼前数条气根,飞跃而起,拦腰劈向那树妖的躯干。
“沉风”本是重剑,劈砍时力量最是强大,这一剑落下,横切进那树妖大半躯干。这一次,大约是因为它体内的浓浆已经流失殆尽,只有一点点绿色的液体顺着剑锋渗出。张尉手上继续加力,将剑深深推入,给了它最后致命的一击。
这棵大约可以十人合抱的巨树,急剧颤抖了起来,浓密的树冠瞬间转成枯黄,树叶雪片般纷纷飘落。
片刻,一切静止下来,他们知道,它死了。
张尉闻到一股异香从妖树根部的伤口处传来,他低头一看,发觉那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伸手一掏,拿出来一个馒头大小的白色圆球。
“好像是什么果子。”张尉说,感到仅仅闻了闻那白色果子的气味,便觉得再没有那么疲乏。他心中一喜,知道一定是得到了什么宝贝,忙拿给白芷薇和唐谧去闻。
唐谧只觉得吸入那气息之后,僵硬的身体开始松软下来,高兴地叫道:“哎呀,能解麻痹,快给白芷薇多闻一下。”
白芷薇闻了,却不大管用,唐谧想了想,道:“莫不是你被麻痹得比我们严重,所以不管用么?要不,吃一点看看。”
唐谧随即让张尉切下一小块来,扔到远处。不一会儿,那香气便招来了一只小母鹿,唐谧看着它安全地吃下了那一小块果实,又让张尉按住它等了不少时候,见它果然安然无恙,才切了一小块放入白芷薇口中。
白芷薇只觉得这果子甘美异常,吃下去之后,五脏六腑舒泰通畅,僵直麻木的四肢也有了感觉。紧接着,又一股热力从腹中升起,她运气去化解那股力量,引导着它在经脉中运行,须臾,疲劳尽去,神清气爽。
“哎呀,这是增补身体的好东西。”白芷薇高兴地说:“咱们赶快把它分食了。”
唐谧看到白芷薇红润的脸色,也猜出来那果子定是益气之宝,便将剩下的切了三份分而食之。
紧接着,不等那两人回过神来,唐谧犹如离弦之箭般纵身跃入旁边的密林,叫道:“大头,你别过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白芷薇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抿着嘴笑而不语。只有张尉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冲唐谧消失的方向唤道:“唐谧,你干什么去啊,小心有野兽,我陪你去吧?”
清晨时分,唐谧被一阵“吱吱”的叫声吵醒,起身一看,发觉“沉荻”的光晕之外,那只小绿猴正拖着“未霜”抓耳挠腮叫个不停。
“你到底要干什么?”唐谧问道,她总是觉得这小猴子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
小猴子指指它身后的密林,又指指“未霜”,叽里咕噜又说了一段话。白芷薇看了,道:“是不是让你往林子里去啊?”
“你听着,我说的对,你就点头,好不好?”唐谧对小猴子说。
小猴子点点头。
“你认识我的剑,对不对?”
小猴点了一下头。
“你抢我的剑是不是为了让我跟你走?”
小猴子又点了点头。
唐谧看向白芷薇和张尉,问道:“怎么样,信它么?要不要跟去看看?”
此时张尉和白芷薇因为吃了树妖体内之果的缘故,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疲劳消逝无踪,也并不觉得饥饿。张尉想了想,说:“姑且去看看吧,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事。这次我们沿途留下记号,至少还可以返回这里。”
于是唐谧要回剑,三人略略收拾,便跟着那小猴子往密林深处走去。
三人走了很长时间,发觉山势明显在不断升高。白芷薇道:“咱们可能已经离开无惘峰了。”
唐谧知道,蜀山十二峰,剑童们允许走动的只有三宗和掌门所在的四座山峰,因为只有这四座山上有布下了守护结界的青石阶,而离开青石阶越远,安全便越没有保障。她心中正犹豫是不是还要继续前行,那小猴子指着远处山崖上的一个小小洞口叫了起来。
“你要我去的就是那里么?”唐谧问。
小猴子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三人来到崖边,小猴子从蒿草间拽出一条枯藤,示意三人沿藤爬下悬崖,然后,便带头溜了下去。三人跟随它攀藤下滑,来到洞口,发觉那洞口小得堪堪能容一人爬着进入,便依次爬了进去,不想越往里面爬空间就越宽广,没有多久,三个人已经可以站起来行走。
洞中一片漆黑,唯有在前面带路的小猴子不时回过头来看他们一眼,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蓝光,像两小团飘在半空中的鬼火。
唐谧心里一阵不安,伸手握住后面同伴的手,稳定的热度顺着指尖传来,她听到张尉说:“怕黑的话,点上火折子吧。”
“再等等,不知道有多远,恐怕火折子坚持不了那么久。”唐谧答道。
小猴子又走了一段,“吱吱”叫了两声便站定不动,然后一阵石头相击的声响传来,黑暗中火星闪烁,原来是那小猴子在敲击火石。
一盏小油灯被点亮,小小一团橘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那小猴子拿起油灯,一阵疾奔,转瞬之间,又有数十盏嵌在洞壁上的油灯被点亮,三人这才看清,原来他们已经来到一个巨大的洞穴中央。
这洞穴大约有御剑堂正殿大小,四壁是光滑的赤色岩石。那小猴子指着洞壁一阵怪叫,唐谧顺着它的指点看去,只见洞壁上竟然画满正在相斗的小人。
三人走到石壁进前,才发觉这些小人并非是被画笔画在上面,而是被利器刻在上面。唐谧再仔细分辨一下,指着其中一个小人,惊道:“这个人用的是咱们蜀山回风剑法。”然后,她又指向和那小人相斗的另一个小人,说:“这个人的每一招都是破解回风剑法的。”
唐谧这句话声音不大,可是白芷薇和张尉听了都觉得心头一震,再看向那些石壁上的小人,只觉得它们好像在跃动的火光中兀自跳跃,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诡异莫测。
三十七 不可知的过去
三个人面对石壁,凝神细看半晌,许久,白芷薇说:“唐谧,我怎么觉得,也不一定就如你所说呢。”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一个破解咱们蜀山武功的壁画?”唐谧问道。她看向那些石壁上成对出现,相互搏击的小人儿,分明就是前一个人使出一招回风剑法,后一个人就破解掉一招。
“嗯,如果一对一对看这些小人儿,的确是在破解回风剑法。”白芷薇点点头说:“可是,如果连续起来看呢?”说到这里,她走上前,指着壁画上第一个小人儿说:“你看,回风剑法这第一招出手,下盘空虚,对不对?这个对手小人儿发现这一点,就避过剑锋,击向下盘。”然后,她指向第二组小人儿,继续说:“这是咱们的第二招,要是连起来看,咱们这第二招正好也破解了刚才那个对手小人儿攻向下盘的一招,而且同时,在攻势上占了先机。大头,你和唐谧慢慢比和一下。”
张尉按图缓缓使出了图中回风剑法的第一招,唐谧便以第一个图中对应的招数还击,张尉再出第二招,果然就解开了唐谧的进攻,然后唐谧再以第二副图中的招数还击,恰恰又化解了张尉这第二招的优势,张尉再出第三招……如此下去,便形成了一个连续的打斗场面。
唐谧收了剑,恍然大悟道:“就是说,这两套剑法是互相克制的,而不是一个去破解另一个。”
“我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有人画下这种东西?”白芷薇说完,手指轻轻拂过石壁上的刻痕,喃喃自语般说:“难不成,有人看见了使这两种剑法的人在打斗,便把那情形纪录在了这里?”
唐谧听了,也走接近石壁,仔细观察那些刻入其中的痕迹。在极近出细瞧,才发现使回风剑法的小人儿和使另外一种剑法的小人儿是两种不同的刻痕,前者的痕迹深而粗,后者的痕迹要浅很多,而且,再仔细看,后者每一笔都是由两条极细的刻痕组成。这种奇异的刻痕让唐谧一惊,抽出“未霜”在石壁上轻轻划了一道,石壁上顿时出现了同样的痕迹。
唐谧忍不住低叫了一声:“难道是‘未霜’刻的!”
白芷薇凑过头来,细细看了看“未霜”,道:“原来剑刃上有细槽,怪不得留下的痕迹会是两道刻痕。”
唐谧道:“我在楚国修理“未霜”的时候,铸剑师曾告诉过我,因为“未霜”是小巧的剑,为了弥补杀伤力不足,当年的大铸剑师就在两侧剑刃上各开出一道细槽,这样在剑刺入身体时可以引导血液更快速流出。因为这种在只有毫厘宽的利刃上开出细槽的技术早已失传,当时看得那号称楚国第一的铸剑师也啧啧称奇。”
“这么说,除了‘未霜’天下不太可能有其他的剑能留下这样的痕迹喽?”白芷薇道。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把‘未霜’留下的。”唐谧说完,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那晶铁梳子的护手。
白芷薇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摇摇头,说:“不会的,不会是荣安公主华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