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时间的判断也相对精准,是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婪夜打头阵踏上棋盘,紫光一闪人便不见了。暮云卿让茶小葱走先,随后自己也入了阵。
阵外案头的三炷香陆续被点燃,元知义的心也放下来一点。
兴许是茶小葱为人处事太不着边际,他每次见到她都得提心吊胆,虽然知道这姑娘是相当无害的性子,却又老觉得与她说话心头添堵,极不痛快。须知,等级社会当中最重要的便是凡事要分尊卑,但在茶小葱的世界观里将众生平等发挥到了极致,对于身边的人,她爱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了,除了对返香还客气点,其他人头衔上总会莫明其妙的多出几个字,比如,“死”狐狸,“小”紫菜,“老”掌门……没一个好字!同性中间,更是姐姐妹妹一通乱叫,辈份全都没了!
林蜡竹看三人入阵,此际身边并无他人,才得宽心,她退至返香身旁问道:“师弟,师姐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师姐请说。”返香难得见林蜡竹正经一次,眼神也跟着凝重起来。
林蜡竹向阵心看了一眼,轻声道:“如果渡情劫只完成了一半,会怎么样?”
“嗯?”返香没听懂林蜡竹的意思,但元知义一听却不由紧张起来。
“林师妹的意思是……婪夜与茶小葱?”
婪夜入梦化劫之事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知道,人都以为茶小葱化劫成功活下来,欣喜之余便没想过太多,岂料林蜡竹突然来了这样一问。
林蜡竹十分懊恼:“是我看错,当是时执意要留云卿在玄文殿,却忽略了这孩子的感受,这次茶师妹犯心绞痛,我才知道,原来……云卿这孩子只怕早已……”云卿对茶小葱的在意程度超乎寻常,明眼人一望即知。
元知义最忌讳听到这个,当下便绷起了脸。
“……茶小葱与暮云卿只能是师徒关系,此事已定,他喜不喜欢都必须斩断念想!”他打断了林蜡竹的话,厉声道,“林师妹,我只不明白,为何这些会与情劫扯上关系?婪夜遭遇金雷之灾,茶小葱亦连心而痛,说明这两人是有情意相通,为何你说只完成了一半?”
林蜡竹嗫嚅道:“大师兄……你有所不知,就算云卿不来纠缠茶师妹,就算茶师妹能够心仪于婪夜公子,却同样无法,因为婪夜公子心中亦已有一人……”
“是谁?”元知义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顿时大吃一惊。一段情劫同时扯上了四人,只能说当时成事只得两成半,此于茶小葱一生而言都是极其凶险坎坷的。返香对情劫不甚了解,但对其后果却非常清楚,当年他便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化因渡劫失败而化成了飞灰。
情劫,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比生死劫更为可怕。
是谁?一问之下,三人便同时陷入一片死寂,元知义只盼着婪夜心中的那位女子是个死人,这样茶小葱成功化劫的机率会大很多,但事与愿违,他得到了一个极为震撼的答案。
“当今妖皇魁麟的正室妻子,妖后,婪珂。”林蜡竹垂下了眸子,一字一字地诉知。
元知义与返香都没出声。
林蜡竹交游广阔,在妖界多有耳目,不难查到婪夜的那些过去。那日她看婪夜与茶小葱之间不但没有情意绵绵,反而呈水火不容之势便感蹊跷,她只知道两人之间尚有阻隔,不能心意相通,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当她看着暮云卿专注而担忧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看错了。是她太心急,才会重蹈复辙。如果说当年的万俟常清与碧萝仙子是她无可奈何而为之,那婪夜与茶小葱如今便是她一手促成的错误,而且,这个错误,只能这样将错就错地延续下去。
“这些我都知道了。”返香了然,“钟情千年,不是说灭就灭的,茶小葱她……命该如此。”
“是我错!当时若是求婪夜公子使用入梦法术,将暮云卿送入茶师妹梦中……”
“没有若是!”返香冷声喝道,“暮云卿心智未成,根本不懂男女情意,婪夜已是最好的人选。”
林蜡竹心头一凛,立即回过神来,低头默然未言,却听元知义长叹一声:“林师妹,事该如此,一切随缘,你又何必自责。当年常清的事,也怪不得,你已经尽力了。现在过去那么久,折心柳也找到了新的主人,你又何必再耿耿于怀……”
“大师兄教训的是。”林蜡竹缓缓垂眸,终是恢复了常态,也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只是情劫之误,是我一手造成,理当受罚,蜡竹想藉此向大师兄求个人情,能不能……将茶师妹第三次试炼的难度酌情降低?”
☆、第79章 仙亦有家(上周日补加)
茶小葱进入棋阵以后,脑袋里迷糊了一小会,等到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站在了三扇青灰色的巨大石门面前。根据“难、中、易”三种等级的文字指示,茶小葱毅然走向了标注着“难”字的大门,轰然声响,石门开合,她单薄的身影被吞没在一片漆黑之中。
门内的空间很小,茶小葱习惯性地进门自右向左看,待视线转过来,喉咙里禁不住发出了惨烈的嚎叫,类似屠宰场里的杀猪声——一具森白的骷髅以标本站立的姿态挂在天花板上,那颗头颅恰恰与她的脸正对!
“还说什么与个人从前的经历有关!老纸前世既不是学生物的又不是学医的!弄具这玩艺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没意思!
那具骷髅在这不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零零,它是茶小葱视野当中最大也最显眼的东西,但除了一动不动地悬在那儿,茶小葱没看出任何任务指示,有点束手无策的感觉。
她要做什么?验尸?打骷髅兵?发呆?不知道!
空间里十分局促,她只能干站着,面对着那具“文静”的骷髅,任时间过去,一分一秒。
她脑袋里又变成了初来时的迷糊状态,不过这回她倒是很清楚,自己不是因为入阵而产生了知觉上的不妥,而是今儿早上起得太早,她有些犯困了。
既然是难度最高的试炼,总不会让她在这里打盹一炷香的时间就宣布任务完成吧?因为是针对毫无仙法根基的测试者而设立的入门试炼,应该不会出现打骷髅兵那样魔幻的场景吧?
在羽族的祭坛看过无数的枯骨之后,茶小葱倒也不会害怕独对这一具,只是……她摒却了心中的恐惧之后,竟觉得有点……无聊。
然而,时间是宝贵的,一炷高香也烧不了半个时辰,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任务的重心。
她该干点什么?
茶小葱搓了搓手,决定先当一回验尸官,给这骷髅搜搜身,再看看这地方还有什么其它东西可以加以利用,激发灵感。她壮着胆子掂起脚,试图将骷髅从天花板上“解救”下来,却不意看到黑暗之中一道光亮自那干枯的白骨手中滑落,“叮”地一声脆响,令她脑中灵光一闪。
她顿时好像有点明白这场试炼的主旨了。
低头,隐约可见脚下多了一片古铜色泽的钥匙,她没再多想,弯腰拾了起来……原来如此!这样的试炼简直太容易了!
茶小葱尚且沉醉在洋洋得意之中,丝毫不知玄真殿外元知义与林蜡竹为着她的事争吵起来,情况越演越烈。
“……不行,入门试炼是祖师爷定下来的规矩,其中难度岂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你若觉得对不住她,大可以采用其它方法进行补偿,她若有能耐,又何需你多此一举?”元知义在大事上没主见,在小事上却异常固执。
“既然收她入门已是定数,我连师妹之称也都用了,哪还需得这样折腾?大师兄你这分明是食古不化!”林蜡竹的情绪波动极大,她与茶小葱甚是投缘,早已把茶小葱当成了自己人,自不忍茶小葱在入门之事上再多耽搁。林蜡竹想为茶小葱安排一条好走一点的路,至少能容易一点,不用再那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只没想到平时极好相与的大师兄却在这件事上毫不退让。
“养而不教,教而不严,只会害了她!你自己也有徒儿,难道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元知义心中不快,一时说得唾沫横飞。
“大师兄你何必动怒,回去漱了口再来与我理论不迟!”林蜡竹生气,恢复了泼辣的本性,揣着元知义的短处便顶了上去,反正在场的都知道她的性子,她便也就顾不上何种颜面了。
“林蜡竹,你自为端极派二掌门,为何做事从不分轻重!渡情劫一事已经错了,你何必自作聪明,一错再错?”元知义被人戳到肋骨,满心不忿,说出来的话也是夹枪带棒。
林蜡竹被他惹毛了,当即反口道:“你也知道我是二掌门,这掌门之位不是你一个人的,茶师妹的事不该由得你一人说了算,返香师弟,你且说说,茶师妹一介凡体,并无仙根,经历几次大劫难免会落下一些毛病,我等皆为她同门师兄师姐,为她着想又有何不对?渡情劫一事是我错,我欲使用掌门之职补偿于她又有何不妥?”
“你从小便是这样,想要达到目的便晓得甜言蜜语、低声下气,被人拒绝吃了闭门羹便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你已不是三岁孩童,凡事不会自己用用脑子?”元知义对着这个师妹也颇为无奈,想到将来还要多上一个,到时双“贱”合璧,天下无敌,他头都大了。
“师弟,你一向公道,就由你来评评理!”林蜡竹一拉返香的袖子,谁知道用力过猛,竟然将布料拉下来半幅,露出袖底一截洁白如玉的手臂……
司徒钟琴等人只听得这边吵得厉害,没料到转头却看到了这样一幕,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你这还不是胡闹!”元知义乜了林蜡竹一眼,拢袖站定,不想再与她争论。
返香默然施咒,引过一片云彩,以云为衣,漫不经心地补上了残破的袖口。
他一脸淡然地看向林蜡竹道:“师姐,你闹够了。”
林蜡竹就是那样的性子,顺她者昌,逆她者几个晚上睡不香。全派上下没有谁不怕她,普通情况下,元知义见到她都得绕道走,省得这疯女人突发奇想又要折腾人。只没想到她与茶小葱相处不过几日,却连感情都升华了,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