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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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百年-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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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脚踹开被子,说,“弘昇大婚时,皇阿玛曾下旨,按弘晟大婚例裁办。弘时也是长子,却未得如此。”

我笑了笑,一切了然于胸,弘昇是五阿哥的长子,但是侧福晋所出,弘晟则是三阿哥的长子,却是嫡福晋所出。五阿哥没有嫡长子,也就是说,康熙从婚事上就认同了五阿哥的庶长子的世子身份。但康熙却没有把这个殊荣给弘时,这严重得伤害了四阿哥的自尊心,他本就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突然,想起太后临终的话来,她曾向我许诺,她会留话给康熙,只要我生下子嗣,便立我的孩子做世子。会不会正是出于这个考虑,因此康熙才特意留出了世子的位子呢?

我虽打定主意不挑起他们两兄弟间的争斗,却从没有想过,要当真做四阿哥的福晋,为他生下子嗣,故而,太后的话,我听过,并未当真放在心上,若不是今日四阿哥倾述心中不快,我早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虽说,说出实情,可一解他心中烦闷,但我出于私心,却不想道出其中的原委,只得转念想了个由头安慰他,“王爷可曾想过,皇阿玛这十年,最苦的是什么?”

康熙这十年之中,最苦的,只怕就是储贰之争了。这个明眼人都知道。

他展开蜷缩着的身体,转过来,对着我。

我向他微一颔首,说道,“可能,皇阿玛是不想您受同苦呢?若是认可了弘时,那世子将来不就是……”话至此处,我便点到即止。

他微蹙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盯着我,好一会儿,嘴角极小的一扯。轻快的又翻身背对着我。

我抿嘴一笑。想到这来日的帝王,今日竟被我胡乱一语骗得像个孩子似地开怀,不禁也颇为得意。起身又拉了被角给他盖在腹部。

这次他不再推开,只是安静的躺着,说道,“你若不困,就陪我说会话。”

我仍旧坐回榻侧给他打着扇,随着扇风,飘来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我轻轻说道,“我陪着您,您睡了,我才去。”

他轻慢的吟颂,“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吟至此,便不再继续,忽然转头抬眸问我,“如此大气磅礴的词,你是怎么做出来的?难道你见过那景致?”

我遗憾的摇摇头,说道,“我倒是一直很想去看长城,看那词中一般的景致,只可惜,都不得机会。”没有见过长城,是我最大的遗憾之一,当初去北京旅行,日程中本也有八达岭长城一项,只可惜,前一日的游玩太过尽兴,第二日早晨,一觉睡到快中午,后几日又安排的满满的,就此与长城之游擦肩而过。

他微眯着眼,复又吟道,“须晴日,看红妆素裹,份外妖娆。”

我笑着接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

他问,“后半首是什么,你可做得了?”

我打趣道,“不告诉你。”

他笑问,“为何不告诉我?”

我嗔了他一眼,停了手里给他扇着的团扇,说道,“那您跟我说说,您跟十三爷当着我的面,说满保的事,是为了什么?”

他轻笑了两声,说道,“我知道,你没说。”沉默了一会,才问道,“为什么?”

我接着给他打扇,缓缓的答道,“我又何必做您抓鬼的工具?!您给我好处吗?”

他噌的从被子里坐起来,与我对视,他眼睛后的那双眼睛越来越明显,直好像要摄出我的魂魄来。半日,方才叹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不动声色,摁着他,让他躺下,还是慢慢打着扇,问他,“那您是希望我知道呢?还是不知道?知道了说出来呢?还是不说出来?”

他没有回答,沉默,沉默,凝视,凝视,低低的,清晰的,他说道,“我喜欢实话。”

我放下扇子,敛容凝视着他,说道,“您没有猜错,有人问我了。而我权衡利弊,没有说。没有说,不仅仅是因为权衡了利弊。即使,利益的天平有所倾斜,我还是不会说。因为您是我的亲人。在我的心里,您就像我的兄长一般。甚至于超过我的兄长。我信您,相信易地而处,您不会不顾我的立场,不给我丈夫的母亲贺寿,不给我的庶子贺喜。”

挪了挪身子,与他坐的更近些,诚挚的看着他,道,“我虽说不是什么金口玉言,但我也从不向人随意许诺。我既已说过,要与您做一辈子的亲人,就必定信守诺言。我不是白眼狼!我不会出卖我的亲人!今日如此,明日如此,一生一世亦如此。”

他默默点了点头。仿若又要开口问些什么。

我忙截了他的话,道,“同样的,我也不会出卖那些真心待我的人!请您不要问,是谁问了我此事。您问了,我也不会告诉您。今日如此,明日如此,一生一世亦如此。”

他深深望进我的眼眸里,许久,才笑道,“从未见过你这般的。”

我替他拉了拉被子,又打起了扇,说道,“睡吧。我陪着您。”

他转过身去,拢了拢枕头,合上双目,沉沉睡去。

我替他摘了辫子上的流苏和坠角,压在枕头下边。静静陪在一边给他打扇。

屋里静的一丝声响也没有,只有他越来越均匀的鼻息声,和我一下一下打着团扇的风声。

待他睡熟了,我才自己往床上去躺了,可却半点睡意都无。爱兰珠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来信了。十四阿哥前几日差人带信来,说是八月十一已到热河,并于十二日随圣驾出猎。八阿哥仍应是留在热河别院才对。日下已是八月底,可为什么爱兰珠却音信全无。塞外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嫂子回四川也已经有好几日了,她连一封报平安的信都没有送来。西北的战事,又是一个什么情形?

辗转反侧,至夜半才睡去。第二日睁眼时,天已亮透,四阿哥已经起身,在房中洗漱了。

作者有话要说:静若团成一团圆润地来回,求评论支持,都木有人支持我吗?早春可是已经有几个支持者了。嗷~大家发个声音啊!求乃们了!——余静若

☆、第二十章    惹尘埃是非(上)

又到一年深秋时。桃花坞里种的桃树叶儿几乎都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挂着几片残叶。康熙前日已经自塞外回到畅春园,随行的阿哥们也随銮驾回转。

我已经快半年没有见到爱兰珠了,最近两月还断了通信。知道她已回京,本有心去看她,却因也不见她来下帖请我,心下有些没底。

偏偏今年圣驾回鸾后,四阿哥又没有在圆明园中宴请皇子宗亲,我便又少了与爱兰珠相见的机会。

闲坐于室内,腿上架着琵琶,有一搭没一搭拨弄几下。可早是心猿意马,手底下拨的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了。

“福晋”,凝雪几乎是从外头飞进屋里来的,没到我跟前就急着呼出了声。

“噔……”我手随着她的呼声一抖,一根丝弦被我挑断,一阵不安打心底深处升起,扔下琵琶,起身问道,“可是八爷家有事?”

凝雪迅速摇头,从怀里掏出信笺,递给我。

信笺以火漆封口,漆上未有封印,也未写明何人开启。

凝雪说道,“四川派人昼夜驰马送来的。说是必要福晋亲启。”

我忙挑了漆封,开信观看。字是嫂子的。

原来,正如年羹尧之前所料。西北兵败。

康熙五十七年九月二十九日,清军陷入重围,远征军将士全部阵亡,色楞被俘,额伦特战死。而战败的原因与年羹尧在六月所分析的竟然是分毫不差。色楞于五月领军两千,孤军深入藏地,额伦特为追赶前军,仓促带一千二百人入藏,两军七月方才会师。后部援军被准部阻截,而色楞与额伦特却已深入西藏北路黑河地区。终遭遇准部来兵,限于重围之中,虽相持月余,最后因补给中断,无粮无马,全军覆没。

九月二十九日,今日才只是十月初三日,短短三四日,年家的消息,就从遥远的西北送到了我手里。此刻,估计就是康熙,都还不知道这个败绩。

又翻过一页信纸,接着看信。后一页只一行字:

速呈贝勒阅览。

贝勒,指的应该是八阿哥。可为什么这信不直接送给八阿哥,却要送来给我呢。念头一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此信定是九月三十送出,当日,年羹尧虽知道了八阿哥随銮驾回京,却也拿不准,八阿哥究竟在何处,让信使带着这样的信到处寻找,肯定有失稳妥。不如送来我处,我定是第一时间可以知道八阿哥所在的。

“来人,备车。我要去看八福晋。”我冲着门外叫道。

门外当差的小丫头听着,俯了俯身,快跑而去。

春妮上来想给我换装,我摆手,道,“你不必跟去了,留着看家吧。凝雪跟我走。”

说着,也不等外头套车的回话,拔腿就直往角门去了。

到了角门,车刚备好,我也等不得奴才们搬脚凳,自己双手一撑,跃上车板,挑帘进车。凝雪也学我的样,利索的爬到车里,冲着车夫嚷道,“八贝勒别院,要快。”

在凝雪的催促下,马车越跑越快,后头跟着仆妇们坐的车,早被甩开老远去了。八阿哥的园子离着圆明园不过就是二里之遥,马车飞奔之下,旋即即到。

门上的奴才们见是我,也未有阻拦,管事老远就迎了上来,回道,“福晋吉祥。我们家福晋在屋里歪着呢!”

我也不理他,只管大步往爱兰珠房里走。推开白哥,打帘子进去,却见爱兰珠与八阿哥正并肩歪在次间的软榻上。爱兰珠背倚着八阿哥,八阿哥一手轻揽她,另一手正端着茶碗喂她喝水。两个人轻声燕语,低首娇笑。我连忙立住,转过头去,脸上顷刻绯红。

“贝勒爷,”白哥已经跟了进来,叫道。

八阿哥却并未不好意思,缓缓下榻,套靴而出,满脸尽是笑意,温温说道,“映荷来啦?”

爱兰珠也闻声而出。

我也顾不得寒暄了,从袖中抽出信笺,交给八阿哥,说道,“八爷快看吧!”

爱兰珠问道,“是什么?”说着探过头去,挤在八阿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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