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雪。”步履极轻,行走恍若一阵风。
——怀雪是么?本姑娘记住你!
柳槿嫣怨念地握紧了小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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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风景甚好。夏末初秋多晴日,天空湛蓝湛蓝的,白云如棉絮一般。
几人一路都逢晴日,马车沿官道走的不紧不慢,每日看着窗户外面飞逝的景色,菱兮就会忍不住地伸手去摸袖口里那只装了白色绒毛的锦囊。
——不知怎的,那绒毛的感应一直维持在半死不活的状态,难道,他们要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这一日宿在亭山镇。
还有几个时辰才日落,早早在客栈中定了房间,云砚便拉着柳宜听她抚琴。闲来无事,菱兮一人沿着客栈后院子那排小篱笆散步,看着远方的山峦在缭绕的云气中若隐若现,山峰很高,只不知能否触及天际?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忽然看见柳宜从墙角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握着一幅画。
“这是什么?”菱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幅很简单的山水画,青山白云,墨色勾勒的精细而淡雅。然而就在下一秒,她的神情蓦地变了,“这里……”
“菱兮,这幅画是我仿的。”柳宜将画纸完全摊开,正对着面前的山景,“当年娘亲很喜爱画画,虽然方法很是奇异,但那些木炭画出来的东西确实极为相似的,我看得多了,便自己一个人在房中模仿,用水墨虽不及原作那般相似,但还是能清晰地看出景物大致。”他将画举高,薄薄的宣纸在阳光下隐约透明,而那浓淡不一的墨色好像与纸张后的群山重叠在了一起。
“当年娘画的,便是这里景色。”柳宜深深舒了口气,迎面拂来的风中,仿佛能嗅到当年的气息。不论是巧合,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今他可以站在当年娘亲站过的地方,借助一幅画,重新感受娘曾有过的情绪,这是否也是一种幸运呢?
不同于柳宜的怀念心情,此时菱兮心中蓦地一亮,想到的却是或许有线索可循。
——当年,柳夫人来过这里。正好又是那白色绒毛有所感应的方向,这说明了什么?
“明日……我们去亭山走走,可好?”她试探着道。
“好,我也正有此意。”柳宜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远处的群山,“店小二本就说了那山的景色极美,又逢初秋,树叶新黄的模样定是很好看的。”
因着明日要出游,*后众人很快都睡了。
菱兮的屋子在二楼转角,正对着北面回廊,几扇镂空雕花的窗子未关,阵阵夜风迎面吹拂。定了定神,足尖凝出淡粉色的光点,菱兮直接从窗口处跃了出去。
快步绕过客栈,目的地是那片被夜幕笼罩的山峦。
从亭山到镇子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菱兮只是个蟠桃化成的妖精,凝气奔了半个时辰便有些吃不消,改为走走跑跑。这镇子本就清净,此时更看不到几个人影,站在通往山上的石阶旁,那弯弯曲曲的道路被茂密的林子遮挡着,望不见尽头。
手中握着那绒毛,差不多走了半个多时辰,隐约望见半山腰有几座庙宇。
再往上走便会碰到人了。菱兮停住步子,如此看来,这亭山似是寻不到什么线索。正欲返身回去,忽然在经过一处陡崖的时候手中蓦地一震,那簇绒毛忽然绽出白光,并蠢蠢欲动起来。菱兮俯身去看,只见那遥远的崖下隐约有一个黑色的小点,似是人影的样子,光线太暗,树影又不断地混淆视线,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便再不见了。
“六尾白狐?”菱兮真的很想追上前,无奈斟酌了一番那陡崖的高度,实在没把握跃下去会安然无恙。火速奔下山,跑到刚才那人停留过的位置,却早已没了踪迹。
正文 第四十章 焚香
第二日忽然飘来大片的云,黑压压占据了天空,仿佛要下雨。
轿子是前一日定好的,趁着雨还未落下,用过早膳后众人便向山上去。亭山草木葱郁,初秋时节的山岭浓绿中夹带几抹浅黄,随风翻涌,恍若一层层的浪。
“你昨晚去哪了?”云砚剥了一只橘子,慢悠悠地道。
菱兮一惊,“昨晚?昨晚我在房中啊。”努力使自己的面色平静一些,“怎么?”
“没什么,昨晚我睡不着,本欲来找你说话,不想敲了敲房门竟无人搭理,我只当你出去了。”
“哦……或许是我睡熟了吧。”菱兮勉强笑笑,云砚倒也不追问,将余下的半只橘子塞到柳宜手中,“宜哥哥,这山有什么好看的?若想游山玩水,扬州的瘦西湖岂不是更好?”
“你不知,这鲜少掺杂人工痕迹的山景才是最好看的。”柳宜笑道。菱兮注意到他的面色亦是有些疲惫,一双深目下凝着微微的青,大概昨晚没睡好。
沿途是生长茂密的树林,云层罅隙落下的阳光在树枝分割后浅得几乎看不见,沿着石板小道一直上前,头顶尽是阴影,清风拂面,不时能听见林间清脆鸟鸣。
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山腰处,然而天空中的乌云却是越来越密集,隐约地竟飘起小雨来。云砚素来身子娇贵,柳宜又经不得雨,轿夫便建议众人往山腰处的怀莲寺避一避。
菱兮遥望着树林后面微微探出一角的庙宇,应该就是昨晚经过的那间了。
亭山的游客并不多,平日来怀莲寺烧香的只有附近镇子的居民,寺庙建得小巧精致,进门可见庭院中央一只黄铜的香炉,袅袅轻烟顺着风向萦绕,还能听见旁侧僧房中传来的诵经声。此时殿中已经坐了几人,大概也是前来避雨的,庙中住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眼便看出了他们的来意,和善地请他们去厅中休息。
左侧供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柳宜向箱中捐了几两香火钱,然后取了檀香恭恭敬敬地俯身敬拜。
“菱兮,陪我去求支签吧。”望着窗檐下倾盆也似的大雨,云砚有些坐不住,忽然看见后殿有几个妇人在请老僧解签。平日里去大寺庙敬拜过好几次,求姻缘什么的,却都觉得不甚准确,今日偶然到了这怀莲寺,看模样还算清灵,说不定能测出些什么。
点头,起身虽云砚往后殿走,只见那桌案前刚好无人,老僧人向两人笑了笑,示意她们向前。
“女施主,所求为何?”
朝柳宜那边看了一眼,云砚咬唇道:“姻缘。”那老僧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云砚便双手捧了那签筒一阵摇晃,只听“啪嗒”一声,掉出根黄绿色的竹签。
“摇云直上正好时,广寒琴箫且听音。”云砚蹙眉,老僧人接过那竹签看了一会,两道细长的白眉毛微微向上一挑,笑了笑,然后又摇摇头。
“大师,如何?”云砚被他奇怪的反应搞得晕乎。
“若是姻缘的话……”老僧人垂着眼眸,“倒是变数极大的一只签。扶摇直上本是正对时节,这广寒又平添几分清冷气息,嫦娥奔月么,本是心急所致,一时用错了心思,才落得个独自抚琴吹箫的结果……不可知,不可知啊。”
“……”云砚咬唇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推菱兮,“你也去求一支吧。”
“我?”菱兮一震,她是不信这玩意儿的,什么姻缘,不都在月老那边管着么,随手捏起那签筒晃了晃,然后将那掉出来的签递到老僧人手中。本想听老僧人怎么说,不想接过签后,老僧人平和的神色忽然一边,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手中的东西。
“大师,如何?”云砚好似比菱兮还急。
“……大师,您照实说吧。”菱兮叹了口气,按照老僧人的这种反应推断,这只签八成是千年难见的大凶征兆,且听他如何帮她化解吧。
“这、这这……”老僧人连说几个“这”字,随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悟言!你又迷糊了!”
“啊?”菱兮与云砚满头雾水,只见那大柱子后敲木鱼的小僧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忙不迭地低头道歉:“师傅,我错了……”
“我还没说那里错了呢,你急什么?”老僧人将那竹签往他面前一抛,“你自己看看,怎么把这东西混到签筒里面去了?空签啊,你是让我跟众施主凭空编故事么?”
小僧人显然是常犯错误,连忙将那签收了,“师傅,我昨晚睡得迟,估计是不小心……”
“不小心?!你什么时候小心过?!”老僧抄起手边的经书就往小僧脑袋上敲,“去!给我把金刚经抄个二十遍,不得有一个错字,不得有半分疏漏!”然后换了一副笑脸向两人,“真是对不住,施主可要重新来?”
“菱兮,要不你再抽一支?”云砚道。
“不用了,云小姐,我们去前殿吧。”菱兮本来就对那玩意没什么兴趣,云砚也不勉强,放下几两银子,两人往前殿走。
不想却不见了柳宜,偌大佛堂中只余几个空荡荡的蒲团,雨逐渐小了,躲雨的行人也渐渐散去,一个黄衫小僧正在清扫地面。
“小师傅,你可有看见刚才一位身穿品白衣衫的公子?”云砚道。
小僧偏过头回想了一会儿:“好像朝后院去了。”
“走,去找他。”云砚见菱兮站在一旁,低着头望着手中一只小锦囊发呆,“怎么了?”
“不,没什么。”她摇摇头。
——是错觉么,那束白色的绒毛仿佛有了感应,可是,这不是在佛门之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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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男子一直维持着沉默。
柳宜微眯了眼睛,端详着那人玄黑色斗篷下若隐若现的侧脸,“这位兄台,你找我有事?”
依然得不到回应。
后院此时无人经过,雨后凉风无声吹拂着那人的衣角,很深邃的漆黑,如同那人泛着一抹银光的深眸,柳宜忽然觉得四周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侧过身,准备绕行而去。
“还记得那个预言么。”骤然响起的男声。
柳宜回过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哦?这位兄台认得我?”
“认得。”不同于柳宜的软语调笑,那人的语气冰冷到了极致,一瞬间,莫名的寒意铺天盖地而来,“我告诉过你,此生命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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