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曲筑音借着王命的台阶,坐了下去。
缪凤舞冲他一笑,起手抚琴,拨动了琴弦。曲筑音吸一口气,沉静了一下,赶紧随和上。
两个人因身份地位发生悬殊变化而形成的尴尬,在琴声响动之后,顿时消弥于无形。虽然师徒二人已经分开了几年时间,久不交流。但是他们在虹风舞馆相处的几年时间里,日日教学相恰,那时候养成的默契,已经植入二人的精神深处,是不因时间的流逝而消散的。
因此一旦进入音律的世界中,两人的配合浑然天成,琴声如长了翅膀的鸟儿,灵气十足,高低回旋,动人心神。
行曜只领略过曲筑音的琴技,曾经惊为天人。不想这师徒二人联手合奏,那琴声就仿佛天外仙音,真正是让人感慨: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抚琴者浑然忘我,听琴者如痴如醉,都不曾发觉,行晔已经在一首曲子弹至中间的时候,来到了这圆亭的门口。
一曲奏毕,行曜刚刚将双掌伸出,就听到门口有人击掌称赞:“好曲子!怪不得德妃琴艺超凡,原来是因为师父高明。”
三人赶紧起身见驾。缪凤舞礼毕,来到行晔的跟前儿,对他说道:“皇上虽然已经知道曲先生是臣妾的师父,臣妾今日还是想亲自引见一番,这位是臣妾的师父,不光是琴艺一技,曲先生曾经不吝才学,亲自指教臣妾读书识理,而且臣妾的棋艺也是得自曲先生的真传。”
“哦?”行晔见曲筑音虽然行跪礼见驾,却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心中也不由地赞赏,“如此说来,如今朕的身边有这样一位聪慧识礼的德妃,岂不是要感谢曲先生当日的教导?”
“正是。”缪凤舞对于曲筑音的赞扬,是毫无保留的。
行晔听她应得如此痛快,笑道:“既如此,不如将曲先生请进宫内,一则全你们师徒之谊,二来朕的宫廷乐坊,若是经曲先生指导一番,必会有不俗的进步。”
此语一出,曲筑音登时愣在那里。
入宫,对他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不入宫,那便是抗旨不遵。
他看向行曜,希望威定王能替说一句话。
第一四六章 披挂上阵
曲筑音当初那样决然离京,无非就是不想在昂州继续听####于缪凤舞的消息。
可是他随心随性的游逛了几年,最后还是没能摆脱命运的牵引。只是时隔数年,再次相逢,师徒二人都回不到原点了。
她是天下人尽知的宠妃,虽然他在外间曾经听到的关于她的风评,总是离开不烟视媚行之类的说辞。但是他知道,缪凤舞不是倚娇耍媚的那种人。因为她从小的与世隔绝,她的内心一直是纯洁而善良的。这种纯良的品质甚至比她的外貌更能吸引人。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终于找到一位天神般的男人保护她,而他却依旧是这样一个闲人野士,除了琴艺有所精进,年近而立,无功无业,一事无成。
因此曲筑音宁愿忍受心心念念地牵挂,也不愿意天天时时地面对。
可是行晔金口一开,那便是圣旨,他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权利。他看行曜,希望威定王能帮他挡下这一道旨意。
行曜站在行晔的身边,目光在曲筑音与缪凤舞之间徘徊几次,然后笑道:“皇上降恩,曲先生还不快谢恩?我一直就说,曲先生才高行洁,原不该孤芳自赏。宫廷乐坊之中,汇天下名琴名手,有曲先生这样的高人指教,必然会演奏传奇的盛世宏音。”
曲筑音没想到行曜这么痛快就把自己让了出去,稍稍愣怔了片刻,似乎明白了行曜用意。一刹那,他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停下了流浪的脚步,留在了行曜的身边。
他曾经以为行曜是一个浑身侠气之人,如今看来,不管这位王爷在军中是如何地英气豪迈,回到朝中,他依旧是皇亲国戚,依旧是大魏朝的八王爷,那些与自己的兄弟暗动心机的事,他虽不屑于主动去做,但并不表示他笨到不知防备。
好吧!八王子自己有救命之恩,就当是报他的恩情吧。
事已经至此,曲筑音除了跪下谢恩,再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他四处漂游躲避来自缪凤舞的消息,结果到最后,他却再次走到了她的身边。
行晔赐曲筑音平身后,看着缪凤舞说道:“朕以前也曾多次听你弹琴,却都没用今天这般气势。刚才府衙的大门进来,就已经听到你与曲先生的琴声了。是不是有师父在旁边,心里有压力,就会弹得格外卖力?以前师父不在,你就随意地糊弄朕一番?”
缪凤舞被他玩笑得红了脸:“皇上拿臣妾寻开心。臣妾哪里敢糊弄皇上?”
行晔本来只是见亭子里的气氛,因为他的到来而有些局促,随意地开着玩笑,缓和气氛:“哎?朕在想……照你与曲先生刚才弹琴的恢弘气势,若弹的是《十面埋伏》,岂不振聋发聩?不如你们弹来听听,朕难得偷出这片刻之闲,就当是替朕消乏解累了吧。”
“遵旨。”行晔点了曲子,缪凤舞和曲筑音就又回到琴台的后面坐好,准备合奏《十面埋伏》。
刚一抬手,却又被行晔叫停了:“稍等。八皇帝你也来吧,记得小时候跟师父学琴,你当时可表现出了不俗的天赋呢,连师父都夸你比我们另几个兄弟弹得好。”
行曜一听这话,大笑着摆手道:“皇上绕过臣弟吧,臣弟这水平,哪里敢跟着德妃与曲先生掺和?好好的仙乐,让臣弟插一杠子,也变成弹棉花了。”
行晔被他逗乐了,冲着他摆手道:“那就让朕听一听你那久违的弹棉花的声音吧。”
行曜无奈地摇着头,一边慢吞吞地起身,来到另一驾琴台前,一边叹气道:“皇上要臣弟出丑,臣弟就不得不献丑了。若是搅了德妃与曲先生的好曲子,两位可怪不得我。”
说完,他豪迈地一挥宽大的袍袖,将双手抚上了琴弦。
三人六只手,急波琴弦,琴声便如大江奔腾般倾泻而出。闻者顿如置身两军阵前,冲杀之声动天地,山震地摇,瓦屋飞坠,金声鼓声剑驽之声,纷纭而出。
行晔闭着眼睛,想起来刚刚才结束的那一场仗,如三年前一样,依旧是陈军凭借涿水河天险,将魏军阻在北岸。
自从上次陈军领教过他的火器营之后,回头就加固了涿水关的城防。今天他的火炮射光了所有的炮弹,依旧没能在涿水关的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眼看着魏军的伤亡在加剧,前方统帅不得不击鼓撤军。
行晔想着这些,幽幽地叹着气。
耳边依旧是气势磅礴的三琴合奏,琴声起时,如万马奔腾,琴声止时,如满弓待发,令他心潮澎湃。最后三人一齐收势,“哔”的一声,琴声便戛然而止。
然后三人奇看向行晔,心想这个点了曲子的人,在听了这么一段合奏之后,总该有个评价吧?
却不想行晔依旧是闭着眼睛,不说话,不睁眼,面无表情。
“皇上……”最后还是缪凤舞出声,唤了他一句。
行晔这才动了一下,睁眼先看行曜。行曜被他瞧得莫名其妙,抚着额头道:“我就说我部掺和吧,皇上偏要我来丢人,好好的曲子,都让我给搅和得不成样子了。”
行晔却“啪”地一击掌,大声夸赞道:“没想到八弟常年生活在军队里,于弹琴一技,倒没有丢下,反而精进不少。好一曲十面埋伏!朕简直被震慑住了。”
行曜见他不夸缪凤舞,先来夸自己,就更是莫名其妙了:“皇上谬赞,我倒觉得,刚刚那一首十面埋伏,就仿佛是一出武戏,德妃与曲先生在台上刀来枪去,唱着主角,臣弟就像那打着旗幡跑过场的龙套,哪里有皇上说得那么好?”
行晔摇头:“八弟这样说,是害怕朕开口要你帮忙吗?”
“哦?帮什么忙?”行曜这才觉出,行晔如此大赞他的琴技,是有目的的,“皇上此话从何说起来,若是有用的着臣弟的地方,皇上只管降旨,臣弟奉旨行事,乃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行晔站起身来,伸手一指园亭之外:“你们看,刚刚那一曲十面埋伏,不光是朕闻之振奋,外头那些守门的干活的,都被这曲子震撼到了呢……”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亭外望去,果然看见在这府衙中差役使唤的一些人,此时都停了手中的活计,意犹未尽地朝这边张望。
三人又转回目光看行晔,依旧不明白他意在何为。
行晔将手撑在亭子南侧的那扇窗的窗框上,极目远眺,说道:“朕刚刚在想,这琴声既然能打动朕,就必然会打动战场上的将士们。朕想请八弟与曲先生帮个忙,明日阵前,不必吹冲锋号角,擂进军战鼓,只要在战船的最高层上设一琴台,朕带着八弟与曲先生奏一曲十面埋伏,相信比擂破了战鼓都要激奋士气。”
他既这样说,行曜与曲筑音是无权反驳的。行曜望着行晔的背影,勾起一边唇角,无奈而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曲筑音看着这一对皇家兄弟,想起自己日后的处境,也不由地暗是叹息。
只是缪凤舞不明所以,被这个主意刺激得兴奋起来,站起身扑到行晔的身边:“皇上,我也要去!”
“胡闹!上战场是男人的事!你好好在这里呆着,养好自己的身体,比什么都强!”行晔回头瞪了她一眼。
“臣妾不是胡闹,臣妾只想为皇上出一份力。千军万马之中,多一双手,那琴声的气势就会大为不同。臣妾不怕危险,再说了,有皇上在,一定会保护臣妾无事……皇上你就允了这个请求吧。”缪凤舞恳切地望着行晔。
“不行!打仗不是女人的事……”
行晔刚刚反驳一句,行曜在旁边突然开口说道:“皇上,既然德妃有如此勇气,臣弟倒是觉得,明日阵前带上她,将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几乎所有的前线战士都知道,这一次南陈的皇帝劫持了德妃为人质,因此个个心怀愤恨,誓为我大魏皇室的尊严而战,才会士气高涨。若明日德妃亲自出现在楼船之上,那将会大大的鼓舞军心。”
“八王爷说得对,皇上就允了臣妾吧。”缪凤舞最近几日,亲眼看到行晔是如何地昼夜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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