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扶着麻木的腰肢往饭厅去,听到外头有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她探头往外看,竟是行晔迈着大步走进来了。
她赶紧转身,来到门口迎驾口正要跪下,被行晔一牵手拽了起来:“朕还没有用膳,你这里可有好吃的吗?”
缪凤舞任由他握着,笑着仰头看他:“皇上是闻着饭菜香来的吧?臣妾这里刚刚摆上午膳,皇上就张着嘴巴寻来了。”
行晔爽朗地大笑道:“要不说朕与爱妃心有灵犀呢!弄不好还是爱妃知道朕饿了,又没地儿吃饭,才等朕到这么晚呢。”
缪凤舞笑嗔他道:“皇上可真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臣妾不过是查帐查得晚了,耽搁了午膳时间而已。”
此时二人已经进了饭厅之中,各自落座。因为行晔的到来,这一顿午膳的程序就麻烦了一些。等到一应程序都折腾完了,行晔挥手让屋里的人都出去。
饭厅内只剩下他二人,行晔高兴地端起缪凤舞敬上来的一杯酒,举起来道:“朕听说马清贵今儿在你这里吃了瘪,回去后气得直跳脚呢。这老阉货在宫里横行惯了,大概没想到会被朕的小凤舞呛一肚子的凉水,哈哈……朕听了,心里真是爽快呀!”
缪凤舞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对待马清贵这个人的态度,算是拿捏得对了。她拿起银筷子给行晔布了菜,故作疑惑地问道:“皇上的消息可真灵通,难道在我身上装了什么仙器?可以代替皇上的耳目,见到我所行之事吗?”
行晔远远地拉着她的手,将她拽到自己的身边,抱她在膝盖上坐好,伸手去捏缪凤舞的耳朵:“你猜对了,这就是朕的耳朵……”
缪凤舞被他捏着耳垂,痒痒的,便皱着鼻子偏头,正好将脸送到了他的面前。行晔便将手从她的耳朵上移到她的眼睛上,手指在她长长的睫羽末端扫过,惹得缪凤舞使劲地闭了眼睛,不依地哼了几声。
行晔见她的样子搞怪,开心地笑了起来,接着说道:“……这就是朕的眼睛。你说这是仙器,朕深有同感。朕觉得爱妃的身上有仙气的地方多着呢,要不要朕一一给你指出来?”
缪凤舞感觉他的话题要偏,赶紧挣脱了他的怀抱,坐回自己的座位,红着脸道:“皇上刚才还说饿了,这一会儿又话多。臣妾可等不得了,一上午看了那么多的帐,体力早耗得不剩多少了。”
行晔倒也不追缠着她,看着她埋头吃饭,他神清气爽地饮着小酒,慢条斯理地夹着菜,问她道:“你说你看了好多的帐目,可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缪凤舞顿了顿,将口中的半个鱼翅凤眼饺子咽下,坐直了身子,正色答道:“皇上若不问,一会儿用过了午膳,臣妾也会说起的。马清贵这么积极,将淑妃掌宫期间从内务府支出来的银子,一一整理好了帐目送过来,装了满满一大箱子,目的无非是要难为臣妾。但是臣妾看过那些帐之后,觉得真正让我为难的人,倒是淑妃娘娘。”
“哦?”行晔眯了一下眼睛,将酒杯放下,认真地看缪凤舞,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淑妃在银钱上不太清楚,相信皇上早有察觉。这么多年来,皇上不声不响,着实上纵容淑妃,越发大着胆子搜刮。臣妾单单抽出建昌九年上半年的帐目,比对着内务府的支出帐簿,就查出了五万两的漏洞来。若是这几年一笔一笔认真地查下去,出来的结果怕是连皇上也想像不到呢。”
行晔越听脸越沉,最后说道:“朕只当她贪点儿小财,私留些银子置办些锦衣珠宝,也就罢了。怎么的她会如此大胆?她一个内宫的妃嫔,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缪凤舞垂目沉#,随即抬头开口道:“恕臣妾多一句嘴,若是一年没个万###两银子,那倒有可能如皇上所说,置备了锦衣珠宝。可是这么大的一个洞,臣妾怕淑妃自己在宫里是消化不掉的……”
行晔没想到淑妃身上的问题会这么严重,相信皇后赵元灵也只知道些皮毛吧,要不然她也不会允许蓝惜萍将原该属于她的银子,运出宫外富足了蓝家。
这一次也是因为杀了淑妃一个措手不及。赵元灵突然在那天早上就向她要权,结果事情就闹到了行晔的面前。恰恰行晔正在等着这样一个机会,他虽不想给蓝淑妃难看,但是他也不希望掌宫的权力重新被赵元灵抓握在手中。
他在赵皇后与蓝淑妃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将权印生生地寨进了缪凤舞手中。而蓝惜萍还来不及将自己挖出来的洞想办法填上,又不敢抗旨拖延。
于是她不得不将一笔烂帐交到了缪凤舞手上,等着缪凤舞的裁夺。
缪凤舞也是在看了帐目之后,才理解了那日蓝惜萍来交接时,为什么那么狂躁,以及后来她掩面而出,内心里那种又愧疚又恐惧的复杂感受。
行晔很生气,若是蓝淑妃小贪小墨,比别的宫妃多些珠宝首饰,他是不会计较的。但是她往内务府的银子往蓝家运,这就是另外一种性质的事情了。
他沉默着,一口接一口得喝着酒。直到一杯酒见了底,他将酒杯把缪凤舞眼前一推。
缪凤舞了解他的感受。不管蓝惜萍在宫里是如何的骄横,行晔一直相信她是忠心的,因此也一直纵着她在后宫里飞扬跋扈。
一旦知道了蓝惜萍竟把他当成一个大头的银主,把内务府当成蓝家的银库,他就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她又给他倒了一杯酒,递到他的手中,也不说话,让他自己慢慢地揣量。
正在这时,春顺从外头走进来,施礼禀道:“启禀皇上、娘娘,忠国公府上蓝老夫人在宫外求见娘娘。”
行晔闻言,皱了眉将酒杯一顿:“蓝老夫人知道朕在这里吗?”
“蓝老夫人只说求见娘娘,可见并不知道皇上在此,奴才也没有多嘴,因此蓝老夫人应该不知道皇上在。”春顺很机灵地答道。
行晔略一思索,吩咐春顺道:“把茂春和小德子叫进来,不要告诉蓝老夫人朕在这里,将她请到殿上,就说德妃娘娘要见她。”
“是。”春顺答应一声,出去了。
“皇上的意思,是让臣妾去探一探蓝老夫人的来意吗?”缪凤舞拿了餐帕擦拭着嘴角,准备去殿上会蓝老夫人。
行晔点头:“这个时候蓝老夫人进宫见你,一定不会是没事闲串门子。你出去看她想干什么,朕就在这里听着。”
没一会儿功夫,先是茂春带着小德子进了饭厅,站在了行晔的身后。
缪凤舞领会了行晔的意图,站起身来出了饭厅,来到正殿的主位上坐好。
片刻功夫,春顺引着蓝惜萍的母亲,诰命忠国公夫人蓝周氏进了殿内。这位老夫人半百之年,体态微微发福,穿着深红的大衫遥冠久髯潘锵沃榈拇涔冢教轿龋吡私础�
她来到缪凤舞的身前,跪下叩头:“臣妇蓝周氏叩请德妃娘娘凤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缪凤舞热情地站起身来,扶着蓝老夫人:“老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快快起来。”
蓝老夫人起了身,微笑着在缪凤舞的左下手位置上落了座,看着缪凤舞赞道:“早就听说娘娘是九天仙女下凡一般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开口便夸,看来这位老夫人今天是有求于她而来的。
缪凤舞摇头笑道:“老夫人谬赞,若是要在这宫里挑出顶尖的人物来,没有人能及得过老夫人的女儿淑妃娘娘。本宫是俗人,哪里有什么仙气?”
“哎!”蓝老夫人一摆手,“淑妃娘娘在家的时候,都被臣妇宠惯坏了。这么多年来,臣妇一直为她提着一颗心,也不知道她在皇上的身边,有没有长进,会不会由着性子骄纵,得罪了各位娘娘。若是她以前有何冲撞娘娘之处,臣妇教女不严之责难免,就代她向娘娘陪个不是了。”
蓝老夫人说完,真的就起身,欲再行跪礼。
缪凤舞赶紧去扶:“老夫人快别这椎,平民百姓家里过日子,还有个牙齿碰舌头的说道呢,宫里的姐妹们一处住着,日日相见,哪能没个争执?说起来也算是自家人,吵过就算了,谁还真往心里记恨吗?”
蓝老夫人很动容的样子,叹着气,从袖子里扯出一条帕子,在眼角处拭了拭:“娘娘胸怀宽广,臣妇不胜感激。他日若淑妃在宫里有个不通晓事理之处,还望娘娘看在我家老爷多年守着西北大漠的份上,多提点她几句,多包涵她一些。”
缪凤舞挑了一下眉,往饭厅那一层帘栊处扫了一眼,心想:这就来了,提到忠国公了,镇守西北多年?哼!
“本宫虽然身居后宫,不懂前朝政务,但忠国公忠义骁勇之名还是如雷贯耳的。忠国公能够一心于西北大漠抗击异族侵扰,蓝老夫人这个贤内助也是###没。昂州城里人尽皆知,蓝老夫人教子甚严,持家##。京里人都传,蓝家富可敌国,皇宫里有什么,蓝家就有什么,可见蓝老夫人的确是懂得持家经营之道的。”
因为蓝周氏提到了忠国公,缪凤舞也不打算客气了。
皇宫里有什么,蓝家就有什么,这一句话惊得蓝老夫人当时就变了脸色,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又不想表现得过于心虚,便将手边的茶盏端起来,饮茶掩饰她这一刻的慌张。
蓝惜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把一应簿册权印交了出去。她心知皇后这一次会盯得紧,不为难为她,也想要难为一下缪凤舞。她自己留下的一摊烂帐,心里最清楚的。思来想去,实在无法,只好捎信回娘家,希望母亲和在家的兄弟能帮她摆平这一次祸事。
蓝家人这些年从蓝惜萍的手中接过多少银子,他们的心里是有数的。蓝惜萍一直与缪凤舞针锋相对,他们自家人也清楚。
这一遭若是被缪凤舞揪住了小辫子,一笔一笔仔细地算过帐,报给了皇上,那么蓝家窃取内务府库银的罪名,怕是难逃过去了。
给蓝法天送信,让他回京来平事,肯定是来不及了。一家人紧急商量之后,决定由蓝老夫人出面,进宫来见一见缪凤舞,探一探这位德妃娘娘的口风。
若德妃是年轻可欺的,蓝老夫人就会不惜以势压人。毕竟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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