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香早就拣出一篮来,拿出去洗了,盛在一只白玉的果盘里端上来。紫红饱润的果子与白莹细腻的玉盘互相衬托,美得像画儿一样。
缪凤舞用果签串起一颗来,递到行晔的唇边。行晔却偏了头躲闪:“你自己留着吃吧,我吃不来这酸溜溜的味道。”
缪凤舞尝了一颗,也不是特别酸,是酸中带甜的那种口味。她便又串起一颗来,硬塞到行晔的唇边:“皇上为国为民,日理万机,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商人?连颗杨梅都要留给臣妾吃?皇上跟臣妾一起吃,臣妾才更开心。”
行晔笑着开口了,接了那颗杨梅,边吃边点头:“恩……虽然比新鲜的口感差一此,聊胜于无呀。”
缪凤舞皱了鼻子道:“皇上到底是金口,比臣妾的口味要刁钻呢。臣妾吃着这杨梅,就觉得这是人间极致的美味。这一颗杨梅就有皇上的一片心意在其中,臣妾与其说是品尝杨梅,倒不如说是慢慢细品皇上待臣妾的深情厚意。”
行晔开心地大笑:“还深情厚意?我看你是厚脸皮!杨梅都堵不住你的嘴巴,是不是在勾引朕尝一尝你这又酸又甜的小嘴巴?”
说完,他真的搂紧了缪凤舞,在她的嘴唇上深深地吮吸了几下。逗得缪凤舞耳红面热,心跳得如撞鹿一般,他还满意地松了手:“这才是深情厚意,懂了吧?”
缪凤舞浑身都热了起来,可是怀孕的宫妃不能与皇上燕好,这是宫里的规矩。
她不得不娇羞地转了身,抱着那盘子杨梅,一颗一颗地往嘴巴里。那杨梅刚从冰镇的箱子里拿出来,放一颗在嘴巴里,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
她不停手地吃下了半盘子,心跳总算是平复下来。
“怎么不吃了?”行晔见她住了手,问道。
“这一半留给玉泠,等她从玉浓那里回来,让她也尝尝新奇。”缪凤舞招手让含香把剩下的杨梅拿出去留着,她自己洗了手,漱了口,才又回到行晔的身边靠住。
“玉泠和玉浓好像很亲密哦。”行晔随口说道。
“是呀,玉浓的性子很像贤妃,对几个妹妹都很照顾,大公主的名号不是白当的,是个懂事的好姑娘。由她在中间调和着,我看最近玉润对玉泠也好了起来。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玩着玩着,就玩到一处去了。”缪凤舞真心说道。
“那几个皇子呢?你觉得他们三个怎么样?”
他以前从来不会让缪凤舞去评判他的儿子,今儿突然这样问,缪凤舞疑惑地转头看他。行晔眯着眼睛回看她,表示他很认真,不是在闲聊。
“臣妾觉得……”缪凤舞顿住思索了一下,“臣妾觉得二皇子是个有为的少年,书读得好,人也聪慧识理。他对玉泠是最好的,臣妾从来都想像不到,那样一个稳重的少年,会上树给玉泠捉鸟。玉泠现在很崇拜他,只说等她二皇兄长大了,一定会像她父皇一样了不起……”
缪凤舞说到这宴,看了行晔一眼。见他垂着眼不说话,便自己继续道:“三皇子淘气了一些,经常把玉泠逗哭,不过臣妾相信,他不是真的欺负玉泠,就是兄妹之间淘气着玩而已。四皇子……还没开智吧,有吃的就好,其他的一概不管,呵呵……”
她小心地说完,看着行晔。行晔抿唇笑了一下,轻轻地一拍她的小腹:“如果这里长的是一位皇子,你会不会想让他当太子?”
孩子还没有生下来,这个问题太直接。不过缪凤舞却是想过这件事了,她毫不犹豫地答道:“天下当以能者居之,臣妾不管给皇上生几个皇子公主,都只求他们一生快乐健康,不求权势社稷。依臣妾现在的判断,二皇子行锋的确有皇上的风骨气势,如果他将来继承大统,一定会将皇上留下的英功伟业发扬光大。”
“你这话出自真心?”行晔继续盘问。
“皇上也许不信,但是臣妾来自民间,比皇族贵胄出身的人更加珍视亲情。臣妾一直觉得,亲生骨肉之间的猜忌与伤害,是这世间最令人悲伤的一件事。臣妾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个个兄友弟尊,和睦亲爱……”
缪凤舞这一番话,戳中了行晔心中的痛处。他微微沉了脸:“你这一番话,是说与朕听的吗?”
缪凤舞从他的怀里一翻身,跪在了他的面前:“皇上,臣妾这话放在心里许久了,今日不怕皇上怪罪,实在是不吐不快。臣妾与威定王有过几面之缘,依臣妾看来,龙椅宝座,皇上坐在上面,远比威定王要合适得多。但是说到行军打仗,威定王却是个千载难逢的良将。臣妾从皇上偶尔的言语表露中,也听得出来,如今前线战事胶着,这样僵持下去,两败俱伤,对皇上的一统大业也是不利的。威定王是个打惯了仗的人……”
行晔一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朝上的事,不是你该考虑的。我倒是奇怪了,今儿你怎么突然替他说起话来了?”
缪凤舞见他要恼,赶紧伏子身子,诚恳道:“臣妾多嘴,皇上莫怪。只是臣妾一心为皇上,这一番话也是替皇上着急,怎么成了替别人说话?这么一个能打仗的人闲在京里,皇上却每日为前线的拉锯战犯愁,所以臣妾才会出此一言。”
第一八五章 遣人探鬼
行晔其实也知道,当初的那一场太子位争,行曜是被动卷进去。那件事的起因,并不是远在边关的行曜要争什么储君之位,而是先帝要以废储来表达对他的愤怒与憎恶。
可是那一场废太子大戏的前前后后,发生了太多令行晔一生都难以释怀的事件。他对那一段历史同样充满了憎恶。
连带着,他一见了行曜,就会想起当初先帝对他绝决的手段。因此他有一个能征善战的八皇弟,可是他对这位皇弟却无论如何也友爱不起来。
其实缪凤舞的话他听得进心里。他知道做为皇帝,行曜不会比他强。而且如今天下的形势,已尽在他的掌握,不是谁想反就能成的。
他雪藏行曜,只是因为一个心结…他不想史官在记载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在史册上留下曾经与他争储的行曜的业绩。
对于两个人闲聊之中,缪凤舞提及行曜的事,他倒没有十分的恼缪凤舞。但是他也不愿意继续与缪凤舞讨论这件事。在他看来,没有经历过那一段太子位争事件的缪凤舞,是不可能体会到他面对行曜那种心境的。
于是他随便扯了一个话题,就将这件事给遮掩过去了。
“我前几日在朝上提出,在要内宫设立一个女官机构大长秋。这件事当真是戳了那老阉宦和奉国公的心窝子了。这两个老儿在朝中上蹿下跳,联合他们的同党,上书进言,说什么这是牝鸡司晨的先兆,朕溺宠德贵妃萑莸鹿箦谀诠烈馔穸且桓龃蟪で铮厦鞫椭苯硬迨殖耍圃啤!?
行晔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提起马清贵和赵崧,就恨地磨牙切齿。相反,他今天倒有一丝兴奋之色。
“什么牝鸡司晨?真是胡说八道。臣妾从来不问皇上朝政的事,更是不懂朝上的事,何来插手朝政一说?这不是在危言耸听吗?”缪凤舞担心她暗中已筹备得差不多的大长秋,被这一帮人掐住,胎死腹中,有些愤愤的。
“内廷有内侍省,这一番又要在内宫设一个大长秋,意图直指马清贵,他会不慌?不过闹腾这一次,也是值得的,朕暗下观察着,竟冒出好几位以前隐藏颇深的赵氏党羽来。即便大长秋之事不成,凤舞也是一件功劳呀。”
缪凤舞赶紧抓住他的胳膊:“臣妾拜托皇上,这一件事一定要一力促成。臣妾已经暗下沟通好了,左右副监令分别由贤妃与孝毅郡主担当,余下女官,臣妾会在得了皇上正式降旨建立大长秋之后,在京中考试招取。唯有这样一个职司建全的机构掌握在臣妾手里,臣妾方可以一步一步蚕食马清贵的权力。否则臣妾单枪匹马,手下散漫的几个人,是无法有所作为的。”
行晔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你暗下筹备着,朕容着他们再蹦哒几天,再瞧几天的热闹。到时候无论谁上什么书谏什么言,都阻止不了朕颁旨建立大长秋。”
“谢皇上。”缪凤舞高兴地谢了恩。
行晔离开后,缪凤舞歪靠在榻上,凝神琢磨着。
关于在内宫建大长秋之事,这几日宫里暗中也有传言。太后那边闻讯之后,已经几日闭宫不出了。缪凤舞琢磨着,太后这是在回避马清贵。
从当日她与含香在卓阳宫高亭之下,偷听到的太后与马清贵之间那一场对话,就可以判断得出,这么多年来,只要皇上对马清贵有所举动,他就会找太后的麻烦。
这一次大长秋之事,虽然只是一个女官机构,但因为与马清贵分权的意图太明显,他似乎感觉到了皇上要摊明了与他周旋的坚决态度。
他一急,会不会又寻太后的麻烦?如果太后一直闭宫不见,那么疏竹宫会不会再次闹鬼?
思及此,缪凤舞动了一下身子:“含香,你把如槐叫来。”
不一会儿,如槐就从门外进来了:“娘娘,找如槐有何吩咐?”
缪凤舞笑着招手,示意她在榻边上坐下。如槐谢了恩,搭了一个边儿,侧着身子坐下,看着缪凤舞。
“如槐,你怕不怕鬼?”缪凤舞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怕!”如槐一甩头,“奴婢以前在武馆里,跟着师兄弟们一处练功,师兄弟们经常半夜拉着奴婢去坟场子里练胆量。那时候几个师兄还装鬼,来吓唬我和如柳。”
“那你知道一直有闹鬼传言的疏竹宫吗?”缪凤舞很高兴这丫头有这么大的胆量。
“听说过,前一阵子不是还闹过吗?要叫奴婢说,那都是人吓人的把戏。奴婢那时候被师兄绑墓碑上过夜,一整晚也见#鬼影子。该有鬼的地方都没有,这皇宫里有真龙天子龙气镇着,孤魂野鬼还呆着住吗?”如槐是个话多的丫头,只要有人引着,她就像炒豆子似的,说
起没完。
“好聪明的如槐!”缪凤舞赞了一句,“若是我给你两个人,让你带着住进疏竹宫去,哪天那里又闹了鬼,你敢不敢追上琴台,瞧个究竟?”
“娘娘懿旨,奴婢一定遵行口娘娘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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