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登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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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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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一幕惊栗的记忆——那个宣和殿上被行晔拖来拽去,折来绕去,连骨头断了,都发不出一声痛叫的面具女子,再次冲进了缪凤舞的脑海之中。

而她的恐惧,也如##炸开后四处迸射的火星子,灼烫着她的神经,让她头痛欲裂。

她像一只被人点着了尾巴的小猫,双手一撑床,身子往前一撑,一下子就摆脱了行晔的身体,贴着床壁,往一个角落里爬去:“别……别这样……”

行晔正进入一种浑然忘我的境界之中,突然身下就一空。他那被酒劲催发地有些迷糊的脑子,一时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支着床,看着爬进角落里的缪凤舞,愣了片刻。

缪凤舞钻进床脚之后,回头看他那样,心中清明起来,更加害怕了。她不知道这样的举动算不算是忤逆君主,她已经爬出来了,又不好再钻回去,只得抱着自己的双肩,小声央道:“别……别这样……我害怕……”

行晔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又好像没明白。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道:“你怕我?”

“我……不是害怕皇上……我……”缪凤舞解释不清楚,支支吾吾的。

灯光透过好几层纱幔的过滤,照到龙床上来,就是一片黄朦朦的暗光。床上的两个人,在这样的光线映照下,五官都模糊不清。

行晔看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感觉到一股酒力直冲上头。他一晕,再睁开眼时,他便有些迷失了……

“别怕……别怕,我不会害你,我会保护你……”他往缪凤舞的身边凑,口中喃喃地说道。

“皇……”缪凤舞感觉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待他凑到跟前来,她看到他眼神涣散,容色痛苦,越发断定他看到的不是自己。

是的,宣和殿的那天晚上,他就这样神情迷散,好像那不是他本人,而是被什么鬼怪附上了躯体,胡乱说着话,做着一些失常的举动。

而此刻,缪凤舞再度看到他这个样子,而且是如此的近距离,她更加恐惧。

她推他:“皇上,皇上你醒一醒,别吓我,皇上……”

行晔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依旧重复着刚才的话:“别怕我……我不会害你……我会对你很好,璇子是个好姑娘,我会对你好……”

缪凤舞只听得那“璇子”二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被他胡乱地抱着,胡乱地叫着,眼睛张惶地从他的肩头越过,看着那在灯光中轻轻摇曳的黄纱罗幔,仿佛那外面正站着一个叫璇子的女魂,等着附上她的身体。

她吓得用力去推行晔,浑身使劲地抖着,声音也尖锐了起来:“皇上!你放开我,你这是怎么了?”

行晔的双臂却如同铁钳一般,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飞了一样:“璇子……别怕我,求你别怕我,璇子……”

正在这一人惊惧一人错乱的时刻,伺候在外面的茂春听到了缪凤舞的喊声,冲了进来。他一掀帘子,见行晔死死地箍抱着缪凤舞,不停地唤着她“璇子”,大吃一惊。

茂春不敢去生拽皇上,更不敢打醒皇上。

他反应敏捷,双膝一弯,扑通跪在了龙床之前,高声喊道:“皇上!时辰到了!”

行晔浑身一抖,停止了胡言乱语。他怔了片刻,低头去看缪凤舞。纱幔掀开,明亮的灯光照进来,缪凤舞一脸的惊吓,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缪凤舞感觉到环在她身上的手臂缓缓松开,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行晔,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她顿时就被慑住。

他的眼神在慢慢地清明起来,慢慢地凝聚起来,也在慢慢地冷却下去。

他没有蹙眉,也没有皱脸,没有任何的表神,只是专注地盯着缪凤舞。缪凤舞却感觉自己踩破了一层薄冰,掉进了冬天冰凉刺骨的河水中,无论怎么挣扎,也找不到能浮出水面的出口。

她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抓过自己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一披,跳下龙床,跪在了地上。

她浑身都在颤栗,她想开口求饶,可是又觉得那是徒劳的。于是她只跪着,兢兢战战地等待着行晔发落。

茂春也依然跪着,他也在等行晔发话。依照他的判断,这一遭缪美人怕是在劫难逃了。

都说伴君如伴虎,尤其是当你知道了老虎的秘密时,下场便只剩一个了。

他只等行晔说出一句:“拖下去。”他便会亲自上前,将这个娇小的女子拎起来拖走,至于后面的事,不劳皇上操心,他一向都能处置得稳妥不留痕迹。

行晔却抱着双膝,目光追着缪凤舞从床上到地上,看着她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寝殿内陷入了寂静之中,连那纱幔轻摆的声音,仿佛都清晰可闻。时间一点一滴地漏走,行晔却一直坐着,没有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茂春见他还是不发话,谨慎地抬起头来,用请示的意味唤了一句:“皇上……”

行晔仿佛沉睡了千年的石狮刚刚苏醒一般,缓慢地抬了一下手指,声音沙哑而沉重:“将缪美人关进疏竹宫,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见,违令者斩!”

第八十一章 弃宫一日

疏竹宫位于金水河的南岸,太极宫的东侧。

当年清妃娘娘因难产去世之后,先帝因怕触景伤情,便关闭了疏竹宫。不过那时候疏竹宫每日有人打理,与清妃生前状况一般无二。

后来先帝驾崩,连太极宫都封宫不用了,疏竹宫便冷清了下来。久而久之,疏竹宫内疏于打理,荒草丛生,鼠蛇流窜,便成了一座废宫。

再后来,突然有某一日,宫内起了流言,说是疏竹宫闹鬼,有人亲眼看见清妃娘娘在琴阁中游荡,衣着妆饰俨然旧日模样。

从那以后,昔日高致雅情的疏竹宫,成了宫里人人闻之色变的鬼宫禁地。

行晔下旨将缪凤舞关进疏竹宫,大概就是觉得那里没人敢去,比之冷宫要安全许多。毕竟冷宫之中,居住着一些前朝或本朝犯了错的妃嫔,难免人多口杂。

茂春带着人,将缪凤舞直接从万泰宫送去了疏竹宫。

当缪凤舞被丢进疏竹宫的一间废弃许多的宫室中时,她还不知道这座宫殿闹鬼的故事。她只是在昏黄的灯光下,打量着这灰颓破败的房间,心情无比沮丧。

屋子的最里面有一张酸枝木镶理石的架子床,虽然那理石已经脱落地七七八八,床腿床柱也被虫蚁蛀得坑洞不堪,可是撩起从床架子上搭垂下来的蛛网仔细看,那斑驳残存的花纹,如同一位掉了牙齿的老太太,在向客人讲述她年轻时艳动四方的故事。

床头有一个亮格柜子,两扇柜门缺了一扇,也是落满了灰尘,褪尽了漆色。再往外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可惜四条桌腿儿缺了一条,八条椅子腿儿断了三条。

棂格雕花的门窗上,挂着已经快化成灰的窗纱残片,风一吹,飘飘悠悠地飞了满屋都是,落到缪凤舞身上脸上,眯进她的眼睛里,害她流了眼泪。

这间破败的屋子,便是她以后的住处了。她伸手胡乱地将床上千丝万缕的蛛网抓了抓,坐在了床沿上,看着千疮百孔的窗子外面,那黑漆漆的夜晚。没有灯光,没有人声,有的只是夜风在杂草断垣之间唱出的呼咽歌声。

君王恩宠如朝露,来时无比滋润,去时倏忽无声。

入宫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隆宠盛极一时的缪美人,曾经引来无数人艳羡,无数人忌惮的缪美人,便被打入了冷宫…不,这里还比不上冷宫,冷宫中最其码可以听到人声,不管是哭诉也好抱怨也罢,总比缪凤舞眼下这种被丢入远古天荒一般的状况要好。

送她来的人,将她丢进这间屋,就迅速撤走了。缪凤舞孤零零一个人呆在这间破旧灰败的房间里,呆在这一座如坟墓一般的弃宫中,没有被褥可以御寒,只有一盏灯笼挂在屋子的进门入,被灌进来的夜风吹得摇摇荡荡。

缪凤舞抱着双肩,蜷着双腿,缩在那张破床的最里面,眼珠随着灯笼摇晃的节奏,转来转去。

多奇怪,她竟没有感觉到害怕,她的心里寨着满满的心事,她却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她身体发着抖,神情发着呆,一直坐到四更天,灯笼灭了,屋里陷入一往混沌的黑暗之中。可是缪凤舞并没有动,她的眼睛依然瞪视着灯笼所在的方向,甚至她的眼珠也在转来转去,就仿佛那灯笼依旧是亮着的,依旧在夜风中摆荡一样。

直到外面天亮了,晨光从窗洞中钻进来,在地面上落下各种奇形怪状的光斑,缪凤舞才挪了一下身子。

然后她身子一歪,“咚”地栽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因为寒冷,她在半昏半睡之间,依旧保持着几分清醒。她听到有鸦雀从檐下飞过的声音,听到有老鼠啃咬木制家具的声音,还听到房门在风中摔打的那种乒乒乓乓的声音……

好像有人进来了,有人在唤她,她不爱动,依旧栽躺在那里,沉浸在自己混沌不清的睡梦之中。

随后,有一件东西搭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身体渐渐地有了暖意,躺姿也舒缓了下来,平坦地仰在了床上。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有两张人脸在她的头上晃。她看了好一会儿,那两张脸才由模糊转为清晰…贴她最近的,是含香那张微笑的面孔。而在含香的肩头那里,探出来的是小云挂着泪痕的一张小脸。

她起了一下,没能爬起身来。她又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来。

含香赶紧从向后端过来一碗水:“主子,润润喉咙再说话。”

缪凤舞偏了头,张口去喝那碗水。

居然是温的!这可真是让卑凤舞吃惊。她被冻了整个晚上,对温热的气息格外贪婪,掀着碗底,“咕咚咕咚”就将那碗温水喝光了。

“哪里来的热水?”缪凤舞开口说话,声音还是有一点哑。

含香稍一闪身,缪凤舞就看到地中央拢着一盆火。难道她这个犯上的罪嫔,还能从惜薪司领来冬炭不成?

她疑惑地看含香,含香却如往常一般谦卑地笑着:“咱们这里有一个最大的好处,荒草野树有的是。这是奴婢刚刚和小云去院子里捡来的柴枝,奴婢刚刚粗略看过了,一院子的树木枯枝,这个冬天不用犯愁取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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