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哇……”何铭生哭得更大声了。
何沁舞捂住何铭生的嘴,她警告,“何铭生,你是想把大伙都吵醒吗?!”
何铭生抽泣着,一顿一顿的,“姐,我以后饿了不偷馒头……姐,我以后不偷偷进私塾乱画墙壁了……姐,我以后不跟王二宝家的大狗玩了……姐,我以后不会再把衣服弄脏了……姐,你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不要我……”
何沁舞的心直冒酸泡泡,她说,“铭生已经长大了,不能再依赖着姐姐,铭生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说自己不喜欢麻雀,喜欢老鹰,因为麻雀不会飞得很高,高处的天空,属于老鹰。铭生想成为老鹰而不是受人保护的麻雀,是不是?”
何沁舞弯下身,在何铭生可爱的小脸蛋上亲了亲,她说,“姐不在的时候,铭生一定要听阿婶的话,姐回来的时候,要看到一个真正像男子汉,可以保护姐姐的何铭生哦!”
何铭生拼命拭泪,咬着衣服哭,“嗯……”
何沁舞背起包袱,往外走。
何铭生又追上去。
何沁舞回过身。
天际微微发亮的清晨。
一大清早的,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但她刚走过的门槛外却站了好些人。
何铭生的身后站了数十个小乞儿,他们都眼巴巴地望着何沁舞,用衣袖拭泪。
“没关系的,大家不要哭,我不在,也没关系的,阿婶会照顾你们,你们一定要听话……一定不要让姐姐在外面为你们担心,好吗?”何沁舞努力扯出笑靥,她挥挥手,“天凉,快进去,你们进去,姐姐看着你们进去。”
所有人一动不动。
“你们一定要这样吗?!”泪无法控制,终于流下来,何沁舞大声道,“你们一定要让姐姐这么不放心你们吗?!”
看见何沁舞的眼泪,所有人都缓缓转身,移动步伐,进屋。
门关上,何沁舞提了提肩上的包袱,她将叹息吞入喉底,转身。
她走了一段距离,她身后的门又悄悄开启。
她停住脚步。
她身后那扇门赶紧闭合。
门再次开启时,里面的人往外望,再也看不见那抹熟悉的背影。
☆☆
第3章 chapter 3
她很快便找到他。
他站在城门外的桂树下,长身玉立,一袭紫色锦袍,质地精良的衣料上绣着繁琐的精致叶纹,腰身束着杏色丝带。
她与他隔着不过短短数尺。
桂树的枝头无叶无花,本是已过深秋。
冬日,总是带着淡淡的寂寥。
他打量着她。
她着一件极为淡雅的月白色劲装,衣尾绣着一簇半开的白莲。
薄唇绽出淡淡的微笑,他说,“你很守约。”
她说,“我虽不识字,但却识做人的道理。”
“你不识字?”他黑幽幽的眸子一烁,不禁讶异。
“是的,自小家境贫寒。”她眼睑低垂,神情略带幽然,“可我知道,秋姨已经给了我跟铭生她能够给的所有,直至临终,她都在尽力,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铭生。”
沉默片刻,他移开话峰,“赫凡,以后,你如此称呼我便是。”他并不想了解她,也不需要。
“是。”她点头,恭敬地道,“我知道了。”
赫凡淡淡地掀了掀眉,“你的名字?”
她顿了下,“何沁舞。”
“何沁舞?”他轻吟。
她翻包袱,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锦袋。
她走近他,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停住,她将锦袋面向他,手指滑过锦袋中央的绣线,她说,“秋姨说我的名字就是这么写的。”
他的眸光变深、变暗,“我们该上路了。”
她这才注意到缰绳绑在桂树粗壮的枝杆上的两匹棕色骏马。
她一恍神,他却已经将其中一匹骏马的缰绳解开。
她匆忙收好锦袋,问,“我们要骑马?”
他不直接回答,用行动说明。
他飞身一跃,上马。
他说,“你先去悟觉寺,十五日后,我们在悟觉寺会合。”
他一手牵缰绳,马儿嘶鸣,正要奔驰而去,她冲到他的马儿前。
他皱眉,“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的脸颊一红,“我……不会骑马。”
他下马,落地。
“你让开。”他说。
她让开。
他直直地越过她,说,“先找个地方避避吧。”
她还来不及反应,风簌簌不同寻常。
“看来,已经晚了。”他道,“如此也罢。”
两匹马儿朝天嘶叫,赫凡刚刚骑的那匹骏马兀自跑离,被缰绳绑住的那匹马则是动乱不安,似是在做痛苦挣扎。
何沁舞不禁怔忡,旋过身。
此时,一位双鬓银白的老妇人从天而降。
黑色麻花衣让她的银发更加闪亮。
“小子,只要你把冯天鸣的下落告诉我,并且把金钥匙交出来,我可留你一条小命!”晚魔婆婆妩媚一笑,无一丝老态。
何沁舞看向赫凡,他面不改色。
“要我的命,你未必有这个能耐。”他微掀薄唇。
晚魔婆婆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大笑,“你,耿诺,薛枫三人合力都赢不了我,如今,只你一人,你有胜算吗?”
“谁知道呢?”话音落,伴随着一道强力的掌风。
赫凡伸出一只手揽住何沁舞的腰,闭气向上,踩着树枝飞掠——
晚魔婆婆怎会不知赫凡的心思,身一转,避开掌风卷起的沙石,快步追上。
速度之快让从未经历过此种体验的何沁舞害怕至极,不敢往下望,她紧紧地攀附住赫凡,就怕万一掉下去,不残废也残疾。
眼看,晚魔婆婆就要追上了——
“把你的包袱扔掉!”赫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
“还是,你想我把你连包袱一齐扔掉!”身边多个人就是麻烦!
何沁舞不自禁地往下望,脸色顿时铁青,她飞快地甩掉肩上的包袱。
晚魔婆婆的身形随着包袱往下,她用极快的速度打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她要找的东西。
抬眼,已经无她要找寻的身影。
“可恶!”
晚魔婆婆的视线突然被一个华美的锦袋吸引,情不自禁地伸手拿过。
“沁舞?……”
倏忽,手一颤,锦袋落了地。
「天鸣,你说,给我们的女儿起个什么名?」
「沁舞可好?就如你一般多才多艺,能歌善舞,温柔沁心。」
「好,咱们的女儿就叫冯沁舞。」
手一扬,华美的锦袋霎时飞向天际,化成碎块片片,飘落在地。
唯,尖锐笑声,阵阵刺耳,久久不绝。
☆☆
赫凡在马厩挑马。
何沁舞跟在他后面,脸色还很苍白。
很快,他就挑了两匹。
何沁舞欲言又止,几度将话停在嘴边。
终于,她开口,“我可以跟你一起上路吗?”一个人,她会害怕。
“就这两匹。”赫凡付银两给马夫,没回答她。
马夫收下银两,笑嘻嘻地将赫凡挑中的两匹马牵出。
“上马。”马夫一离开,赫凡便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放进何沁舞手中。
“我……”何沁舞觉得有必要重申一遍,“我不会骑马。”
“抓住缰绳,两手握住马鞍,套上脚蹬,骑上马背。”赫凡用眼神示意。
“我……”何沁舞吞了吞口水。
“真麻烦!”赫凡往上一掠,将她一同掠上马背。
马儿在马场疾驰。
身后随疾风传来的淡淡香气和温热呼吸让她渐渐放下恐惧。
“双手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紧抓缰绳,而且前进或后退,向左或向右绝对不要犹豫,你一犹豫,马儿就会不知方向,不知所措,你不驾驭它就是它驾驭你。”他教她如何让马儿前进,如何让马儿后退,如何让马儿向左,如何让马儿向右。
他带了她一阵后,缰绳交由她控制,因为他在身后,她渐渐开始放开胆。
“很好。”他说。
得到他的夸奖,她像孩子得到表扬一般,心喜起来,更加毫无畏惧。
他说,“就是这样,双腿紧夹马肚,身子稍向前倾。”
她还没意会过他的话,感觉到背部一凉。
惶惶回头,他已下马,立于马场外围。
他说,“如果在日落之前,你学会骑马,让我确定你不会成为我的负担,我们就一起上路,否则,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再会合。”
心一提,马儿似乎感应到马背上的主人的心情,开始不听话,抖动起来。
何沁舞险些摔下马背,她紧紧地抓住缰绳,闭上眼。
马儿平静了些。
何沁舞才松了一口气,马儿一阵嘶鸣,将她摔下马背。
痛!
即使痛,她还是很快就站起来。
时间不多了,马上就要日落了。
“抓住缰绳,两手握住马鞍,套上脚蹬……”她喃喃念着,边念边照做。
虽然狼狈,虽然险些踩空,试了几次,她还是上了马。
虽然被马摔了不下数十次,虽然手掌已经渗出血痕,可她忘记了痛,只记住了时间。
太阳渐渐往下落。
她一次又一次,摔得遍体鳞伤。
无论是命运,还是其它什么东西,只要你不能控制它,只要你不能掌握它,那么就得被它控制,被它掌握。
他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语。
太阳落山了,大地黑了。
她还是没能熟练地掌握骑马的技术。
走到她身边,他说,“今夜在这间客栈稍做休憩,明日,我会帮你雇辆马车。”
他转身走了几步,发现她没有跟上来。
回首,他见她立在原地,晚风拂起她的衣衫和长发。
夜有点黑,她的表情,他看不清晰。
“我……尽力了。”她这么说。
她的声音似乎有点哽咽,他顿住了,仔细辩认,隐约看清了那晶亮的泪珠。
“走吧,去吃饭。”他淡淡地说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他像水。
船过,水无痕。
漫不经心。
吃饭时,她一直注意他。
他与常人不同,不是用右手拿筷子,而是用左手握拳式地拿筷子。
他吃饭的样子就如孩子扒饭,可是竟然一点不觉得突兀,反而……
反而什么呢?
何沁舞敲敲脑袋。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赫凡头也没抬,径自吃饭,只消用余光就可注意周遭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包括她的。
“筷子不是那么拿的。”话才出口,何沁舞便伸手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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