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跟了拢香挺长时间,彼此早已熟悉,知道拢香待她好,平日没外人时,两日说话也无甚芥蒂,嘟了嘟嘴道:“是姐姐叫姑姑来找我,刚才我正和素莲说话呢,被姑姑逮个正着,还以为姑姑要罚我。”
见玲珑鼻子都皱起来,拢香忍不住伸手去刮,道:“你这妮子越发胆大,当着差也敢偷懒,在这儿还好,他日要是去了刘司衣处当差,出什么差错可怎么好。”
“刘司衣才不会要我去当差……”玲珑说到半,忽然眼睛一亮,看着拢香,“姐姐为什么与我说这个。”玲珑与她大半月不见,今天不是休假却来找她,想来不会是只来看看她这么简单。
拢香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倒乖,我才说了一句半句就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玲珑不太敢相信,扯着拢香袖子左晃右晃:“姐姐你莫要唬我。”
“丫头坐好,我何时唬你了。几日前司衣大人把我调到她那处做事,问我要不要找人做个帮手一起带去,我选了你,虽我回了司衣大人,但也没问过你同不同意,今日特地过来问你,你愿不愿意与我去?”
虽然拢香说得认真,玲珑还是有点不太相信,她一个扫地小婢一下子到刘司衣面前当差,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这和之前被掉到配室完全不同,在配室她也是个打杂的,到刘司衣那里,等于一下从尚服局最底层蹦到尚服局“高层”,这么好的事,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玲珑听得先是喜,喜过后又不得不思量起来,这事儿好虽好,一跃而起升得太快,又没什么功劳的,还去刘氏跟前当差,玲珑惶恐了:“姐姐,多谢你举荐,但是…。。一来我没品级,二来一向粗笨,恐怕……担不得这样的差事。拢香姐姐,你还是找彩霞姐姐去吧。”
拢香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好笑道:“傻丫头,你真以为我要你去做什么呢,你不过同从前一样,跟着我,平日里帮我做些杂事罢了,至于品级,只要你踏踏实实守本分,日后害怕升不了么。彩霞有她正经差事,哪会想来跟我。你就放心与我去吧。”
玲珑这回听明白了,脸不自觉红起来,是她太高看自己了,像她这样的小宫女,资历不足年岁不够,去了司衣面前也是个打杂的,和现在的差事不同的只是换个地方罢了,再有就是能跟着拢香。不过这样一想,她也轻松了许多。
拢香看出她是不好意思再说,也不笑她,道:“明日你就跟我去当差,今晚你就搬去我那住。”
“啊!要搬?”玲珑又瞪大了眼睛。
“怎地,让你和我住还不愿意。到了刘司衣那当差可不同别处,由不得咱们的事多去了,往后,你就好好跟着我,处处多谨慎些,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也别做,真有什么你拿不定主意的,就先来问过我,知道么?”
既然拢香都如此说,她也再好说什么。自她跟了拢香以来,她对她照顾良多,或许因为两人投缘,或许因为别的什么,玲珑是当初入配室时拢香自己选的宫女,在她之前拢香也带过别人,这回拢香只选了她,玲珑若是再有什么要求,就是当真不知恩了。
“恩,请姐姐放心。”
当晚玲珑就收拾东西搬去拢香的住处,素莲见她收拾东西,还以为是被姑姑处罚,玲珑忙和她们解释,听说她能去刘司衣那当差,素莲和冬梅都挺替她高兴,当然也有不舍,但也和离开配室一样,大家并不是从此不能往来,只是见面时间少了,所以高兴还是多过不舍。
临走前,冬梅特别拉着她道:“你不要担心,你的信已经送出去,倘若有回,我去看你,或是你来我这里都行,以后咱们还常来往。”
蕊香一直到天黑透都没回来,玲珑来不及与她告别,晚上各宫门下钥,尚服局亦有门禁,在门禁前玲珑匆匆跟着来带她的姑姑走了,临出院门,她回头望了她住了一年的院子,正是月上枝头,院子里的丹桂满缀,与月色正是相应,秋夜的冷冽里,桂花的香味甘甜而浓烈。往日住在那里不觉得,今日要离开了,发现原来院子里的桂花香得很。
尚服局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楼宇为堂为殿,回廊复道连通内廷各处,一排排房舍院落、仓库都有通道相连。但是,尚服局也只占了宫城西南一隅罢了,如果俯瞰整个皇宫,那么尚服局在整个皇宫建筑群中绝对是要被掩埋的,就是黑漆漆的屋顶一片当中的“某一片”。
刘司衣的办公地点设在一处靠近制衣房的院子,正堂上就挂着“司衣房”的匾额。四处有回廊连着司饰房仓库还有尚工局,即使雨雪天气也往来方便。刘司衣办公的房子挺大挺宽敞,摆设也简单,除了香炉烛台等,就是些架子案牍箱子,放着许多书简书册,刘司衣一般端坐在正中的案牍后面,在四周还摆放着几副榻席小案,上面放着书册文房四宝等,坐在这些小案后面就是如拢香这样懂文书的女官。拢香现在的工作有点像是当刘司衣的秘书顾问一类,刘氏管理司衣房,许多嫔妃她并不需要亲自侍奉,就像之前的赵御女一流,最多只派个典衣出面,能让刘氏出面的,一定是即得宠到一定程度且地位不低了。刘氏对这些位高且宠眷正盛娘娘们的当然谨慎,所以时时要有人给她出出主意。
玲珑的职位低,在司衣房里顶多只能奉茶掌灯什么的,书简画册她是轻易碰不得,只有拢香或者其他女官叫她递上某某册某某简时她才有沾边的机会。能自由出入司衣房的女官只三四人,身边都带着像玲珑这样的小宫女,再加上刘氏自己带着的,房里原配着的,一同侍奉的宫女也有七八个。
她们平日的工作,说得形象一点,刘氏召集大家议事时,她们通常站在各处充当司衣房的背景,刘氏若是出去,她们跟在后头当刘氏的背景。当需要的时候,她们会从背景变成刘氏和女官们的劳动力,然后再转换成背景。如果这是个游戏,那么她们就是NPC。
更得少这两天较忙,节奏什么的会注意下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
☆、12 NPC生活
皇宫里的黄昏是很美的,尤其是站在高处眺望,宫城尽收眼底,残阳如火,烧红了半边天,也昏黄了宫城,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金黄里,远处传来寺庙钟鸣,惊起飞鸟阵阵。玲珑第一次见到皇宫的黄昏,没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感慨,只有无限的敬畏,这样的黄昏,太壮丽了!
刘氏行走在宫城的复道上,身边还有司饰栗氏,身后跟着宫人,手上的托盘放着一件件制作华丽的衣饰,在夕阳的余晖中,人影拉得老长,这些绸缎和珠宝映出绚烂的光彩。
玲珑手上捧着的是一双花履,缃色的底子,上面缀满珠翠,前头一只蝴蝶栩栩如生,翅膀还会随着玲珑走动节奏扇动。玲珑走在队伍的末端,偷眼望着那轮西沉的太阳。走在她旁边的是司饰房的宫女,她记得脸却不知道名字。早上给皇后送衣饰也是她走在玲珑旁边。
贵妃想在晚膳后看中秋家宴的服饰,于是贵妃那边一开始用饭,刘氏和栗氏就带着宫人们往她住的欢祥殿赶,因此玲珑才得以俯瞰夕阳下的皇宫。
所谓中秋家宴,和前朝重臣们一起举行的中秋宴会不同,家宴上只有皇帝和他的嫔妃皇子公主们,据说得宠妃子的外戚也能有机会参加。一大堆妃子聚集到皇帝面前,许多妃子也许一年也只有那么几天过节时才能见皇帝一面,衣着首饰怎能不重视,连圣宠不断的贵妃也在衣饰上颇花心思,早早描了图样花色送去尚服局,一做好便叫人送来看。
刘氏和栗氏来到欢祥殿门口,看到皇帝的仪仗侯在门外,知道是皇帝幸欢祥殿,在门口守着的太监笑脸迎上来,道:“二位还请稍等,圣上还在和娘娘用膳呢。”
刘氏和栗氏皆道理应等候,侧身退到一旁。秋日的傍晚气温不高,玲珑看到自己裸露在外的双手都红了,一路走来都保持垂头双手托着盘子的姿势,脖子和手都有些酸痛,不过冷风一吹似乎又没什么感觉了,只感动冷。
玲珑很羡慕司衣她们能拢手站着,手收在袖子里至少不会那么冷。
调到刘氏处当差后,玲珑也跟着刘氏拢香去送过几回衣服,皆是妃位以上的娘娘们,虽然各处宫殿都到过,却一位娘娘的正脸都没瞧过。当差时她大都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视线保持在直射斜下方,看人只能看见头以下的部分,教礼仪的姑姑说这样方显得沉稳守规矩。
没过多久,里面端出一盘盘吃剩的饭菜,太监进里头通报,果然不一会儿传报:“请刘司衣栗司饰进来。”刘氏也栗氏遂带着宫人入殿。
从前玲珑曾经听说过欢祥殿如何华美,如今进来却不能张望,只能跟着前面的宫女低头走,颇为失望。太阳一落,外面的天光也黑透了,而欢祥殿里却仍如白昼一般,墙角的烛台宫灯皆点亮,进门就有暖风袭来,玲珑立刻有种毛孔舒展的感觉,殿里飘着幽幽的香气,刚在外头吸了一肚子冷风的玲珑只觉得温暖又好闻。
皇帝盘腿坐在榻上,斜靠着后面的靠背,贵妃阮氏则半伏半倚在他身侧,众人来到皇帝面前齐齐下跪,皇帝随意摆摆手让他们起来,眼睛并不看他们。
最近要跪的次数变多了,玲珑俩膝盖下都乌青了,跪下去针扎一样疼,但是她必须保持面无表情,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出了茧子就好了。
“听说爱妃制了新衣,拿来瞧瞧。”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挺低沉浑厚,虽然说着慵懒的笑语,却隐含威势,听着声音玲珑辨不出年龄。
贵妃扭身娇笑道:“臣妾不依了,本来想着要到中秋才穿去给皇上看的,皇上却要先看,待到中秋那日,皇上看到姐妹们穿的都是新鲜衣饰,唯独臣妾的看过了,哪里还有新意。”
听闻贵妃得宠,果然不假,别人在皇帝面前都正襟危坐,不敢轻易妄言,她与皇帝调笑却稀松平常一般。
皇帝低笑两声,道:“不过瞧瞧罢了,爱妃别小气,朕想看看爱妃选了什么衣饰,又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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