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香也望着那盏覆灭的花灯,道:“司衣大人,尚服局终究还是尚服大人做主,上下全赖尚服大人担待。”
刘氏听闻,微笑道:“你果然与我想的无二,是啊,尚服局上下,终究还是钱夫人做主。”说着又转身看着拢香,“你这孩子从小心思比旁人机敏,就是太爱藏心事,你别当我不知道,别人在玩笑时你也在笑,怕是笑也没笑到心里,别人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吧。”
拢香咬着嘴唇,低头道:“让司衣大人见笑了。”
“我让你到我身边,一来是想有个帮手,二来嘛,你在宫里待了十年,品级也该升升了。”
“大人?”拢香有些惊讶,尚服局众,尚服大人官居五品,司职官居从五品,掌典各局六品从六品,管事姑姑女官居七品,下再有八品女史,还有其他宫女,都是没品级的,如今拢香已经是七品,再向上升,那就是……
“你可别同我说你不知道我怎么想,你跟我多年,从进宫开始便是我带你,我自然希望你在宫里能长久,不求为人上人,却也不甘心让你才华埋没。”
拢香有些不好意思,也没躲开刘氏的眼神,红着脸点头,道:“多谢司衣大人一直想着拢香,拢香必定竭尽全力,不负司衣大人所望。”拢香向来稳重,这话说出口,并不只是指刘氏要为她升品级,而是感念于刘氏一直来对她的赏识栽培,刘氏劝她的话,多少还是能听进去。
刘氏见她眼中有坚决,大为欣慰,道:“我就知道你是懂事的。”
玲珑不知道拢香一直藏在心里的事是什么,她虽然对她好,交心的话却说得甚少,她知道拢香真心待她,但她不愿意说,玲珑也不敢轻易去问,拢香不喜与人亲近,即便走得最近的,也就像是对彩霞和玲珑这样了,拢香与刘氏似乎有些渊源,且还不浅,玲珑只愿刘氏的劝解有用,让她放开她一直放不开的心结。
刘氏要拢香回到亭子与众人玩去,拢香也不是不合群的,欣然同往,刘氏转身时看见一直站在一旁的玲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玲珑没来得及的低头,就这么直直望着,心里一颤,暗道:不会是怪我一直站在这里听吧,又没叫我走,现在怎么怪我……
拢香见了忙道:“司衣大人放心,玲珑一直跟着我,同我就如姐妹一般。”
刘氏嘴角勾出个微笑,玲珑看着总觉得像是冷笑。
“姐妹……也罢,你是个会调教人的,倒也没什么。”说着似笑非笑地走了。
拢香给了玲珑一个抚慰的眼神,跟了上去,玲珑只当刘氏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心下无他,跟在她们后面。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
☆、14 一声远
亭子在临水处,前后敞开通透得很,左右回廊可通,跨水接岸,亦可凭栏戏水。此时天上月明星稀,水面上波光四溢,映得亭子上下晶莹,湖风袭来,光流影动,不消点灯便可视物辨人。
湖面上有兰浆激荡水声传来,有宫女搭了供往来湖中的小船到蓬莱池中玩耍,尚服局的小宫女们也动了心,寻了艘没棚子的小船,刘氏见夜里湖上没人,内廷家宴设在蓬莱池北面的宜光殿,离此处甚远,叮嘱她们不要划太远,也不要朝北面去,也就凭她们玩去了。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争先恐后地上了船,个个脸上都是兴奋,有个叫雾霭的宫女生在渔乡,擅长划船,主动去拿浆,玲珑想机会难得,也跟着一窝蜂跑船上去。上来才发现,船小得很,她几个挤上去,只能挨着坐,有些担心会不会船会不会翻,好在雾霭是个老手,划船稳稳当当,载着她们朝湖面波光荧荧处驶去。
到了湖上才知道,趁夜色偷偷划小船游湖的宫女可不少,有的不会划船,将船划得在水中打转,有的两艘穿划到了一处,想分又走不远,难怪刚才在岸上就听到有水声和惊呼声传来,原来水上如此热闹。
湖上的风吹得人冷飕飕的,但没人喊冷,月亮倒映在湖面上,置身其中,让人有一种上下两重天的感觉,到底哪里才是天,哪里才是地,已经分不清了。
雾霭甚是调皮,故意把船朝人多的地方划去,船上可有人急了:“死丫头去那里做什么,撞到可如何是好!”
雾霭听见,只做了个鬼脸,手上却不停,划得飞快,冷不丁真的撞到了一艘打转的船,两艘船上的女孩子都惊恐了,叫声一片,玲珑两辈子都不会游泳,吓得抱住船舷死死不放,船小,载的人又多,晃得厉害,雾霭自己不怕只嘻嘻笑,有宫女要上去打她,奈何船晃得站都站不稳,待两艘穿都稳下来,玲珑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两艘船上的人都有点恼了,正要责骂嬉皮笑脸的雾霭,忽听湖面上传来一阵乐声,由远而近,众人好奇,都静下来细听。
“看,那边!”不知谁叫了一声,宫女们纷纷左顾右盼,玲珑也伏在船舷上探头探脑,终于见远处有一叶轻舟行来,在月色下,一个身穿淡青遥烙窳⑸沓さ哪凶恿⒃诖罚谴不梅煽欤缫话阉笞樱诤婊坏赖浪郏锏脑律脖凰畛闪桨搿�
船到近处,才看见那船上立着的少年郎,手执长箫,方才那乐声便是他吹的箫曲,啸声清且远,似乎这湖上的水汽,秋日的寒霜,白月的银光,都融进了他曲调节奏里,清冽入脾,玲珑听得入神,不提防那船就这样静静滑倒跟前,方看清他的相貌,却是个俊秀少年郎,浓眉星目,鼻梁英挺,轮廓深刻,端的是好相貌,湖面风起,那船又行得快,缭乱了他鬓边丝缕黑发,更如御风一般。
玲珑在船边与那少年离得极近,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撞到一起,许是觉得玲珑瞪大眼睛看人实在傻气,少年的眼角画出一丝笑意,一闪而过。原来船后有个划船的太监,那船划得快,一会儿就又远了,那清冽的箫声也远了。在宫内一年见不到几个男人,何况又是这么个踏月而来的俊少年,小女孩们难免娇痴。
少女们正是懵懂的时候,不知方才有多少人眼神灼热闪烁,不知现在有多少人面含春色。玲珑忍不住在心里啐一口,这特么也太文艺了。眼前却忍不住回放起那丝笑意,摇摇头,果然她也是男人见得太少了。方才那少年的船是从北面来的,那是皇帝举行宴会的地方,看少年的打扮气度,定是位王公贵族,最差也是世勋权贵,那些在船上的宫女,不管是谁初开了情窦,都几乎被注定不能有结果,或许连情窦都还来不及种下,就要埋没了。
宫门下钥前,刘氏带着她们回到尚服局。月色再美,也有天明的时候。
昨晚睡前,拢香给玲珑一盒子月团子,就是后世的月饼,做得很精致,有兔子形的,莲花形的,蒸得细白细白的,拢香知道玲珑喜欢吃甜,特地像刘氏讨了一盒,玲珑拿着很欢喜,恨不得抱着月团子睡觉。早上起来,想到她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留出一些分给现下的同僚,午间抱着月团子去找冬梅素莲她们,分与她们些,又没见到蕊香,玲珑问道:“怎么不见蕊香?”
冬梅和素莲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还是冬梅道:“你不知道,洄芳姐姐前些日子调去了绣房,点名要蕊香跟着去,蕊香走那日,哭又不敢哭,拒又不拒,哎。”
这大出玲珑意料,以前见洄芳对蕊香不好,蕊香也不讨洄芳喜欢,玲珑本以为洄芳要是换了差事,定然不会再留蕊香在身边,没想到却把她带去了绣房。看来这一时半会儿蕊香是离不开洄芳的了。
素莲忧心道:“自她去后,我们还没得见过,冬梅准备了伤药,她也没来拿,我俩正打算寻个机会去找她。”
玲珑道:“正好待会我要到绣房去,你们把药给我,我顺道是去看看蕊香。”
两人均是点头,道如此甚好,又谢过她送来的月团子。玲珑辞过她们,就往绣房赶去,先去找杏花,见了面就打开盒子推到她面前。
“你这是去哪弄的这么多月团子来,该不会是去厨房抢的罢。”
玲珑塞了两个兔子形的月团子到她手里,道:“是去抢来的,故跑来分赃,要是被人抓到了,还有你和我一同担着,也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杏花见她盒子里还留着两个,当她嗜甜要给自己留着吃,打趣道:“即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把剩下那两个也一同个我吧,被怪罪下来,我也好给你多担着些。”说着伸手就要去拿。
玲珑见她眼里促狭,知道她想什么,抱紧盒子,嗔道:“胡说什么呢,快别闹。我问你,你可知道一个叫蕊香的,前些日子与一个叫洄芳的大宫女进了绣房的。”
杏花道:“叫洄芳的姐姐倒是认得,前些日子姜典衣特别调进绣房的,教小娘子们穿针引线,活儿做的也不错,她身边倒是跟着个小女孩,叫什么我记不清了,总低着头,连脸都记不得。”
“那八成就是蕊香了,她惯是小心翼翼的,只是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
杏花见她眉间有忧思,问道:“为何这么说呀?”
玲珑本想将事情原委说与她听,奈何午间并不长,约定下回有时间再说,杏花答应若是见到蕊香,便帮她将月团子和要转送去,玲珑特别叮嘱她要送给蕊香的时候要躲着洄芳些,杏花虽有疑惑,却点头称会小心。
抬头看天色,玲珑快步赶回司衣房去,早上刘氏说,下午要去给皇帝送衣服,给皇帝皇后送衣服一般都由尚服大人亲自带队,去送的也都是品级高的女官,没玲珑她们什么事,料想下午应该比较清闲,玲珑的脚步也轻快。
进了司衣房的院门,看到门外站着三排宫女,玲珑愣了一下,立刻发现站在外的都是品阶较低的宫女,且都是低头顺耳的样子,不像平常那般随意,其中还有一队并不是司衣房的,立马明白过来,是司衣房有人来了。
她放缓脚步,走到司衣房那队人后头,也低头站着,瞧瞧扯了扯她身旁一个宫女的袖子,小声问道:“是谁在里头。”
那小宫女叫剪雪,是另一个女官带在身边的小宫女,大家平日相处不错,故也没有不理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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