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寮里粗使婢女一共二十人,分五组,每组四人。原以为惠妃说粗使婢女缺一人不过是托词,玲珑当天收拾东西去香寮报道,去了香寮才知道的确正好缺一人,前一天才从内侍监挑了一人过来,那姑娘正好也在香寮掌事姑姑那里,掌管香寮诸事姑姑姓朱,玲珑进来报明了来意,她指着玲珑问:“你的名字叫玲珑?”
“是。”
“那你的名字就改叫珠玑吧,正好配成一对。”
于是那个新来姑娘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
刚被改名叫成“珠玑”的姑娘,先是瞪大眼睛,貌似很不服气,但姑姑低头就在一本册子上写写画画登记了她们的名字,她连反驳的机会也没有,只能气鼓鼓红着脸作罢,末了还瞪了旁边的玲珑一眼。
玲珑有些无辜,好吧,姑姑是因为她的名字才把珠玑叫“珠玑”的,珠玑……听起来不大好听吧,可是,玲珑自己的名字也是别人随便取的。玲珑再想悄悄和她说抱歉什么的,珠玑已经转过头去。
玲珑珠玑和另外两个宫女紫缕碧丝被分为一组,玲珑她们是新来的,紫缕碧丝是原先就在漪澜殿的宫女。四人不仅平时一同当差,住也住在一间屋子里。四人主要负责看炉子捣磨米粉,在香寮里除了自己负责的差事,其他制香粉的工序也必须熟悉。玲珑从前没学过制胭脂香粉,就那回来漪澜殿听白檀说过一些,现下还要一点一点慢慢学起。珠玑居然是本来就会制胭脂花粉的,想来也是,漪澜殿去内侍监挑个到香寮中当差的宫人,自然先挑有底子的,和现代就业应聘一个道理。
因为名字的事,珠玑好像有些不待见玲珑,和她说话也爱理不理,玲珑几次向她问些“专业知识”,她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在紫缕碧丝都肯教她。除了珠玑,香寮里不少宫女是见过玲珑的,上次她跟拢香来时稍稍出了点意外,有几个人还记得她,或是知道她是从云絮斋跟着公主来的,又转调到香寮里。有比较好奇的忍不住来向玲珑打听,比如紫缕,私下里悄悄问玲珑为什么不跟在公主身边,有惠妃警告再先,玲珑怎敢乱说。
惠妃不想留她在漪澜殿,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即便玲珑不说,也会有好事者寻根问底,或谁不小心说漏一句香寮里的玲珑从前是跟着公主来漪澜殿的现在如何如何……终究是个隐患,要让公主生母的消息一点都不从玲珑这里传出其实很难,她光管好自己没用,还得让别人不说。
想来想去没什么办法,玲珑最后只能对紫缕道:“我本来就是云絮斋普通宫女,那日御女的贴身女官不在,随意指了我跟了出来,平时跟主子出来的都是别人。断断轮不到我。现在自然也没资格贴身伺候公主,娘娘好心从新派了差事给我,我正欢喜呢。”
半真半假,也不知道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只希望打消她们的好奇心,久而久之能揭过无人再提起就好了。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
☆、63 及笄
好在紫缕对于玲珑到香寮的原因并不是很执着,问过一次,满足了好奇心以后就不太在意了。
珠玑不知从哪里听到也跑来找玲珑打听,玲珑原样吧说给紫缕的话说给她听,结果她听了丢了个眼白给玲珑,道:“我就说嘛,看你那样子也不像与别个有什么不同的,哪能到主子跟前伺候。”
玲珑无奈,她像是真恼上玲珑了,连睡觉时也要故意背对着她,玲珑不懂那些制胭脂花粉的工序,刚开始学难免笨拙些,每当她犯下些低级错误或学得太慢时,珠玑就爱在旁边冷嘲热讽,嘲笑玲珑笨什么的。
女子多用米粉为妆,因此玲珑也从米粉开始学做起。香寮中只备粱米和粟米磨粉,其他的嫌粗且杂,不仅惠妃,漪澜殿里的宫女们也是不爱用的。米粉听起来只是用米磨成敷面的粉这样简单,其实制作工序繁复得很。
首先米要精挑纯一的颜色,不能掺有杂色,挑选好以后反复淘洗,直淘到洗出来的水清而无杂才行。淘干净后,把米放到冷水里侵泡。
不同的季节侵泡的时间长短也不同,冬季寒冷不易发酵,要泡六十天,玲珑到香寮时还是冬天,见到的都是别人先前泡好的。
米泡久了味道不太好闻,酸酸臭臭的。侵泡的时日够了,就可以把米舀出来,放到酒中淘洗,这样做是为了把那股酸味洗去,也要来来回回洗好几遍。等米的味道恢复清新了,才可以开始研磨。
经过长时间浸泡的米要磨成粉并不难,其实稍微用力一捏,米粒就能碎成粉了。但接下来的工序并不只是磨粉这么简单。要把这些米活着水细细地磨成米浆,磨好的米浆倒绢布上滤过另存。被滤在绢布上的粉末要从新再磨,重复之前的工序。
收集好的米浆再次加清水,用木棒用力翻搅米汤,然后将混合的米浆倒入器皿中存放沉淀,在整个过程中要尽量保持米浆干净不沾染灰尘。等米粉渐渐沉淀下去,分出下粉上水两部分时,要用勺子把上面的水舀出去倒掉,不能倾到,只能舀出去。直到只见一层米粉。
这时候的米粉还是湿的,又要想办法把这些湿粉弄干。一般是拿来几层棉布,布里兜着米糠和草木灰,叠出两三层,由两个宫女一人扯着一边,轻轻地搭到米粉上拭,把水吸走,手上的布和灰湿一次就要换一次。不知要换多少次才能把水吸干。
阴干的米浆会凝成粉饼,粉饼外围的粉虽然白,但是较粗且没有光泽,要用刀子削去,余下中间的又细又白又滑的就是粉英了。
最后把粉英切碎,选个无风的日子,在筛子里铺上布,放上切好的粉英出去晒干,然后揉成粉末装到粉盒里,最最简单常见的米粉就做成了。
这些都是比较规矩的制作方法,惠妃经常会有些创新,加入或删减某些工序,做些实验,另当别论。米粉是做其他一些香粉的基础材料,其工艺之繁琐复杂,让玲珑还保留着现代记忆习惯机器生产速成品的灵魂受了不小的冲击,一样样默默记住这些方法,只恨没有纸笔给她做笔记再拿回去复习。
还好这些工序都是大家分工完成的。工作这样复杂,难怪香寮光干杂活的宫女就要二十个,听朱姑姑说还准备再添几个人。
满月后小公主终于有了名字,天家姓顾,小公主取名绮,还没封号,不过有贵妃在小公主以后绝对不会缺封号的。取了名后惠妃和九皇子就唤她绮娘或阿绮,当然宝宝还作为昵称保留用着。
新年后玲珑就满十五了,十五是虚岁,按现代的算法她也才十四,不过她从进宫开始就算的是虚岁,因此开春尚仪局为宫女们集体举行及笄礼时也通知到她。
凡是在今年满十五的宫女,都在尚仪局选定的一个日子举行及笄礼。礼前尚服局会给每个要及笄的宫女送来一套新衣,还有一支簪子。新衣有几种款式花色可以选择,当然不能花得太出格,发簪也是,这些都是定列,当然如果谁有自己喜欢的发簪也可以用自备的。
玲珑为自己选了身粉色印花的窄袖短襦,配浅香川素面高腰绸裙。素了点,可她自己挺喜欢,难得自己为自己选身衣服,怎么高兴怎么来吧。至于发簪,玲珑拿出拢香给她的珊瑚簪子看了看,又收回盒子里。她从尚服局送来的样式中选了一支木柄琉璃小花簪,作为她及笄礼戴在头上的簪子。玲珑很少考虑怎么打扮自己,偶尔有这么一次为自己选衣衫首饰,还是很开心的。
白檀听说她及笄,给她送了一盒上回没来得及送的迎蝶粉,还教她怎么敷粉抹胭脂,让她及笄那日一定要好好上了妆再去。
镜子里的玲珑进过白檀细细描画,肤白唇红,原来有些肥嘟嘟的脸颊经了这些天的事,似乎有些消瘦。穿过来后玲珑就不大爱看镜子,水里的倒影也不爱看,总觉得不是自己怪怪的,如今不知怎么的,那种违和感好像变少了,也许她已经习惯了镜子里这张属于自己的脸。
漪澜殿中还有几个小宫女也是同年满十五岁,那日大早沐浴罢,由一位漪澜殿姑姑领着一同去尚仪局,在尚仪局东廊一间大屋子里,举行及笄礼。
主持及笄礼的是尚仪大人,负责梳发簪发的是尚仪局的姑姑和年纪大些的宫女,她们这些即将成年的宫女们,排跪在地上,礼毕再向尚仪大人及四周充当宾客的各处宫人行礼。
玲珑和大家一起起身向南行礼时,发现杏花竟就站在她不远的地方,因为转向的缘故,杏花也看见了她。
对了,杏花和她同岁的,玲珑及笄杏花也及笄了。一年多不见,杏花长高了不少,样子也比从前出挑了,她穿着新衣,头上簪着和玲珑一个样式的发簪。
两人眼中俱是激动和惊讶,但礼不可停,只能用眼光悄悄的注视对方。
那时司衣房出事杏花就为她担心得不得了,现在拢香过世了,杏花若得到消息,一定还会很担心的。
从前还能找机会传话去报平安,现在却是见了面连话都不能说上一句。礼罢姑姑领她们出去,漪澜殿和尚服局方向不同,两人各自被姑姑领着离开,玲珑走在队伍最后门,渐渐行远的杏花也回头看她。
“我很好,不要担心。”玲珑用口型对杏花讲,希望她看懂了。然后两队人越分越远。
走在回漪澜殿的路上,玲珑仍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杏花、福夏、冬梅和素莲,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这一年对自己的经历有些坎坷,不知他们过得怎么样,只希望他们在司衣房里,一直过着像从前一样的生活。这次和杏花碰面只能遥遥相望,下一次见面不知又是什么时候。
忽而额上有一丝凉凉的触感,打断玲珑思绪,她伸手一抚,掌心多了一瓣桃花瓣,还带着露水,难怪凉凉的,原来她们路过一处矮墙,墙后是树树桃枝越墙而出,不知哪一枝上一朵早开的桃花,开到极致花瓣落下,飘了一片到玲珑头上。
她伸手拍拍头发,确定头上不再有花瓣了,低头看躺在自己掌心的这一片,又是一年春了。
孟春祈谷,是祈求上苍保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