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掌极是大管事儿,也是林家的家生子,跟着林老爷早年走南闯北的,大世面是见过,早先赵显森一家来,他们肯让入本钱到生意里,还是看着他在京中有些门路的面子。
而林家的生意,虽源头在广西,却要靠内陆销货,这才曲意结交。哪知才刚搭上线儿,便有这位何大人入狱的消息,心下便有些悔,无奈本钱已入了,左不过多出几百两的利钱,象林家这样的木材大户也不看在眼中。
本就不耐烦,这王富贵偏又行事村气十足,让他更不喜,连连冷哼几声。无奈这年头一向有官寻商人的不是,商人但凡有些办法,也不敢去寻那当官的晦气。
便与申掌柜道,“使个小伙计去赵府知会一声吧。”
春桃用了晚饭后,自家楼下书房内敦促赵瑜读书,四喜也开始拿笔练字儿。听见外面有人语声,便放了手中的书本,出了书房。
入画走近春桃悄俏笑道,“大小姐,那王管家已把银子还上了。”
春桃微点了下头。入画又道,“大小姐,咱们真的还要再采购些山货?”
春桃点头,引着入画往外走,又让另两个在河池州新买的小丫头在廊子下照看着。到了前厅里,春桃才笑道,“是。明儿我们去一趟林记,看看能不能将本钱提出来。其实今儿林记的掌柜来,我也知为何。一来是怕王管家将红利银子提干净了,到时对我们不好交待,二来却有因京中的事儿轻视我们之心。咱们初来时,是没想过吃什么利钱,还是齐夫人开口,那林家夫人又热络,这才应了。现在人家即有嫌弃咱们之意,也不值当为那些银子,去受他们的气!”
入画连连点头,“是,大小姐说的极对!若是老夫人知道了,定然会说,我们家的女儿哪里受得这样的委屈?!”
说得春桃笑了起来。
第二日春桃先到知州府去拜访齐夫人,与她提了要取存林记本钱的事儿。只说娘家几个妹妹托她收些干货运回去,本钱周转不过来。
齐大人四十出头,才是个五品的官职,又一下被放到广西这个地方,这夫妻二人本就急着四处打点人情,听说赵显森在京中有关系,再看他年纪轻轻便是从六品,颇有些讨好的心,是以她当初极热心为春桃一家张罗着。现下何文轩入了狱,且邸报之上的罪名语焉不详,齐大人便推断,这何文轩犯得许是大事儿。
齐夫人便把结交这一家子的心淡了。听春桃说要提本钱,也只是佯做关心问了两句,便不再多说。
春桃自齐夫人院中出来,想了一遍人心似水的话。便带着入画和秦妈妈去了林记。秦妈妈在孟家一向是管钱儿的,也是四十岁上下,高高瘦瘦的,人极利落,进了林记客客气气的说了缘由,那林记正悔攀伏错了对象,哪里肯再做一年多出几百两利钱的冤大头,也是佯问了几句,便差人去林家主宅回话儿。
春桃前脚到家不多会儿。林记便将本钱以及两个月的利钱送来,一共是三千零一百两。
秦妈妈看春桃这一行来,面色一直淡淡的,不气也不怒,心下满意,笑道,“夫人,这生意包在老身上。现在咱们在河池州也算是摸清了门路了。有几位小姐在那边接应着,一年咱们少说也要赚个翻翻的银子出来!”
春桃笑道,“那我先谢过秦妈妈了。开始这几回,还真要累着妈妈多指点。等教得我与入画上了道儿,您再歇着些!”
尚妈妈在一旁笑道,“夫人可不知。这位秦妈妈是我们孟府里少有的与钱亲!”
说得一众人都笑了起来。
翠屏立在一旁半晌不见大少姐提到她,略有些不自在。春桃倒是注意到她的神色,一时没想好如何与她说,便就再等等。
林记送了银子来,第一趟做生意,春桃心中还是谨慎的,只又添了五百两。怕那边乍然接到她这货,一时没门路卖,积压了便不好。等这一趟做得成了,往前秋冬天里再添置银子也不迟。
由秦妈妈压着阵,王富贵带着府里两个采买小厮一连跑了十来天,才买够五百两的干货。
赵显森回来时,刚刚好清点完毕。
春桃将他迎到内宅里,等他换了衣衫净面之后,才与他说了这些事儿。
赵显森十分诧异,“我才出去几天儿,你动作倒利落!”
春桃看他面似有赞许之色,也有些得意,将这几天来发生的事儿与赵显森说了个遍儿,道,“林记心头嫌弃咱们,我自不会为了钱去受他的气!”
赵显森点头,环了春桃的腰肢,“是你嫁了个没本事的夫婿!”
春桃看他这十来日在山里头风吹日晒雨淋的,黑瘦憔悴,摇头笑道,“这是什么话。这次不过是因小舅舅怕他的祸事牵连到你,故意为之。等咱们回去再与他理论!”
赵显森笑了几声,摇头,“我不敢与他理论,你去可好!”
春桃想想那位小舅舅,她自小接触的也不多,不象几个小的与了亲近,便道,“让梨花年哥儿周濂帮着咱们与他理论!”
六月中下旬,赵显森寻到一个正好往安吉方向去的大船,正好路过离安吉不远的青州码头。
将货物装了船,让王富贵押货,别一个思乡心切的媳妇儿与翠屏二人跟着,一路北下。
番外之 大山柱子
六月盛夏,太阳还未升起,已能感到逼人的暑气。
与李家大宅斜对的街上,也有两个比邻而居的李宅,两家门脸儿几乎一模一样,均是邻街小三间开一架进深的屋宇式大门,北面的大门明显是新修的,朱红的漆门上衬着两只大大崭新的铜环,很是醒目。
大院儿门前各有几棵参天大树,上面有知了长一声短一声的嘶哑个不停。
“吱哑”一声,北面的大门打开,从里面驰出一辆崭新的马车来。车帘与窗帘均以翠竹篾子制成,十分朴素且观之凉爽。
赶车的小伙计将车赶到南边大门儿前,扬起鞭子打了个响,隔门喊道,“小满子,你家老爷还没收拾好?”
里面有人立刻高声回道,“好了,就好了,你且等等”
柱子从车里探出头来,看看隔壁仍紧闭的大门,回头向妻子张巧儿道,“大山这么利索一个人,生生叫你那**妹妹给磨成了慢性子”
张巧儿隔着竹子车帘到往外瞧了一眼,笑道,“永福寺出城十来里,近得很,你慌什么?”
柱子回头笑道,“还不是怕与你和孩子热着了这大热的天儿,真是”说得里面一个陪同前往的奶娘笑了起来。
张巧儿也笑,柱子一向嘴巴甜,人前人后的也不避着些。
张巧儿和与柱子成亲也有近六年,生得一儿一女,大的现年五岁多,比春兰家的稍大一点,小的两岁多点,现在这小丫头窝在奶娘怀里,与哥哥玩闹,看也不看她爹一眼。
因柱子这么些在家的时候少,两个孩子对他不甚亲近。柱子极其郁闷,暗地将贺永年责怪一通。
现在诸事安定,李薇与贺永年便按照原先议的方案,买了这座大宅子给柱子和大山,共花了八百多两银子。从中间一分为二,两人仍如在宜阳县城一般比邻而居。
另花了四千两银子,在闹市中给各人盘下一个小铺面,铺面也是前两天才接下来,大山与柱子倒没推。
不过也没立时开始张罗,都说这么些年累了,想歇一歇,况且,暑天里又热,生意也清淡,他们又有些不耐烦现在去整治那铺子。索性等入了秋后,再开始整治,招伙计。
他们两在家歇了几日,将宅子里收拾利索,听人说这安吉州里的大户人家,有受不住热的,都去永福寺里住些日避暑,今儿两家相约去永福寺烧香拜佛,计划着也多住几日。
直等过了一刻钟,大山家的大门才开启,马车里从里面驰出来,有一个柔和的女声在车内响起,“劳柱子大哥和巧儿姐等着。”
大山从里面也伸出头来,看向脸有些黑的柱子,嘿嘿笑了两声,缩回马车。
安吉州在北方也属交通关要,出得北城门,便是宽敞笔直的官道,道路两边绿柳成荫,虽然是暑天,撩起帘子来吹着风,并不算顶热。
一路来热热闹闹的,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便来到永福寺。大山先上山,去租客院偏院,柱子则赁了上山的软兜,带着剩下的一行人慢慢往上山走。
两家人安置好之后,大山与柱子道,“留他们在这里看行李,我们先去山上转转吧。后半山腰有个碧潭,水极深,年哥儿说周边极凉快呢。”
柱子家大儿子叫小宝,听见了和柱子媳妇儿哼哼,“娘,我要捉鱼”
柱子媳妇儿笑起来,“回老家住了些日子,倒把性子住野了。”
大山笑呵呵的插话,“想捉鱼还不好办。走,叔叔给你编鱼篓子。”
柱子笑起来,吴娇儿与张巧儿两个也都笑。四人俱想起当年初见时的旧事来。
那时,大山和柱子两个见天儿陪着贺永年打马游街,无所事事。也是这样的暑天,三人和城中一众公子哥儿去宜阳县的四平山跑马游乐,那山背面也有一汪湖水。
两人心中早厌烦与这众公子哥儿玩乐,便丢下贺永年一人,到那潭边儿去,用拿树条子编了鱼篓子,玩得兴起,便脱了上衣只留襦裤,下水去捞鱼。
正巧吴娇儿与张巧儿家的邻居有一个名叫杨卫青的,也是自小与她们一起玩到大,又对吴娇儿有些意思,拉了另一个近邻陪着,邀请这二人到山上来玩儿。那杨卫青存着避人与佳人独处的心思,只顾往深处走。
下了鱼篓之后,大山和柱子捞了会鱼,不知是谁先起头,两个便湖里相互泼起水来,接着便相互扭打,扭着扭着互扯起来,不多会这两个人相互扯了个精光。
正这时,这四人从林间小道中穿来,吴娇儿一转弯便瞧见两人光着脊背,虽然大半身子都在水底,却是一眼便知下边儿什么都没穿,羞得两人惊叫一声,转身便跑。
那杨卫青好容易才说服两人出来玩儿,就这么给大山和柱子吓跑了,如何甘心?回了城四处打探,知道是贺二少爷的长随,在宜阳又没什么根基,纠结几个毛头小子,要找这两个人的麻烦。
大山和柱子先是没防着,让这杨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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