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夫人用其他惩罚方式,让洪络晓得:什么话可以说,什么不可以。
一个聪明果敢的母亲,决定惩罚自己孩子时,可以找到多少方式啊!
洪络又是个出奇敏感的孩子。
比右夫人预计得还要快,他就把右夫人讨厌的问题,都自己从自己嘴里剔除了。
右夫人有情绪波动,他就乖巧的起身,亲自给右夫人端来水。
女人是水做的。右夫人很重视饮水。就算不饮,面前多放些儿柠檬片、鲜花瓣的水,也赏心悦目。
她赞赏地拍了拍洪络的手背。
宫人来报告:城君快起身了。
夏日,洪逸有午憩的习惯。往往是午时之后上榻,夕食前醒来。
午憩时,他不喜欢有人在旁。
右夫人总是在他醒时才过去伺候。
而且打扮得体,手中亲自捧着个彩画托盘,盘中奉着所谓“一湿二干。”
今日,“一湿”是水果饮料,“二干”是切好的哈密瓜片、剥好且冰过的琵琶虾肉。
宫人先递过水杯,洪逸就着水杯含了薄荷叶泡过的水,漱了口,然后享用睡醒的小食。
他先嚼了一片瓜。
瓜是从华城与画城的交界处来的。这种瓜,瓜肉紧实,就是太甜些。其实普通的西瓜也甜,然而说来怪也,普通的西瓜,越是甜,甜得如蜜沙,越是过瘾,而这种哈密瓜的甜法,若是吃太多,就腻人了。
所以普通西瓜说“片”,那是横着切开两半、每半上再划个四五刀,连着绿皮那么一块,叫作“一片”。
哈密瓜的一片,却是去了皮,细切为半寸来厚、一指来宽的一片,像豆腐干似的,小碟里摞得整整齐齐,吃时,以水晶的、银的小叉,只叉那么一小片。需得这般细嚼,才能保证最佳品鉴。
洪逸品了一片,就取那水果饮料来喝。
饮料呈深橙色,洪逸希望不要太甜。
如果在哈蜜瓜片边上。又配了太甜的水果饮料,那末膳师可以换一下岗位了。
当然,膳师就算脑袋抽筋,这盘东西总是经右夫人的手端来的。对右夫人的细致与品位。洪逸是有信心的。他想饮料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端起那水晶杯,见杯底有很细很细的气泡。杯身一晃荡,就有气泡逸上来,光看着都觉爽目清心。
洪逸低“噫”了一声。
并没有很往心里去。
有些泉池,涌出来的水,天然会含着气泡。洪逸和右夫人都曾经享用过。他以为膳师是用那种水来调果汁了。
但那种水源,离这儿有点远。长途运过来,路上的颠簸,很容易使气泡都跑完。若是用的那种水,运价都要比水价贵了。
洪逸准备饮完之后。问问成本,然后教育一下大家:不可穷奢极欲,万事以民生为先。
他倾杯,那饮料入唇。
竟是酒。
酒的醇、酒的香,带一些儿水果的甜美。并不过份,在这夏日的午后……洪逸恍惚竟觉得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美妇人,以丰丽*,给他唇齿一度温存。
他把杯子放低,注视着剩下的液体,问:“这是什么?”
“果酒。”右夫人用愉快的声音报告,“就是安南酿酒师搞出来的新东西。”
阿星与羊医生酿的新酒。路远迢迢,终于到了君前。
这液体里有发酵的水果、花朵、和一点儿秘密的其他配方,比纯粹的净水复杂得多,也可以更好的锁住里面的气泡,运输起来比气泡泉水方便得多。
给洪逸饮的这个,主要原料是丹橘。
丹橘甜。但它的甜比西瓜更君子,甜得有来路、有风格,仿佛有分寸的熟女安盏荐席,对坐终日,也不会让人不适。
里头加了一点其他配方。使口感更丰富和清凉,更适合这夏日。
洪逸并不是很贪口腹之欲的人——这并不是说他清心寡欲。事实上,他的口腹之欲满足点太高,很难被达到。所以大部分时候,他也就跟普通饮食们随随便便的过日子算了。
但他简直是第一口就爱上了这种酒。
右夫人介绍这种酒给他,当然不是只想给他爱一下而已。她娓娓介绍安南新兴的这神物,以及洪综对之采取的扶持措施。
有关报告,比较简略些的,洪逸已经看过了。当时他也很高兴安南出了讨人喜欢的新产品——也就是容易换钱的产品。
这等于官府可以收更多的钱、安城的的实力和地位得到进一步提高。
他很赞成洪综采取扶持措施,但稍微有点觉得:会不会太过了?
官府介入商业,若好,还则罢了,若是做得不好,亏损部份,商人赔不起的,要官府来顶。商人做得有损信誉的地方,也连累官府形像。官府不宜跟商家走太近哪!
然而右夫人亲手给洪逸享受过这新酒之后,洪逸完全体会到了它的魔力、对它的前途也充满了信心。
所谓“八方赞美”,并不是来救灾的人,为了多捐点钱,所以用“义拍”一般的豪情,给普通货也砸下大价钱。
这种新酒,确实可以运到四面八方,赚取大量的钱。官府在这时候投资越多,回报也就越大。
洪综的措施,非常及时而且准确!洪逸对这个儿子,有了更高的评价。他面上浮出微微的笑,却把酒杯放到一边,挟起一块白生生的虾肉,慢慢儿嚼。
右夫人知道洪逸的低调风格。这种动作,表示他已经非常欣慰和满意。
她下一句话,就比较容易出口了:“那做出新酒的老板——”
☆、第十四章 吃不起的醋
洪综和阿星的关系,算是过了明路。
洪逸臭骂了洪综一顿,骂得很有君主风范,足以叫人惊心动魄而又不带半个脏字。
反正洪综远在张邑,又不在他眼前。他这顿骂,只能说是发泄一下心情,顺便传扬开去,表达一下“我教子很严、我儿子很有家教”、以及“打是亲骂是爱”。
如果他真的对洪综不满,倒不是骂的问题,立刻下手令,叫把洪综提来受罚,那才叫大事。
光是隔着数百里臭骂一顿。这叫什么管教?这简直是*。
右夫人很摸得准夫君的脉路,看他一开臭骂,就放心了。
洪逸骂完,右夫人跟着也骂大儿子一顿,骂完了拉过小儿子洪络,教育他:“以后你不能乱来啊!只有父母挑的姑娘你才能亲近!就算母亲给你挑错了,你也不要自己在外面找,让母亲多担心——”
“你跟他说这些干嘛,小孩子家家的。”洪逸放话。
右夫人应声“是”,多委屈的样子,心里却明白,儿子找女人的事,算过去了。
“多谢多谢。”洪综在张邑跟阿星行礼。
“嗳哟不敢当。”阿星避开,“二尊那边还没给回音呢。”
“想来总是没事了。”洪综道,“多亏你酿出新酒,是安城的大功臣。别说跟着我,哪怕作夫人也配得过的。”
“不敢不敢。”阿星笑嘻嘻,“一介平民,没有血脉,生怕当上了夫人,也像雪鸿一样说死就死了。”
洪综脸色变了变,道:“私下说说也就算了,若在君上夫人面前——不,你最好连说都别说。”
阿星吐舌:“这么严重?怎么搞的?”
洪综同她说实话:“这连我也不太知道。你总之小心一点就是了。”
阿星叹道:“看来跟了你之后,我凡事都小心、凡话都少说。就对了。”
洪综抚掌笑道:“如今你才算掌握了少君女人的门道。”顿一顿,道歉道,“我大大的有欠于你。”
“这是怎么说的?”阿星没心没肺的笑,“我多谢你喜欢一个男人。你母亲担心坏了,听说你搞了个女人,不管真假都先帮你做成真的报到君主面前。我多谢你姻缘不遂,到嘴的老婆跑了,你父君可怜你,不管我身世低,也先宠让了你。两相一交,才做成我高攀。夫人不夫人也不用提,总之我能有个名份,也能仗你权势。这就我该多谢你才对。不然,这百千年里,多少人做出新东西、好东西,个个都赚钱吗?被人搞死也大有人在!我要站得稳,爬得高。得大大的多谢你。”
“哪里哪里。”洪综道,“是我要多谢你!有你给我装门面,我就好掩饰我的真心。你生意做得确实好,我替安城谢你,替你撑腰也是应该的。还有、还有你在我身边……”洪综脸有点红,悄声问,“你说傅老板真的会回来?”
“如果他宣称的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那听到我们的传闻之后,肯定会回来。”阿星很有把握道。
之所以在宴请四方来宾的场合,洪综请阿星高调亮相,很大程度就是想把这事儿搞大,传到傅琪的耳朵里。
右夫人帮洪综在君主面前过了明路之后,小道消息也很快会传遍安北了。
想来。不管傅琪到了什么地方,一定也能听到吧?
“他听到之后……吭吭,会不会祝福我们?”洪综对手指。
“不会啊!”阿星很诧异洪综怎么会这样想,“如果他跟别人成亲,你会不会祝福他?”
“也只好祝福……唉……”
“如果他跟别的男人好上了呢??”
“不可以!凭什么?为什么选别人不选我?!”洪综胸口怒冲冲往外一鼓。
“对嘛。”阿星安慰的拍拍他的胸。
“——那他会不会看穿我们的把戏?他会想。我对他这么真心,对别的女人都没能力,所以肯定不会跟别的女人好?”洪综又有了新的担心。
“不会不会!就我所知,他根本不相信你对他有多深的真心!他只会怕你万一真的上了我。他吃不起我这杯醋!”
“……”洪综躲到墙角去对手指了。
阿星拍拍他的肩,继续安慰他:“总有一天他会吃你的醋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加油!”
洪综把脸埋进阿星怀里:“还是你好!”
阿星对天翻白眼。
她不知道右夫人是怎么教儿子的啦!不过照洪综如今的表现,这教育是肯定有问题哪!
就好像看到一片冬瓜叶子发黄,你知道肯定少施了草木灰。看到一片黄豆秧儿瘦又小,你知道少施了人肥。看到一片稻子上爬满虫,你知道得杀虫。看到一片辣椒干死了——得,没浇够水!
阿星叹息的拍抚洪综的头发。
虽然贵为少君,但这孩子从小没浇够水啊!
虽然二少君洪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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