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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拼死拼活一个月、十个月、一年,没撞上运气,忍渴忍饿,也不过攒下指头那么大一块金子。
如今半路就可以捎上拳头大金子的食水,你拣不拣?
唯一要费的事儿,就是弯个腰,伸出手,把那“食水”的一点点小挣扎掐灭了……
杀人?对!当然是杀人。
杀人有什么特别的?
杀有什么特别的?
杀蚂蚁、杀蜘蛛、杀小甲虫,孩子都能办到。你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很特别的。对吧?
重点不是“杀”有什么不好。只要常见、而且必要,你就可以接受它。人类就是这么容易适应。
正常情况下,宝刀在画城腹地艰难跋涉,遇见一支队伍。她身上没有佩戴足够保护她的标志,而且现在画城本来就在动荡中,各种势力都没以前控制得那么严。队伍里的人会很愿意把她拣成运送的“食水”之一。
幸运的是,宝刀遇见的乃是建筑队。
沙里的人要居住,住的是沙屋。就像阿星曾遇见的那样。
阿星遇见的沙屋里的居民,斤斤计较、毫无礼貌,想拿阿星奇货可居,最后被阿星报复得生不如死,终教何四大慈大悲搞死了。
宝刀遇见的则是螺胶筑屋队。
不知其他城池的建筑队,拉的最贵重材料是什么?画城里的沙屋建筑队,拉的最贵重材料是螺。
螺本身倒也不贵。就算千里迢迢运进沙漠里,运费也仍然算不上特别贵。毕竟螺小嘛!体积重量都小,运起来算方便的。
——如果只运死螺,那运起来就真的很方便了。
问题在于,建筑队拉着这些螺,是要让它们分泌螺胶,好把沙子胶在一起,做沙屋的。
若是直接运胶,不如运活螺。
要运活螺,就必须把它们储藏在水里!
画城的水有多珍贵,这些螺就有多珍贵。
建筑队把水分成很多份,把螺也储藏在几个皮袋子里,袋子里放湿絮,隔一段时间,把水注进去一点点。胶螺不像鱼那样需要全身浸在水里,所以用湿絮就足以保全它们的生命,这一点还算好。胶螺需要环境清洁、水份新鲜,所以隔一段时间,就要把陈水绞出来、换新水进去。
一般来说,建筑队的人都喝不上好水。他们得优先保证好水给胶螺用了。等绞出来的陈水,他们再喝。
胶螺在水份不足的环境里,会分泌一些胶,滋润自己的口鼻。于是陈水里也会带一点点的胶,不多,不会严重影响身体正常运作。然而也要小心。如果刚喝完水,立刻紧紧闭上嘴巴,万一那点水里正好螺胶的残留量比较大,把嘴粘住了……
倒也不至于这辈子都不能张嘴,反正嘴唇上要脱一层皮也就是了。
于是沙屋建筑队里呆惯的人,都落下一个毛病。人家沙漠里的人喝完水,都立刻紧紧把嘴抿上,减少水份蒸发。他们喝完了,把嘴张着,晾干半分钟,才敢合上。
宝刀遇上他们时,正见到两个人轮番张嘴。他们见到了宝刀,嘴也不用合上了,“呵呵”笑着朝队长道:“报告!拣到一只小猪。”
队长呵斥他们:“别乱讲!把小姑娘吓着!”然后和颜悦色的问宝刀:“小姑娘您哪儿人呀?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建筑队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晓得沙漠深处忽然出现一个小姑娘,大为可疑,非奸即盗,先问一问,以免误得罪了人。
建筑队长之所以是队长,建筑水平还在其次,江湖手段那是必须达标的。
宝刀被他一问,就想哭。眼泪实在太珍贵了,泪腺学会了小气,酸酸的应付了一会儿,没有真的流出泪来。
旁边一位沙工松了口气:小姑娘,还好你没哭!若哭了,怪叔叔我会忍不住扑上去舔的!含盐份的水珠!这玩艺儿可不能浪费哪!
宝刀不久前在沙漠深处,遭遇沙崩。那沙崩本是简竹用符催发出来的,威力不小。幸亏旨在摧毁密洞,除此之外并没有浪费力气。宝刀等三人当时都在洞外,符咒之力往洞里去,威力波及到他们,但并没有直接针对他们。所以他们还有逃生的余地。
也幸亏三人都是练家子,多多少少有点功夫,所以可以抓住逃生的机会。
阿星不但逃生,还跟宝刀、无常君失散了。宝刀之逃生,可是跟无常君一起的。
——她就紧揪着无常君,想不留在一起都不可能。
尘埃落定之后,无常君不可思议的盯着宝刀:“你为什么救我?”
他用的字,是“救”,不是“揪”。
无常君身中奇掌,待逃命时,曼珠沙华怒绽,他实际上已经没有逃生的余力。都是宝刀救了他。
无常君这辈子,被人紧紧揪住过好几次。有时候,是他的敌人想杀他;有时候,是弱小者想求生存,想紧抱住他的大腿。前一种情况,他最后总是能完成反杀。后一种情况,他会镇定的把弱小手掌砍断。
☆、第二章 初识之无
无常君没想到,也有今日,他死期就在眼前,还有人肯揪着他、带他逃跑。
无常君拉开衣服,看着胸口怒放的曼珠沙华。
他已经能感受到死神指尖的凉度。
“为什么救我?”他再次问宝刀。
“啊……你快死时,还到这里想完成对我的承诺,所以我觉得救你一下也好。”宝刀回答。
“……两者之间一点都没有‘因为’和‘所以’的关系好吗?”无常君道。
“哦。”宝刀挠头,“那现在怎么办?”
“既然如此,我也做一件完全没有因果关系的事情好了。”无常君摇头叹息,“可真不像我啊!”
他拽着宝刀的胳臂,一下子把宝刀按在地上。
有那么一会儿,宝刀还以为他要吃了她。
可是他只是把双掌按在宝刀背上,把他自己的生命喂给宝刀吃。
宝刀简直可以看见那透明透亮、灿然的生命力,从他双掌心传到她体内。不用肉眼,她的身体自己看得见。
但那生命力注进来之后,就渐渐归于黯默。
它从他掌内注进来时,还那么灿然。进来之后,她很快再也感觉不到它。
“出了什么事?”宝刀终于能说得出话来,惴惴然问。
半晌没有回应,宝刀回头,无常君仍然保持屈膝盘坐的姿势,已经死了。
这次宝刀很仔细很仔细的对他看了又看。原来死人是这样子的!白顶天他们,就是变成这样了,留下遗骸或者没有留下遗骸……其实区别都不大。重点是,他们都变成了“无”。
一眨眼之前还在,一眨眼之后已经消失无迹。生命说坚韧时,可以无与伦比的坚韧,说消失,也就可以这样消失。
谁决定了“生命”该是这样的东西?何等绝情!!
宝刀第一次想,如果真有神在的话。“神”那种存在。一定是绝情得不得了的吧。不然怎么会规定下这样的生命规矩?
而且,人类真是强大啊!宝刀进一步想,因为他们可以接受这样的规矩,就这样活下去。每一步都知道会死的,迟点早点而已,竟然都没有崩溃!
几岁的小朋友不崩溃、十几岁的小伙子不崩溃、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不崩溃、三十几岁的青年不崩溃、四十几岁的壮年不崩溃、五十几岁的大叔大娘不崩溃、六十几岁的小老头儿不崩溃、七十古来稀还不崩溃!大家居然就都这样一步一步走向各自的死亡!
宝刀想不通。她快崩溃了。她几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下去、还要往外走,求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可是,人只要还活着,总要求生。
把人脖子挂到门槛上,脚如果还碰得着地,他自然而然会蹬腿站起来,不让自己勒死。把人鼻子捏住,他再无力挣扎。也仍然会努力做呼吸的尝试。这是身体的本能。
宝刀凭着本能,慢慢往外挪。
她已经不知道地理方位,只是估计自己在画城腹地,也即西南部,那么看着太阳。往东、南方走,应该比较容易得救。
大概是无常君的生命力帮助了她。宝刀存活的日子,比她自己能存活的日子要久。
她一直坚持到建筑队发现了她。
建筑队长问她打哪儿来,她默默指了指西北部。
建筑队的人都惊了:“那里刚有一场沙暴!”
他们说的就是宝刀遭遇的山崩。
简竹引发的山崩,引发大地震动、沙尘飞扬,远远看来像一场小型沙暴。
宝刀既不知山怎么会崩、也不太清楚沙暴应该是怎样的。建筑队的人既说是沙暴,她觉得也挺像的。就点点头。
“你是那里过来的?你怎么会活着?沙暴之后有没有看到发光的东西?”建筑队的人七嘴八舌问。
建筑队的人遇见宝刀,并不是偶然。宝刀试图往人烟的地方走,建筑队的人远远见到沙暴的烟尘,反而往沙暴地点走去。
沙暴虽然可怕,等沙暴停止了再走去看,便不会被暴沙卷杀。而沙暴之后。地表沙层重置,有些原来埋在沙底下的东西,就会露出来。说不定有别人没发现的上好矿点、又说不有从前的死鬼丢下的什么宝贝。
建筑队的人就是抱着这种“拣漏儿”的心理,过去看看。
宝刀说没有看见什么发光的东西,建筑队稍许有点儿失望:看来没有什么上好的金矿、火石矿了。
那两种矿。质量好到一定程度时,标志之一就是正常日光下,很容易可以看见矿点上有闪光物。
不过他们还是可以去淘淘别的宝贝,譬如说——
无常君!
无常君现在可是被通缉中。不论死活,反正悬赏千金。
谁悬赏?说来过份,既不是画城城君、也不是主持秩序的大佬们,而是一个有收藏癖的家伙,愿意收藏名人物件,譬如某位名夫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