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正叹了口气,轻轻将她的手拿开:“莫非你看到我很高兴?”
“莫非三爷觉得我不高兴?我那是生病了没力气。”便是不高兴,许樱哥也是坚决不认的,何况她那时候真没想到高兴或者不高兴,心里满满都是为许扶担忧和难过。
张仪正默了片刻,之前闷闷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些:“这么说,这些天你是想过我了?从前你不是总嚷嚷着要改嫁的?”
许樱哥搂住他的脖子轻声道:“你别说,我还真想你了。那天王七娘出嫁,安六在我面前杀人,血都溅到我头脸上,我是很想你来着。我想着,你要是在我身边,决然不会让我被惊吓,还想着,你什么地方都不好,就一件最好,关键时刻靠得住,父王和母妃也是讲道理懂得心疼人的人,家里没那么丑事恶事,所以我真庆幸遇上的是你,而不是安六。”
张仪正便默默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许樱哥又絮絮叨叨地念叨了一会儿,听到张仪正轻声说:“明日我若是有空,便带你去看你族兄。”
目的终于达到,虽然不知张仪正怎会突然就知晓了她的心思并且就这么简单地顺从她的心意,许樱哥还是心满意足地在他的下巴上落下一吻,然后贴着他的胸膛踏踏实实地睡平稳了,不忘讨好一句:“你在家真好。不然我每次想要出门都得绞尽脑汁。”
“睡吧。”张仪正在她的额头上回了一吻,听到她很快就发出了平稳悠长的呼吸。这般,总可以睡得安稳了。张仪正疲累地仰头看着漆黑的帐顶发了会儿呆,转过身来将许樱哥往身边拢了拢,感受着她的心跳听着她的呼吸声,疲累而安静地睡了过去。
仲夏清晨的上京城其实景致很不错,天边的朝霞很灿烂,晨雾在朱楼老树之间弥漫游离,道旁的老槐青葱翠绿间挂着象牙白的槐花,不待风吹,槐花的香甜味儿便可以弥漫了整条街道,若是风起。槐花的花瓣便如碎玉冰屑一般自枝头飘落。
这样美好的清晨,便是心情恶劣的人多少也会变得高兴些。康王府的门房在饱眠了一夜之后,心满意足地起身梳洗,再心情极好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开了门。才一开门,就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内府随园,烟水蓝的纱帐里,许樱哥准时睁开了眼,她轻轻打了个呵欠。翻过身趴在还在沉睡的张仪正胸前,将头发轻轻描了描他的鼻孔,张仪正果然禁不得痒,用力揉了揉鼻子便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便是一张素白洁净如玉兰的俏脸,晨光里,许樱哥的眼睛黑亮温润如最好的墨玉,唇瓣丰满红润如早上初绽的花瓣。不知不觉间,她眉间的青涩已经褪去,换做了少妇的妩媚娇艳。张仪正愣愣地看了片刻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沙哑了嗓子低声道:“调皮!”
许樱哥望着他嫣然一笑。本想说,您老有什么事儿赶紧起身去做罢。得了闲好带我回家探病人。可那话到了口边终是说不出来,他是她的丈夫,并且千里驰骋,风餐露宿才刚回到家,他改了往日的跋扈嚣张,他体贴地顺了她的心意。于是她安静温顺地趴在他的胸前低声道:“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他想吃她。张仪正的身体先于他的思想有了反应,既然不能改变那就只有接受。于是张仪正狠狠地将许樱哥翻过身来。再狠狠地向着她的唇瓣咬了上去。
许樱哥睁大眼睛安静地看着他,胸前洁白的肌肤比玉兰的花瓣还要细腻几分,她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他。贴在他的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远思,远思。你有没有想我?”
张仪正咬紧了牙不回答,他听到自己的灵魂深处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极度的快乐,一半极度的悲伤,他用力将许樱哥搂紧,用力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再用尽全身力气和她厮磨纠缠,仿佛过了今朝便无明日,仿佛此刻便是世界末日。
许樱哥没有再追问,因为张仪正已经用他的行为回答她的话。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本应该是欢愉的,而不是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是怎样的?痛苦?绝望?或者说是极度的渴求和不舍?许樱哥描述不出来,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妥,便试着去推张仪正,张仪正拒绝停下,反倒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许樱哥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动作却慢慢变得和缓起来。
许久,张仪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同样满是汗湿的许樱哥的额头吻了吻,低声道:“你要不要再告病一日。”
许樱哥飞快地道:“我好了。”她若病着,怎可能顺理成章地跟了张仪正出去探许扶?这不符合逻辑。
张仪正并不勉强:“那就再躺一会儿。”
一缕日光照上墙头,青玉几个丫头收拾得整整齐齐地立在门外等候屋里喊人。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里头却还全无动静,绿翡最先沉不住气,准备上前敲门喊人。手指还未碰触到房门,就见张平家的快步从外头赶了进来,压低了声音道:“快请三爷和奶奶起身,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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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狂妄
厉害,就怕不知对手深浅!
崔道:“所以王爷命在下去办这事儿。”顿了顿,又补充道:“京兆府未必不敢接,毕竟昨夜贺王妃回去后,已经遣散了贺王世子无子的姬妾。”也就是说,这事儿虽然大家都知道就是贺王府在后头捣鬼,但已经遣散了的姬妾,明面上和贺王府已经没了关系,所以各种可能都有。
“有劳先生。”张仪端往后退了两步,把路让给了崔,张仪正不动,安静地看着崔。崔与他对视片刻,平静地走了出去。外间的喧阄哭泣声在突地拔高一头之后,便渐渐安静下来,人群渐渐散去,哭声渐远,康王府又回到清晨的静谧安逸之中,晨风照旧香甜清新,鸟儿又继续唱了起来。
张仪正站在门前朝掩映在树木葱翠中的康王府看了片刻,从容自若地抬步朝着里头走去。迎面遇到双子,头也不抬地吩咐:“准备车马,我和奶奶要出门。”
在这种时候还要出门?双子吃了一惊,恭顺地应了,快步朝着马厩奔去。
张仪端皱起眉头打量着张仪正的背影,心中充满了迷惑,隐隐又有点点欢喜。此人似是稳重了许多,实则骨子里的狂妄还是一点不变。当此时,谁都知道该避一避风头,他偏还要带着许樱哥出门,不是狂妄是什么?
宣乐堂里气氛凝重,从康王妃到宣侧妃,以及世子妃、王氏、许樱哥、冯宝儿都全聚集在了一起。康王妃垂眸转动着手里的佛珠,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宣侧妃唉声叹气,不时又咒骂一句贺王府,世子妃坐得很稳,不时还回复一下前来禀事的仆妇,说话条理分明,似是今早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死了只苍蝇那么简单,不值一提。
王氏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她的担忧和良善表现在她的一系列小动作上,那就是不时给世子妃和许樱哥拿点吃食,不时又给康王妃续点水。冯宝儿一身大红,珠围翠绕,打扮得富丽堂皇,娇艳欲滴,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许樱哥的下手,大大方方地打量着许樱哥的神色。
相比较和世子妃相关的那个回去后才因不堪羞辱而自尽的死者,许樱哥面临的这个更为棘手,对方一口咬定就是给她辣手摧花一棒子打死的。也就是说,世子妃是间接的凶手,许樱哥是直接的凶手。且许樱哥早年就凶名在外,所以大家都认为许樱哥应该更不好受和更担忧。冯宝儿也有理由这样认为,此番许樱哥的名声必然受到很严重的损害,这是她很乐意见到的。
不同于世子妃的平静坦然,许樱哥的脸上有明显的焦躁之色,又似是神游天际,人在这里,心思并不在这里。
康王妃终于出了声:“怎么,他们还没拿出章程来?”语气里隐然有怒气。众人不敢回答,便都屏声静气地低了头。
秋实轻轻打起帘子,躬身禀告道:“王妃,张平家的来回话。”
“让她进来!”越是生气,康王妃越是威严。
张平家的快步进来,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有条不紊地一一道来:“崔先生已是按了王爷的吩咐,将阄事的一并送到京兆府去了,要告他们讹诈。”
这样的处理方式?宣侧妃吃了一惊,康王妃挑了挑眉头,淡淡地道:“合该如此处理。”
屋内的气氛稍许松快了些,许樱哥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面上的焦躁不耐烦之色却是不减半点。冯宝儿清了清嗓子,和婉道:“三嫂也不要太担心了,这黑变不了白,白变不了黑。交给京兆府去审理那是最好不过,终是会还三嫂清白的。”之所以不提世子妃,那是因为都知道世子妃这不过是牵强附会,远比不过许樱哥这罪名来得严重。
许樱哥笑了笑,打起精神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和大嫂一样是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只是觉着内疚了,弟妹今日本该回门的。”
冯宝儿的目光闪了闪,正要说话,就听康王妃威严地道:“是了,这是大事。赶紧收拾妥当,等将军府接人的马车一来就去。”又问世子妃:“礼品都收拾妥当了?”
冯宝儿赶紧起身应和,又听外间丫头道:“三爷来了。”接着张仪正大步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给康王妃等人见了礼,直截了当地道:“母妃,儿子才出远门回来,也该领了樱哥回侯府去拜见岳父母大人才是。”第二更,继续求粉红。
康王府大门上的七九六十三颗大黄铜钉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街边的老槐葱翠繁茂,串串槐花洁白似玉。但空气里却没有清新香甜的槐花香气,在场的人也没有去欣赏这美丽晨光的心情,因为康王府的门前摆着两具尸体。
一是被昨日吐了世子妃一脸,再被世子妃命人绑了起来的年轻妇人,一是被许樱哥那一椅子腿把头打得开了花的中年女子。有人在一旁嚎啕大哭,喊着要贤明仁慈的康王替死者做主,有人在一旁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康王世子妃与许樱哥的名字被人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又一遍,说得不堪而可怕。
张仪正立在门洞里往外看,表情凝重而沉默。张仪端指挥着管事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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