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万分凶险,穆建黎也顾不得颜面,连忙向右闪身,本想玩个绝技,身子矮向马身右侧,人却不坠于马下。谁知穆建黎这些年沉迷酒色,从前那些弓马技艺都生疏了,身体也粗胖不如先时灵便,这时身子一侧,腰身就稳不住了,“呯”地一声直掉落马下,摔起一层尘土。
穆建黎左右的侍从连忙争先恐后地跳下马去搀扶他,穆建黎好生丢面子,也不用人搀扶,掉在地上之后立马就跳了起来,脱口大骂,“司马昂我日你先人,你三更半夜的在这里聚众闹什么事?”
司马昂从没见过穆建黎这么夹杂不清,又骂得这么粗鄙,也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从你的京防营里调出兵来围攻我自己么?”
“靠他妈的,我看差不离儿。”穆建黎还是一副要跳起来说话的模样,嗓门大的王府左近五里都听得到,他环顾司马昂左右,像是在找谁,“司马昂,穆子攸那死丫头死了?”
司马昂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不劳你关心,子攸她好得很。”
“嘿。”穆建黎揉了揉摔疼地腰。“好。要死也得捡个好时候。这时候要是死了。什么屎盆子都得扣到老子头上。司马昂我他妈问你。是不是你假传我地命令。叫我地人去杀穆子攸那个瞎了眼地贱货。”
司马昂怒从心起。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夺过齐烈手里地重剑。向着穆建黎就横削过去。穆建黎毕竟也是武将出身。反应奇快。“刷”地一下抽出自己地剑来抵挡司马昂地剑。
穆建黎那剑也算是削铁如泥地好剑了。可司马昂即便用地是重剑。劲力也巧得很。剑刃相格时穆建黎只觉得手腕一麻。跟着自己地剑身就迸裂开了。他抛开断剑后退了一步。司马昂这一手诡异地很。倒有三分父亲身边那蒙面杀手地手法。这他妈可怪了。穆建黎满腹狐疑。有些不大敢再贸然上前。
穆建黎退到侍卫身边。踢一脚那个被自己抽了鞭子地。“你是谁?谁他妈告诉你带着兵来王府地?”
那小军官早就吓得面如土色了。“将军。我我我不知道。是是是长官下地命令。”
“叫他滚过来回话。”穆建黎恶狠狠地说。大有要剥人皮抽人筋地劲头。
那人更抖得厉害了,“将……将军,长官已经被……被他……被王爷给杀了。”
穆建黎愣了一下,回头去上上下下地打量司马昂,“灭口了?好啊,司马昂,你有种。你是打量着要趁老头子的催粮官跟眼线都在京,就想趁这时候置我于死地?你
毒,想借着机会杀掉穆子攸再嫁祸给我,等着老头子不是?你他妈厉害啊,一箭双雕啊!我原以为你就是躲在老婆后头的一个小白脸,却不知道你原来这么能,我竟小瞧了你。”
司马昂本来正在大怒之中,以为穆建黎在胡搅蛮缠,可听到这儿心中怒火稍息,心头有些疑惑,穆建黎的愤怒倒好像不是作假的。倘或这些人真不是穆建黎派出来的呢?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司马昂沉默地思索着,不理会穆建黎噼里啪啦的谩骂。如果真有人能伪造穆建黎的命令,调动他的军队,那么那个人也一定是穆建黎的亲信之人,而且甚至了解穆家的种种机密,知道选择恰当的时机,除掉穆子攸,嫁祸穆建黎。
那个人会是刘舍吗?司马昂抬头向穆建黎的队伍里望去,后面确实有个人像是刘舍。但是刘舍应该只是在事情变得危急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劲,转而去给穆建黎通风报信了而已。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当王府遭到围攻的时候,刘舍留下来帮忙而没有立即离开,或是反击司马昂。
如果是穆建黎下令杀掉他司马昂和子攸,那么刘舍不应该事先毫不知情,所以事发时未得到穆建黎知会的刘舍立刻便知道那不是穆建黎的意思。
只是到底是谁做出了这样的事,司马昂是猜不出的,也许问一问子攸,她会猜出来。想到子攸,司马昂心头又是一阵难过。
穆建黎那边见无论怎么出言辱骂司马昂都不加理会,也就倒了兴头,回头去看范大江,范大江本来听得云里雾里的正在思索,回过神儿来见虎贲将军正在盯着他看,连忙低下头去,做出一副谦卑糊涂的模样。
穆建黎恨得牙痒痒,可也说不出范大江什么错处来,这老东西油滑得很,平素里自己的许多事还要借他平息,京兆府尹这个位子要是换给了别人还未必比他做的更好。穆建黎瞅着范大江嘿嘿笑了几下,笑得范大江毛骨悚然,低眉顺目地向穆建黎身边走过去,“穆将军,小老儿我长得自来是好笑,怨不得大将军一见我就欢喜。”
穆建黎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今晚办的好差,明儿我赏你。你说这里的人都是外头的山贼,化妆成京防营的人来抢劫王府,说的很是,就是这样。”他挥一挥手,他的人上前,下了这伙倒霉的京防营士兵的刀箭,“你把他们都给老子带回去,他们就是山贼不假。夜袭王府,哼,这可是天大的案子,等天一亮,这案子就会轰动京城的,范老头,你破了这么大一桩案子,立时便可以名满天下,我先在这儿恭喜你了。”
范大江笑得合不拢嘴,就坡下驴,“这不全托着穆将军的福么。还要多谢将军栽培。”
“哼。”穆建黎这一肚子的火难平,也不理会范大江文不对题的溜须拍马屁,斜眼瞧着司马昂。
司马昂没有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情形收场,参与围攻王府的人都会以山贼抢匪的身份处以极刑,穆建黎对自己恨之入骨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对自己真正动手,而子攸呢,生命垂危……然而真正主导这一切的人,却没露一点影儿,可恨之极。
穆建黎不再骂骂咧咧地,他换了一副义正言辞的腔调,向司马昂说道,“王爷,前线军情吃紧,铜羊关外的临阳城已经完了,如今正是我天朝生死存亡的时刻,本该请皇上御驾亲征,以激励我大颢军民同仇敌忾。可是皇上近来身体不好,已说了由王爷代替领兵。军情不宜耽误,我看王爷也不必回王府了,就请王爷现下就去整顿兵马,天亮出征罢。”
齐烈吃了一惊,着急地低声说道,“王爷,王妃还不知怎样了,无论如何的去看一眼。”
司马昂没有言语,他想着自己敢不敢去看子攸,他是不敢的。在这个混沌的夜晚,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杀手,他根本不敢暴露出子攸藏身的位置。
他没有回答穆建黎的话。拼杀一夜,他已经疲惫不堪了,现下他最想做的就是去看看子攸,他太想亲眼看着子攸平安无事。只是如今想再看子攸一眼,已经是奢侈的念头了。他要立即从这个战场上离开走到下一个战场,他很快就会远在天边,但愿子攸醒来的时候,能够不要怪他。
第九十章
第三卷 第九十章
攸醒来的时候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像要把胸口里最后'7之气叹出去。她看到窗外仍旧夜幕低垂,可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睡了很久。难道是这个长夜永没有完结的时候了么?
她想起来自己最后的记忆,她在司马昂的怀里,斗篷盖住了她的眼睛,她看不到外边的情况,可是她能听见刀戟相撞的声音,也能感觉到司马昂在不断地出剑。她紧紧攥着司马昂的衣服,司马昂的喘息声渐渐变得粗重了,她心里开始难受,她想跟他说点什么,她想说我好像又冤枉你了,你能不能看在我重伤的份儿上不要怪我呢。
可是她没那么大力气说话,场合也不对,她不知道司马昂这样全力相搏能撑到什么时候,她希望他能放下她,这就够了,不用真的把他的命搭上。她的伤口似乎是在痛,可她已经不怎么觉得了,仿佛感觉开始迟钝,她心里忽然明白,这大约是魂魄要渐渐抽离身体了。
她紧紧攥着司马昂的衣襟,她还不想,还不想现在离开他,她待在他身边的时日太浅了,她还想再多几日。只是渐渐地她的手指也没有了力气,她好像抓不住司马昂了,她的心里痛得厉害。
司马昂每隔一阵就低低地同她说话,或者只是唤她的名字,每到这时候她就清醒一点,她不知道是不是司马昂也感觉到她快要死了,所以想喊住她的魂魄。她心里面有点高兴,又有些释然,这样就足够了,倘或现在死了,就仿佛是一场长醉罢了,醉倒在爱人怀里,不复醒来,那可是她从前从未敢奢望过的福分。
她的心里渐渐安宁起来,那些操心劳力的事慢慢变得模糊了。似乎还有许多话没交代给那些掌柜们,还有好些款子的去处没交代清楚,六儿还不知道在哪,幸而自己预先把那些话告诉她了,倘或她命大活着,自然能找到她留给她的东西,六儿就能好好地活下去了,只是那些曾经为她卖命出力的人她都顾不得了。
她又想起那些正在督办中的军械,司马昂去了前方,谁来督办军粮,但是忽然又想起,自己可是糊涂了,这里出了这样的事,司马昂哪里还有可能去边城。她想起司马昂的话,他是不欲活着了,她想叹口气,虽然半世基业终究要付诸流水,可她终于要安眠了,种种烦乱的事不过是造化一场,都不与她想干了。
耳朵里虽然还听得见司马昂在唤她,且那声音似乎也越来越急迫越来越厉,可是她也顾不得他了。她想再跟司马昂说最后一次喜欢,可是也没了力气,模模糊糊地又想到还是算了,司马昂什么都知道的。
再之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她现在又醒了,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六儿在一旁惊喜交加地叫嚷着什么,她没费心去想六儿在说什么,她想找司马昂,可四处看着,这里只有上官缜和柳叶,时间就像倒了回去,仿佛还是在事发之前的那个夜里,没完没了的夜里。
她的耳边像落了只蜜蜂一般,只听见嗡嗡嗡的声音。好一阵子她才听清六儿说的话,“小姐,你都昏迷了两天了,可算是醒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这就去佛龛前上柱香去。”
两天了?子攸迷糊地算着日子,她又看了一眼四周,这里不是王府,也不是穆府,这里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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