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车里有人喊话。
贺小朋走得更快,心惊地看看前面路口,这个时候了,哪里还有警察,真要是赛跑,四个轮子10米以内就能追上自己。
“嗨,贺小朋!!”
贺小朋脑袋一乍,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黑社会么? 埋头又走了两步,才慢慢回过神来,呸,什么黑社会。
停步转身,那车窗已经摇下来了,贺小朋皱着眉头弯腰往里看。
“贺小朋,” 说话的竟然是扑克脸文克扬,“上车我送你?”
Shit,贺小朋张大了嘴巴合不拢,谁有病,他还是自己?
小朋直起身子,要是发火吧,八成会被这种人看扁;抬腿走人吧,太小气;反正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被勒索的,这么凉飕飕的秋夜,——切,上就上吧,谁怕谁啊。
“砰!” 贺小朋撞上车门,搓搓手,里面好暖和。
车滑上大路。
“你住哪儿?”
“铁塔寺你知道吗?就城管局的家属院。”
“噢。”
然后,文克扬居然就不说话了,好像他真的不过是下班碰到贺小朋顺路捎带一样。
贺小朋扫了他一眼,文克扬专著地看着前面。
贺小朋拧着眉头,修行不够,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不悦地道:“你跟踪我?”
“嗯。” 文克扬说。
“干嘛?”
“想追你。” 文克扬说。
贺小朋的心停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晚上,因为在那双细长眼睛里丢了面子,自己始终念念不忘、耿耿于怀,现在突然形式逆转,让人没办法不措手不及,贺小朋皱着眉头,心里乱麻一般。
虽然几年来追求过小朋人不少,可是小朋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当真的么,这个人,不会是想继续看我笑话吧?
“——为什么?” 小朋犹疑地问。
“嗯——,” 文克扬咬了咬嘴唇,脸上显得生动了一点,“你真的要听?”
“我不喜欢拿这个开玩笑?” 贺小朋觉得自己的惴惴不安似乎被人看透了,有点气恼起来。
“好。 第一你好看,第二你聪明,剩下其他条件也都不错,暂时呢,我还没有找到不追你的理由,本来想着回头先问过了严贝,但是你今天晚上连着露怯,估计心情不会太好,怕你睡不着觉,所以就提前行动了。”
文克扬说的很顺口,口气象菜场大妈报价钱。
小朋的眉头锁得更紧起来,这人,追女生还是买东西啊,别人这时候都是说“因为我不知不觉地喜欢你啊”。小朋噘着嘴想,瞪着大眼睛看前面的路面,却忍不住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甜蜜,猫腰钻进了她理智的烦恼里。
“——还有就是,你吵起架的时候,象个小母鸡。” 文克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显然想起了什么,小朋脸红起来,赌气扭头去看窗外,心里从来没象现在这么乱过,这算什么啊,母鸡?我可是贺小朋,全中文系最拽最酷的体育部部长!
“贺小朋,后天我请你去喝咖啡。” 文克扬的声音渐渐变得温和起来,总算有了点令人愉快的起伏,“要是你没有钱,喝大碗茶也可以,严贝说你喜欢AA制。”
小朋有一万个心说不去不去我不去,他凭什么这么笃定,我凭什么这么容易上钩啊!
“——几点?”
小朋不敢回头,脸太红了,只怕黑天也能看见。
没有听到回答,小朋忍不住奇怪地扭头看,却见文克扬正开心地笑着看她,原本刻板的脸突然明亮起来,连梁家辉一样的扁眼睛也在瞬间变得很有味道,与一个小时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5点行吗?” 见小朋回过头来,文克扬方才回答。
“你真的是好恶劣!” 小朋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恼羞成怒道。
“心里高兴的时候,就忍不住恶劣。” 文克扬笑着说,轻踩刹车,前面已经到了城管局家属院的大门。
“就这儿?”
“嗯,第二幢7层。” 不知道为什么,贺小朋文觉得文克扬是那种不会乱来的家伙,就径直报了地点。
“跟爸爸妈妈住?”
“妈妈去世了,就爸爸。” 说着,小朋关上车门之前,低头回答。
“哦。” 文克扬抬头向7楼看,只有一个房间还亮着灯,白色的窗帘,蓝色的印花。
“快进去吧,他在等你。” 文克扬收回目光,在黑暗里说。
4
(4)
第一次约会在一个叫小马过河的咖啡屋里,贺小朋发现其实文克扬笑和不笑的时候都很帅,嗯——也不是帅,是耐看。
第二次约会在北海公园白色的冰湖上,文克扬把贺小朋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粗粗的手指划过小朋的手心,贺小朋想真是N古老的把戏,不过——这依然是个可以让人心里乱跳半天的把戏。
第三次约会是在学校的食堂里,贺小朋给文克扬说看那个穿军大衣的男生就是刘小山,雪儿撤了申请,小山已经拿到了保研的名额了,文克扬说人家怎么不理你啊,贺小朋说他特内向一直都不理我啊再说他又不知道我干了什么,文克扬看了贺小朋半天才说我真的很幸运碰到你这样的女孩子,贺小朋总算有机会为了保研这件事偷偷得意了一把。
“205,贺小朋有人找!” 扬声器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来了。” 小朋答应着,床上的衣服乱七八糟,小朋慌慌张张挠挠头,一时拿不定主意。
“大款儿来了啊。” 王雪儿躺在另一侧的下铺上,不冷不热地说。
“是啊,” 贺小朋也不冷不热地回答。 终于套上了一件米色的运动衣,她一仰头,甩了甩有点乱的短发,对着墙上的穿衣镜扭了扭屁股。
雪儿用圆珠笔戳着手里的笔记本,近乎恶毒的目光憎恶地盯着贺小朋的背影,这个世界,真是好不公平。就有贺小朋这种人,把什么便宜都占尽了,有一个当厅局级的爸爸,有一个聪明的脑袋瓜,有一幅好的皮相,这还罢了,更可恨的是她还要得了便宜卖乖,容不得看别人辛辛苦苦地往上爬!
现在,她居然又找了个高大有钱的男朋友!
“嗨!” 贺小朋一出楼门就看见了文克扬。
文克扬严肃的脸上迸出一点笑意,贺小朋穿了一身的米色运动衣,柔亮松散的短发,咧着大嘴灿烂地笑着跑了过来。
贺小朋跑到跟前儿,扫了一眼,噗哧笑道:
“哪儿弄得啊你?”
“托人买的。”
“我是说你的自行车。”
“说的就是自行车,上来吧,全市也没几辆了。”
文克扬跨上车子,等着贺小朋,小朋跳上去,顿时发现了不同。古董一样的28永久牌自行车,看起来笨拙无比,后座却又宽又高,坐着特别的舒服。 文克扬悠悠蹬了出去,早春,北方天气还冷,他没有穿西装,换了件蓝色细条纹的绒线衣和亚麻色的运动裤。
“怎么没开你的车。”小朋奇怪地问,从克扬公司到学校骑车要半个小时呢。
“怕人笑。” 文克扬不爱多说话。
“怕人笑话我吧。”
文克扬没有回答,贺小朋心里却感到了几分甜蜜和温暖,每逢周末的傍晚,总是有几辆小车停在楼下接女孩子们,看着那些挺胸叠肚头顶毛稀的老头子,贺小朋虽然没说过什么,却常常不知不觉地皱起眉头。
正是下午下课的时候,校园里乱哄哄一片,车铃被文克扬按地“丁丁玲玲”响成一串,贺小朋抓着文克扬的衣服,荡着两条长腿,一路穿梭,飞驰在拥挤而充满了活力的校园里。
直到在学三食堂里发现贺小朋和一个细眼睛的家伙吃饭,中文系的男生才惊觉牛人贺小朋已经肥水流了外人田,被一个公司小老板给摘去了,众男生大怒,凭什么啊,三年同窗居然比不上一个晚上的邂逅,让大家颜面何存。
“听说那家伙长得不怎么样啊,长鼻子细眼。” 外号小宝玉的何洋大一时碰过小朋的软钉子。
“个子还没我高。” 1米9的黄家任说。
“老么喀哧眼 。” 现年不满20的智商超常少年王敬说。
“不就有辆车么。” 周响踹一脚篮球。
“我也有啊。” 号称京城四少之首的刘文廊反驳。
“得了吧你们,贺小朋她爸是城管局局长,稀罕这个?” 何洋沮丧地说。
大家不说话了,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上闷闷不乐,体育部长贺小朋谈恋爱了,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来,说好了跟数学系打一场热身的,大四最后的联赛快开始了。
“嘿,部长来了!” 何洋眼尖,第一个看见了贺小朋。
28自行车沿着操场划着弧线迅速驶近看台,文克扬刷得停住,仗着腿长,单脚支地没有下车。 贺小朋从后面跳下来,用手揉了揉被风吹散的头发。
“都到齐了吗,怎么不热身,走啦走啦。”
没有人答应,五六个男生齐刷刷地看着贺小朋旁边那个不老也不丑的家伙,正在暗自比量,多亏了文克扬脸皮厚,刻板的脸上没有一丝儿窘意,倒是小朋先红了脸。
“看什么看!你们到齐了没有?何洋,孙浮顺呢?”
贺小朋大眼睛一瞪,被点了名的何洋醒了一样,连忙答道:“小顺儿没来。”
“孙浮顺没来?!他是主力啊,那我们今天还怎么打?!” 贺小朋把手插进裤子口袋,嘟着嘴站在那里,修长整齐的眉毛拧成了一砣儿,道:“真不行,就我上吧。”
“只能这样了,贺小朋,反正是热身赛,输了就输了吧。” 周响垂头丧气地道。
贺小朋个子虽然不到一米七,但是弹跳力特好,在男生队里凑数没有问题,不过少了主力,今天就没劲了。
开场七八分钟,中文系的比分就被拉下了一截儿。 电线杆子一样的黄家任弱不禁风,没有冲锋陷阵的本钱;贺小朋投球准,但是吃亏在个子小,被数学系男生一防一个准。
“贺小朋!”
何洋在中场大叫,贺小朋闻声往右跳起,把球兜到了手,身后有人迅速堵上。
“闪开,” 贺小朋一个逼真的假动作,侧身躲过了身后的对手,凑准机会,转身侧步,三步上栏。
贺小朋投篮极准,数学系见状立刻扑上,小朋人在半空,就看对方1米93的主力刘延已经飞扑上来想要打盖帽,可是他起跳太早,手没有碰到球,人却已经落在了贺小朋下方。
“贺小朋!” 文克扬猛地直起身叫道。
贺小朋身子下坠,脚蹭过刘延小腿,没了支点,不由自主向后仰过去,“哎呦”一声,扑通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