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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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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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哦,多这么多,那侧福晋家里从每个庄子上支一点银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话才出口,舒舒觉罗氏便带着几分焦急地开口辩驳,“福晋,妾身娘家人打理庄子尽心尽力,不曾从庄子上支过钱。”

我瞥了她一眼,一脸真诚的理解,笑道,“吴格格也说了,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再说了,堂堂员外郎家从王府的庄子上支银子,不告诉侧福晋也是有的,怕难为情。”舒舒觉罗氏却倔犟着不肯改口,“福晋,妾身娘家确实不曾……”

“真的不曾?”我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带着胁迫,她便忽然止了。我这才又笑了起来,慢慢道,“侧福晋的话我自然是信的。不曾支过就好,这样吧……既然吴格格家确实有困难,而侧福晋娘家又不缺钱,你们两人的娘家各管九个庄子。只是……我不管你们怎么管理,每个庄子的平均收成不能低于过去三年的平均数……我看了看,还有剩下的庄子,都从王府调人过去,不许你们娘家再插手了!”

我的话音一落,整个屋子里像炸开了锅。何管家一张老脸几乎几乎要哭出来,吴氏带着惊喜的眼神不可置信地望着我,而舒舒觉罗氏的一张白脸几乎成了青色。我瞥了她一眼,提高了声音叫,“秀月,你家主子累了,还不快扶着回去休息,女人养个孩子不容易,别动了抬气!”

舒舒觉罗氏气冲冲地离开了前厅,我带着几分含蓄的笑意也慢慢走出屋子,让那一屋子的乡绅们去喧哗。吴氏紧紧地跟在我身后,一脸的感激,“福晋,妾室……妾室那日失礼了。”

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算不得什么,你不是也说过么?这样的事并不稀罕的。”吴氏忙点头应了,好半晌才下了决心,抬起头来道,“只是怕十四爷会不高兴,她好歹正有着身子。”

我心中冷冷一笑,她在试探我?于是叹了口气,半苦着脸,“谁知道爷会怎样呢,若真要把我赶回娘家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到时候姐姐还要帮我说说话。”吴氏一愣,狐疑地看着我,“福晋这是哪里的话,您这样的身份哪里有妾室插话的份,折煞妾室了。”

吴氏说完便行了礼飞似地逃了,我望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懂得明哲保身的人往往会失去人的信任。

晚膳后十四来到我的屋里,我看着他一脸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些懊恼,“想笑就笑,还没当阿玛呢,当心憋坏身子。”

十四便开心地笑了起来,“没想到我的福晋还有这等手段,派人暗地里到庄子上去掌握情况,三五天便革除了弊政,还主持了公道。”我冷嗤一生,“你也知道不公道,那为什么不早些管管?”

十四懒洋洋地斜躺在软榻上,眯着眼睛望着我,“大男人管这些做什么?吴氏娘家又不会把那三个庄子淘空,舒舒觉罗氏一家管的庄子多,拿起来就更不起眼了……再说了,我做光了事情,你干什么呢?”

我听了气结,不由地反唇相讥,“我本来不想管的,可是你那侧福晋不安分,老是想生事,还惹到我头上……莫非她动了胎气?你不会是来帮她讨公道的吧?”十四笑了起来,斜撑着头道,“她那身子,我看结实着呢!再说了……我帮她讨公道?花楹妹妹,我的胳膊肘可是什么时候都是往你这边拐的啊。”

我转过头不再理会十四,第二天听雪却喜滋滋地告诉我,十四爷昨晚训斥了舒舒觉罗氏,可是大大地扫了这位侧福晋的面子。我有些诧异,怔怔地愣了一阵,一颗心却止不住地微微酸涩。本来我并不确定十四会站在我的这一边,我只是知道他并不会为这点事qing动怒,便大着胆子主持了一回公道。十四却是坚定地站在了我的身后,我得到了答案却更加的迷茫起来,他的付出和给予,我能够用什么来回报呢?

腊月二十八那日,舒舒觉罗氏在屋里折腾了八个时辰,终于产下一子,唤名弘春。弘春是十四的头一个儿子,整个府里都是铺天盖地不可抑制的喜气洋洋。十四对这个新来的小生命异常地宠爱,整日守在孩子的边上不肯离去。舒舒觉罗氏的院子成了府里最热闹和光鲜的院子,而我的院子便显得十分孤寂和冷清。

不知是哪里的下人们嚼了舌根,望月竟坐在屋子里抹起眼泪来。听雪和喜殊忿忿地问,可这丫头却是打定了主意不说话。

我淡淡地笑了笑,“无非就是说你们主子得势不得宠,占着椒房却是个无子无息的命……”望月含着眼泪惊诧地看了我一眼,我还是盈盈地笑着,心里却涌起一种陌生的寒意,“有宠无宠,你们觉得我在意这些么?”

不在意,是因为没有人可以让我在意。是一种比无宠更加寂寞而绝望的感觉,因为我没有一点希望。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四十七章 弘晖的离去

五月本该是个欣欣向荣的时节,可是却沾染了点点愁绪。胤禛的独子弘晖染了风寒,这听起来并无大碍的病却迅速地压榨着一个孩子的活力。

永和宫的佛堂里,太阳半斜地照在地上。

我手持佛珠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拨弄着珠子,同时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那些救苦救难的佛经。目鱼声枯燥而无情地回响在青烟袅袅的屋子里,我微微睁开眼看了看正上方宝相庄严的菩萨,手里的佛珠不觉捻得快了几分,前面的蒲团上跪着德妃,也正虔诚地祈祷着。我的脑海中隐隐约约闪过弘晖那张清秀圆润的小脸,记忆中那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作为胤禛唯一的儿子,乖巧地承载着阿玛的希望。

我忧心忡忡地跪着,只希望菩萨能够看到芸芸众生中的我们。想着想着,思绪不知不觉就跑到了极远的地方,猛一回神,才注意到德妃拜完佛由嫣红搀扶着起来,于是也顾不得发麻的膝盖,连忙起身搀扶着德妃。

德妃面容中透露着一丝丝的隐忧,忽然显出几分老态,叹息着道,“弘春出来我才刚刚松了口气,哪知道弘晖又病了,只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能保佑这两个孩子,我们子息单薄,可经不起折腾啊。”

德妃指的子息单薄包括胤禛和十四。我微微地低下头去,为那个病痛中的孩子感到难过。德妃携着我的手慢慢地走回前厅,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雍容华贵,“你去你四哥府上看看吧,告诉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我微微一愣,心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却仍是低着头,乖乖地应了。

胤禛的府上一片的愁云惨雾,园子里和尚们诵经的声音绵延不断,让人的心弦一阵阵地发颤。来往的下人们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出声,我不由地放轻了脚步,随着丫头走进内室。

屋子里一股浓重的药味,女眷们都坐在床边,拿着帕子或真或假地抹着泪。

四福晋听了丫头的报备,起身迎了我进屋,她的那双杏眼早已哭得肿成一条缝,一张圆脸苍白得没有点血色。我心中不由地黯然,这个无数次让我嫉妒的女子,这一刻却真实地引发了我心中的同情和伤感,有什么比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子受难更难过呢?

我慢慢地走到床前,那个小小的身体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张小脸烧得通红,与胤禛酷似的那张薄唇紧紧地抿着,已经成了紫色。四福晋看了弘晖一眼,捂着嘴巴使劲忍着才没哭出声来,可是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微微地咬着下唇,心中一片黯淡,这孩子……,到底也是金枝玉叶,可也得承受病痛的折磨;这样的出身究竟是有福还是没福呢?想到这里,机械的话也变得柔软而深情起来,“四嫂,弘晖自有他的福泽,你日夜守在床边,也要留神自个的身子才是,不然拿什么照顾孩子呢?”四福晋听着我柔声的劝慰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又定定地黏在弘晖身上。

我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出屋子,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我这样的劝慰有什么用呢?闷闷不乐地想着,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到了胤禛的书斋门口。

立在书斋的院子前,我心中踌躇不已。也许这并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可是我却管不住自己的心。我知道他也一定经历着无比的煎熬,而男人和女人又不一样,男人不能坦白地表露出对稚子的疼惜,却要装出几分坚强来,这又是怎样的痛楚?

想到这里我快步踏进书斋的院子,再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屋子里没有点灯,昏昏暗暗的,让从屋外走进的我一时什么也看不清楚。摸索着走了几步,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空气中隐约漂浮着一股酒气,桌上伏着一个人,不说也知道是胤禛。我慢慢地走到他身边,目光不经意触到桌面,却是微微一愣。桌上一叠厚厚的纸,纸上满满地写着字,连角落也不放过。字体是童稚的,却已是极佳,倒是那每一页上的评语让人忍俊不禁起来。

“这么丑的字,倒拿得出来吓人,速藏起来,莫要丢了爱新觉罗家的脸!”

“略好些,只是本来水平就不佳,如此也不过是老妇擦胭脂!”

“不好!照例罚写,自己瞧得上再拿出来!莫要找你额娘说情,罚得更多……”

……

我翻着一页页的纸,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漂亮孩子略带失望的尴尬神色,不觉笑了起来。可眼泪也忽然落了下来,他一心想做个严父,字里行间的刻薄却掩盖不住那分骄傲与自豪,失去这样一个儿子,该是怎样的痛心?他看到这些字的时候,会懊悔没有多给予孩子一些赞赏吧?

我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扶正桌上那个倾倒的空酒壶,又倾下身子把胤禛抱在怀里。胤禛啊,你痛着的时候我也痛着的,你可知道?

离开书斋的时候胤禛并没有醒,我替他披了毯子,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苦闷凝结着,让人总有种想失声痛哭的感觉。

我捡了条园子里僻静地小路慢慢地走,却不意听到一阵低语,夹着阵阵低低的笑声。

“那位哭得真伤心啊,可惜了这么个孩子,主要是额娘没福,却牵连到了孩子……”

“可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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