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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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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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要开口,望月又红着眼道,“十四爷怎么这样,竟出此下策。以后格格要千万小心才是。”我看着絮絮叨叨的望月,便是噗的一笑,连沉默温柔的望月都唠叨成这样了,可知丫头们真的是被我吓坏了。

起来梳洗罢,竟发现昨夜里竟下了雪。用过晚膳,我披上白狐披风准备出去看雪,望月拿了个怀炉塞在我怀里。我抱着怀炉慢悠悠地走在园子里,雪积得厚了,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喜殊在七八米外之处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这丫头莫不是怕我寻短见?我笑了一下,喜殊这丫头聪明伶俐,跟我的时间不长,但却是难得的尽心竭力,像昨晚这样忠心护主的事,可见她不仅有心而且有智。

胡思乱想着,不经意看到路边一株腊梅正在怒放。我凑到跟前,一股冷僻清绝的幽香扑鼻而来,忽然想到早几年跟胤禛说过“零落成泥碾作尘,惟有香如故”。心里微微刺痛,昨夜我竟险些应了自己的这句话,昨夜涉险时,我心心念念都在呐喊着胤禛的名字,可是,他却不可能救我于水火,日后,若再有此事发生,恐怕真的只能花落人亡了。

呆呆出了会子神,喜殊已经走到了我身旁。她看了我两眼,道,“福晋,天太冷了,您身子又弱,回去吧。”我看了她一眼,却似乎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伤感中。

喜殊见我脚步未动,便拉住我的手臂道,“福晋,您这样作践自己,亲者若知,焉能不痛?”亲者痛?我闻言心中一震,凌厉的目光落在喜殊脸上,喜殊眼神坦然,只是微微一笑,道,“比如奴婢、听雪、望月,还有老爷和老福晋。”

第二日,身子渐渐和缓过来,不再时不时的颤抖。

巧的是年氏过府来邀我赴胤禛府里赏雪。

我看着一身大红色牡丹怒放旗装的年氏,心里又是一阵百味杂陈。我在心里问自己,如今跟梁上的偷儿有何区别?心思流转间,忽然又想到,年氏来得如此之巧,莫非胤禛已经知道我前夜遇险?那个神出鬼没的人,一定在向胤禛事无巨细地汇报着我的一举一动,想到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一双锐利的眼睛注视之下,连前夜如此隐秘之事都难以逃脱他的法眼。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即使是胤禛的人,仍然让我感到害怕。

我跟着年氏穿过一进又一进的厅堂,穿过曲曲折折的长廊,竟来到胤禛书斋院子门口。

我屏息立着,如雷轰顶,思绪兜兜转转到了四福晋过生日的那年,我和怡宁在园子里乱走,然后就在梅香中遇到了抚琴的舜安彦。

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如果人生停留在我们听琴的那一刻,舜安彦和怡宁相许,胤禛和我相知,今时的惆怅伤怀,应当都不存在了吧。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年氏,她微微笑了一下,朗声道,“爷说有话要跟姐姐说,我且去,在院子里温些热酒等候姐姐。”言罢便转身而去,我看着年氏在一片白雪皑皑中的鲜红的背影,蓦然间有些伤感,为什么我总觉得她方才晏晏的笑意里有些我说不出的苦涩,是我多心了吗?

我走进院子,书斋的门紧闭。我缓缓抬手,还未触及门板之时,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我微微吃了一惊,抬眼看到胤禛不苟言笑的脸,神情还是清淡的,可一双墨黑的眼睛却硬生生揪住了我的心,他绝无仅有的胆战心惊,已经深深触动了我的心。胤禛往门外看了看,便一把把我拽进怀里,把头埋在我的发间。我心里一惊,虽是他的府邸,他却仍旧大胆得令人心惊肉跳。可是尽管如此,我却还是不能克制自己,轻轻伸手环住了他,同时微微翘起脚,用鞋跟把门掩在身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胤禛方才从我的发间抬头,怀抱的力度却并未减弱,耳畔响起了他低低的呢喃声,“花楹,我的花楹……”他低声唤着,唤得战战兢兢,声嘶力竭。

我听了心中一荡,用力抱住他,在他怀微微笑道,“放心,虽有惊,却无险。”胤禛身体一僵,叹息道,“既不能给你幸福,又不能护你周全,我……”

我听了连忙从他的怀抱里钻出,把手指按在他的薄唇上,笑了一下,皱着鼻子道,“是我自己的选择,便是苦涩,也甘之如饴。”胤禛闻言一震,黑黑的眼睛深深凝视着我,我几乎就沉溺在那一片令人心悸的墨色之中。

半晌,胤禛淡淡一笑,伸手理了理我额前的碎发,缓缓道,“什么也没有你重要,留得青山在,懂吗?”我呆了一下,慢慢才体会到他的意思,忧伤而惶惑,甜蜜而酸楚,深深地看了他半天方才缓缓点头。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六十章 我也有子嗣

那夜之后,我分外地注意其自己的安全问题,我明白胤禛那句“留得青山在”的意思。那是怎样的一种委曲求全?而我,不希望胤禛怀着这样矛盾的心情看待我。只是我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自打那夜十四荒唐的闯入之后,他也远远地避开了我,但凡有我出现的地方,十四都是尽量回避。我由起初的惴惴不安变成了一种遗憾,我们终于形同陌路了吗?

康熙四十四年正月十五,十四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产下一女,加之又是正月里所得,全府上下皆因这双重的喜悦而雀跃不已。

我看着十四笨手笨脚地抱着孩子,眼角眉间都是温柔的笑意,嘴角也不觉弯起了弧度,十四,他原来是这样喜欢孩子的啊。我正笑着,十四抱着孩子忽然抬起头来,见我微笑地看着他,表情就尴尬了起来,不自然地别开眼去,我的笑意就当场冷住。

天气渐渐暖了过来,好像转眼就是春暖花开,莺啼燕舞的时节了。

门里不断传来听雪凄厉的尖叫声,我焦急地在门口踱来踱去,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我绞得又湿又皱,心里好像要着火一般,却什么也不能做,今日才真真领略到女子怀胎分娩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十四在不停地门口另一边的长廊上走来走去,我看着他略显凌乱的步履,心里忽然微微一动。看来十四心里是在意听雪的,心中宽慰,但愿听雪顺利生产,从此便能有所依靠了。

也不知在小小的角落里走了多少圈,终于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我和十四同时奔至屋门口,十四看了我一眼,我对他报以一笑,“爷,恭喜了。”十四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终于对着我笑了一下,掀起门帘先行走进屋去。

我跟着十四进了屋,稳婆迎上来行了个礼,笑吟吟道,“恭喜十四爷,恭喜福晋,这位主子产下一位小阿哥,天庭饱满,眉清目秀,长得可漂亮啦。”我和十四对视了一眼,先前的芥蒂也没了,面上都是会心的笑意。

看到听雪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微微酸了一下。床上那个面色惨白、嘴唇泛青、披散着头发的人是听雪吗?那个无论什么时候头发都梳得一丝不乱、白里透红、俊俏伶俐的听雪?听雪看着我微微泛红的双眼,微微笑了一下,神情里竟然都是满足。

婆子把沐浴过的小阿哥抱到十四面前,我忙凑到十四身边,襁褓中这个小小的孩子,孩子乌黑的双眼像寒星一样熠熠生辉,一瞬间便夺取了我所有的目光。十四看着我好奇欣喜的表情,微微一笑,把孩子递给我,道,“乖孩子,让你额娘抱抱。”

我正满心欢喜着,笑嘻嘻又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转瞬却被十四这句话惊得呆在原地,半天才发出干巴巴的声音,“你说什么?”十四专注地看着我,表情倒是漫不经心的,一字一字缓慢开口道,“我说,你是孩子的额娘。”

我闻言身体一僵,心里渐渐泛起凉意,这便是十四纳听雪的目的吗?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听雪,听雪闭着眼睛,静静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但我还是看到她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水。

我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十四,沉声道,“这怎么可能,听雪才是孩子的额娘。”十四微微蹙了蹙眉,不胜其烦地看着我道,“没有什么不可能,宗人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皇阿玛和额娘也知道此事,应是默许了。”

我听了心中生出恼意,夺人爱子,这是皇家的潜规则吗?就像胤禛才一出生便被抱给孝懿皇后作养子,或者像我这样,尚在襁褓中时就被送进宫中视养?

十四看着我渐渐显露出冷笑的神色,便困惑道,“你一向疼爱听雪,多让他们母子见面便是,这有何难?”我对着十四冷冷一笑,道,“你知道作娘的不能听到孩子叫娘的感觉吗?”

十四瞪了我半晌,道,“你倒是活菩萨,可你也不想想皇阿玛和额娘的心情,不考虑一下你家的处境!”我听了凄楚一笑,道,“我早已犯了无后的大忌,不是么?”

十四脸上流露出夹杂着心疼的恼意,刚欲开口,我又幽幽道,“德妃娘娘也同意你这样做么?她莫非忘了昔日里四贝勒被抱走的伤痛了?难道不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我越说越怒,最后忽而一笑,看着十四问,“还是……四阿哥在她心里原本便无足轻重?”

十四听着我篇话语,早已是面色铁青,眼冒怒火,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简直已经是怒不可遏,猛然抬起手就要给我一巴掌。我看着他迅速抬起的手掌,心中一颤,却是避也不避地迎了上去。可是想象中那一记响亮火辣的巴掌却没有打下来,他的手徒然僵在半空中,竟是微微颤抖。

我们互相瞪着对方,心里都怀着不忿,脸上也都是怨怒的神色。怀里的孩子受了惊吓,忽然大声啼哭起来,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的都是紧张窒闷的气息。这时听雪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跪在床沿不住地磕头。我奔到床边,把孩子递给听雪,才阻止了她磕头的动作。

听雪一边轻轻摇晃着孩子,一边抬起头来哭道,“奴婢多谢格格回护,只是此事是在我跟爷之前就已商量好的。爷先前就跟奴婢说过,格格眼下境遇窘迫,不得不出此计策……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格格,没有一点点的私心,还望格格体谅爷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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