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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很快地开了,秦旺又向着深深地暮色中环视。了一圈,便飞快地钻进了那间小矮屋。
这是那位老花匠的“家”,屋子虽然极为破败,但是。屋里的陈设却十分清爽而完备,一个家庭应该拥有的部件在这间灯火幽暗的小矮屋里都能找到。桌椅板凳、橱柜、床、木门旁边还微微释放着热气的火炉子,还有……一个女人。
秦旺抬起头,目。光只在女人涂得极白的脸上微微停顿了一个瞬间,他可能感觉到身上的毛孔在一个瞬间急速地缩紧,便有些迅速地把目光转向了屋里那个唯一的光源。
“少爷且耐心等等,老姚应该快来了。”这个女人就是织造府花匠老姚在那个低级窑子里认识的相好,如果说那位官员表哥的死亡给他带来了一点点好处的话,那就是屋子里秦旺都不太敢正眼去看的女人。只是秦旺不去看,却并不代表着老姚不喜欢她,事实上花匠老姚确实很喜欢这个女人,并且和这个低级的ji女已经暗地里定下了终身,他们只要攒够女人赎身的钱,就可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钱……也许这也是老花匠答应合作的原因之一,秦旺低着头默默地想着,一面暗暗地嘲讽,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其实都得为了一个钱字而奔波。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那个女人也没有留意秦旺的举动,或许她已经觉得面前这位皮肤黝黑但是声音纤细的少年算是熟人了,反正她只是端了一碗有些浑浊的凉茶放在桌上,然后就开始一心一意地等待着花匠老姚的归来。
……
关于秦旺在矮屋里的一切细节,我都是后来才从秦旺的叙述中了解到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我坐在曹家温暖如春的大厅里,急切地等待着那些寻找玉佩的人们的归来。从我宣布自己丢失了玉佩的那一刻开始,已经将近过去了两个时辰,我不知道老花匠那边的事情有没有完成,也不知道他和秦旺有没有碰头,我只能焦灼地等待着。
只是与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相比,其实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长。没有任何预期地,织造府的一名红衣侍卫走进了明亮的大厅,极为恭谨地呈上那块被我遗失在深草丛中的玉佩。曹家人灼热的目光同时投向了托盘上那块温润透亮的玉佩,几乎是集体地松了口气;而当我看到秦旺出现在收兵的人群中时,并笑嘻嘻地站在了我的身后时,原本悬在高处的那颗心也才渐渐回到了原处。
“臣恭喜福晋。”曹寅和声笑着向我道喜,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严峻。也是,我都说了玉佩是在织造府丢的,万一找不到,曹家不管怎么说都洗脱不了下人们见财起意私吞了玉佩的嫌疑,这对于驭下极严的曹寅来说,是一件不太容易接受的事情。
反正不管谁有着怎么样的心思,那块被我遗失在草丛当中的玉佩还是被像海底捞针一样地找了出来。我宽慰地笑着,有些佩服曹寅的驭下能力,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黑暗中的草丛深处找到一块小小的玉佩,说明他的下属们工作得都很尽心竭力;而找到玉佩的那名侍卫,能够明知这块玉佩是御赐的稀罕之物而不起贪念,说明曹寅的属下的忠心程度经得起严峻地考验。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家族,如果真的能够为我所用,那将是怎样可怕的一种力量?我心里热切地想着,开始期盼着这场戏落幕的那一刻。
我在江宁织造府里极为香甜地睡了一觉,第二天谢绝了曹寅极为真诚的挽留,便踏上马车一路狂奔回到了杭州。
“曹大人,这织造府的园子里埋了不少好东西,佩服之至!”我在织造府的枕头下留给曹寅一封信,信封里极为简短极为嚣张地写了这样一句话,毫不顾忌曹家与我共尝腊八粥的和谐情谊。只是留这封信实在是因为我吃不准曹寅的反应,虽然知道他一定是极为震怒极为惊恐的,但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这样极端的情绪下做出极端的反应,伤害到我和我身边的人,而我也并不愿意打这样一个赌。言语的嚣张则是因为我需要那种气势,那种让曹寅知道我能够控制局势的气势,我希望他能够明白,我虽然只是一介女流,虽然康熙极为严苛地反对女子涉政,但是我仍然敢于先发制人并控制局势。
因为康熙虽然不允许女子涉政,但是并不包括这样的一种情况,就是嗅到了一丝政变和叛乱的气息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扮淑女。康熙在这点上绝对不会迂腐!
马车在高贵文雅地离开了曹家人的视线后,开始以不曾有过的速度开始在官道上狂奔起来。秦旺在前方骑着马,镇定而又淡漠地狂奔着。而我和喜殊则是紧紧地抓着马车的扶手,深怕一个颠簸就从那光滑柔软的坐垫上滑落下来。
虽然奔波着,喜殊的表现却让我十分赞赏。
“福晋,咱们这是在逃跑吗?”喜殊的目光落在我抓着扶手的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手指上,微笑着问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不禁有些自嘲,我毕竟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只是在还在开着玩笑的喜殊面前,我却勉强地保持着自己的镇静,告诉她也告诉自己,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功,这点颠簸没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当我们顺顺利利地抵达杭州,当走进老陈家院子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目光转向身边,原来秦旺和喜殊脸色也微微地苍白着,我看着他们开始笑了起来,看来我们三个人其实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掩饰着心中的紧张。
兴冲冲从屋里跑出来的望月看了看风尘仆仆的三个人,不禁狐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格格,你们的气色怎么都这么差?江宁织造府不给饭吃吗?”
我望着秦旺和喜殊笑了笑,这哪里是吃不吃饭的问题,原来亡命天涯的那种惊心动魄,还真是颇费心力的一件事情。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零五章 三家织造府的皈依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零五章 三家织造府的皈依
曹寅果然来了,毫无畏惧地只身来到我居住的那方小小庭院中。
“臣曹寅给福晋请安。”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态度极为恭敬,只是脸色却极为明显地呈现着一种黯淡的灰色,平日里精心保养的那张脸上的皱纹似乎一下子就凸现了出来,一道一道深深浅浅的,像沟渠一样布满了整张脸,使得这位狡猾精明的大臣猛然间苍老了许多。
我轻轻地应了,扬起眉头明朗地笑着,不怎么在意地抛出一句话,“那东西,是你们曹家和李家一起锻造的吧,孙家只是外围的参与者,怕是没怎么看到过金身吧?”
这是那位颇为睿智的老花匠告诉秦旺的,而这个事实跟江南三家织造的各自地位完全相符。可是我还是问了出来,因为我必须确定,苏州的李家在这件事情中牵涉的程度到底有多少。
曹寅见我对这件事情掌握得极为准确,脸色更加惨淡了,带着几分震惊几分愤怒和更多的恐惧,蹙眉咬着牙关立了半晌,才缓缓地点头,“臣有罪,求福晋救救微臣一家。”曹寅见我只是微微笑着扬着眉毛望着他,嗫嚅了半天才说出这句哀求的话来。
其实我并不怎么相信曹寅。的这句哀求中有多少真心的成分,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话说回来,我尽管掌握着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可是往深里想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因为某种情况的逼迫,而不得不一直对自己进行着改变,再也没有心里去思考,这样的改变到底是不是自己内心的意愿。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怜,。便微微叹息着说,“曹大人,你糊涂啊……”
曹寅低着头,身子却是微微地。颤动起来,那身极为光鲜的官服也并没有让他挺拔多少。
“你糊涂……”我叹息了一声,有些痛心疾首地开口,“皇阿。玛待你怎样,你自己心知肚明。就算皇阿玛年事渐渐高了,可是他老人家怎么会不对你们做出个适当的安排?你就这么急着重新站队,难道你就没有想过站错队伍的那种可怕结局?”
曹寅还是静静地聆听着,我端起桌上的茶碗,浅浅。地啜了一口,接着道,“我一直想不出来为什么,你们几家虽然走的不是典型的仕途,虽然品秩不高,可是你们手中的实权无疑是令人惊惧的,皇阿玛给予你们的信任也是无与伦比的。这样的一种地位,只要你们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好好地做贤臣,我想即使皇阿玛万年之后,上台的那个人都得斟酌一下你们的地位,无论怎么样也不至于太过分。可是你们呢?你们都做了些什么,还好孙大人知晓轻重……”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并且恰如其分地叹息了。一声,一言一行极好地表现出了我演戏的天分,极好地扮演了那个替康熙考验官员并且感到深深失望的皇家女子。一直沉默无语的曹寅忽然跪了下来,“臣有罪……但凭福晋惩治。”
“大人请起,您在。皇阿玛面前都是能赐坐的,怎么能跪我呢?”我起身将跪在地上的曹寅扶了起来,“我去江宁前,孙大人一直跟我说,咱们是自己人……我自然不会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只是请大人看准了自己的路,切莫再站错了队伍。那时候……我可保不了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情有些复杂,曹寅的温顺态度其实并不在我的预料之内,所以我那些赤luo裸的威胁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只是这样一个能屈能伸的人,我还真得时刻提防着。
曹寅听我这么说,眉头极轻微地蹙了蹙,虽然轻微,但仍是被我发现了,曹家跟孙家,怕是再不能回到从前了吧……我默默的想着,同时看到曹寅轻轻地点了点头,极为沉痛也极为郑重地开口道,“一切听从福晋派遣。”
一切听从我的派遣……我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