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重新坐回椅子上,讪讪笑道:“这不是怕客人有意见嘛。若是客人知道他们在客栈里的谈话被人听了去,下次也不敢再来了。那两个人原是我生意上的朋友,之间曾得到过他们帮助,所以为他们倒酒也是应该的。”一把抱过单瑛坐在腿上,突然想起什么有些疑惑的问:“小莲是谁?我怎么不记得客栈里雇过这个人?”
一根手指指着方圆眉心轻轻按着,单瑛有些哀怨地道:“小莲你都不记得,是你把我们一起抢回来的。亏我还想着怎么对你好,说不定哪天你也把我忘了。”
将娇小的身躯往怀中紧了紧,方圆一脸正色地道:“这事绝对不可能,我就算忘了我老子,也不会忘了你。我老子可没有你这么大有胸脯,这么光滑的身体。”话未说完,双手便已经探入了轻薄纱衣中,握住了那一对高耸。
与进行中的动作相反,这厮依旧保持着一脸的正色,仿佛此刻做的是一件圣洁崇高的事儿。
单瑛却有些不情愿,柔软的身躯似一条游鱼不停扭动,方圆怀抱与方桌之间的微小空间竟被她轻而易举的钻了出来,钻进了床上横放着的棉被中,仅露出羞涩的半张脸,她声如细丝道:“你先去洗澡。”
方圆乐呵呵地关上门,走到后院脸色骤然变冷。他可以不知道一个人,却不会不知道做过的事,更可况是关紧房门这样的小事。唤过两个正在搬着酒桶的小二,寒声说道:“小莲你们可知晓?这个人有问题,给我盯死她。”
“不,直接杀了。”方圆冷声说道:“我怀疑她跟单瑛有别的目的。给我查清楚她们来春城这些日子的动向……”
交待完这件事,方圆在后院里闲逛了会儿,然后推开了那扇门,脱了衣服爬上了那张床抱住那个温热的人。
单瑛从方圆肩膀探出头来,双手环抱住方圆宽阔的后背,低声说道:“明天刘云过寿,你带我去吧……”
“好。”方圆柔声应道。
灯熄了,春意却正当时。
书房是一个男人极其重要且私密的地方。
借着墨卷书香的遮掩,避开黄脸婆不善的注视,做那风流快活之事:娇软红袖在怀中揉捏,红唇轻吻渡过的酒,是何等的惬意。
先帝评价刘云的书房,只用了短短五个字“不似读书人”。
那时刘云正当不惑之龄,从容不迫甚至有些骄傲的应道:“读书人的似,毫无根据,一桌一椅就可读书。邻居院墙破洞下可为书房,囊萤映雪亦可谓书房。读书人读的是书,可不是毫无用处的风雅。”
刘云的书房内,一张书桌,几卷圣贤书整齐摆放,一方澄泥砚、一支北国雪狼毫笔,几张洁净的纸。这样的摆设从边境不知名的小村庄带到了帝都,又延续到了春城。看起来并不像个书房,倒可以算得上带了几许墨香的柴房。
“你于我有恩。从边境到帝都的路究竟有多长,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们从漫天大雪中围着暧炉喝着酒开始上路,到帝都后围着暖炉喝着酒,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了帝都的雪。”
“你对我说过你的雄心,我便对你吐露我的理想。你是皇帝,我就成了宰相。你纵容我的骄傲,容忍我的刻薄,一次次与我谈论未曾照射过光辉的土地,打不完的仗,砍不尽的头。”
“可惜你死得太早,死得太蹊跷。我就是不想让你死得蹊跷,所以我也快死了。帝国如今的模样,我不知道还有何面目去见你。”
“如果没有那场风雪,该有多好……”
刘云站在书桌前,提笔许久艰涩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命”,字迹潦草且凌乱,满纸的荒唐,满纸的留恋。
放下笔盯着这个字凝视半晌,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由激动变成兴奋,由兴奋变成激扬,再由激扬变成了惊愕,最后化成无尽的苦涩,双手将纸拿起揉捏成一团而后又细细撕碎洒向空中。
想做的事不能做,该做的事无法做,又何必留恋。
纸屑在空中四散飞舞绽开出一朵美丽的春花,白色的花。花瓣落地在刘云的脚下细细涂抹。
刘云愣愣地看着花谢后满地的白,互不相连的花瓣里找不出丝毫挥毫的笔墨。
隔着屋顶自然看不到星空,月光正亮自然也看不到星空,刘云却似乎感觉到头顶上方的虚空里一颗星辰发出黯淡的光随时都会熄灭。
“命也……”刘云喟然长叹负袖离开,留下满地苍白。
白色的纸屑在被关上木门陷入黑暗中的书房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房梁上静悄悄趴着的一双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眼睛慢慢睁大就像愤怒中的野牛的眼睛似乎随时都可以跳出眼眶。白色的纸屑散乱排序却在地面上简单的勾勒出命字的轮廓。丝丝的黑色从光芒中飘出附着在关紧的门上,一笔一划像是刘云挥舞着笔在门上书写,最后一笔回收时留下的丝许瑕疵竟也丝毫不差。
字成那一刻,没有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没有仙女飞天百花齐放,静得让人心慌,静得让人心悸。整个房间变成一张简单的图画,作画者只是简单勾勒也几笔轮廓,图画里的物件只能模糊的辨认,看不到细致,看不出生意,如同死寂闻不到呼吸。
房梁上的人慢慢倾斜然后……像一根羽毛轻飘飘的落下。羽毛在空中下坠的总是缓慢,慢到让人心急;下坠的身体却是在慢慢变小,那又眼睛睁得却很大。当一个人发现自己身体在慢慢变小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他说不出,因为他说不出来。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鲜血四溅,身体此刻成了一幅不断缩小的画,小到孩童般小,小到手掌般大,小到需要用眼睛仔细寻找才能看到的针尖,然后再也看不到,什么都没有了。
画依旧是那张画,画却不再是那张画。
书房的对面就是一座亭,走出书房就能看到,白天碎裂的石板正在清冷的月光下说着一种心情。没有了泡茶的人,没有了搭在石质栏杆上的藏青色衣衫,刘云径直走到那棵梅花树下,看着那朵花,那朵他白天从地上捡起随意插在树上的已经枯萎的梅花。
花此刻却开得正艳。
刘云的面色开始衰败。
第六章 简单的因果(下)
春风正好,阳光正媚,花开得正香。
孟昶起了个大早,正坐在客栈四楼顶上。
坐在高处,自然能看得更远,更何况是全城最高。刘府敞开大门的进进出出,自城门开启后一直不断的豪华马车,若是眼力够好兴许还能看到城墙上明晃晃的枪尖和面向城内的守卫,一位坐在城墙角落里饮酒的壮汉自然也可以辨认。
军中饮酒本是大忌,更何况是清晨;面向城内的守卫更是蹊跷。
“这里原本不过是个镇,帝国随便就能找出上百个一样的地方来,除了风景好没有其它优点,可是却只有这里建了城,你知道为什么么?”王风走到孟昶身边坐下,手里捏着一块松软的桂花糕囫囵吞下边吃边问道,随后看到孟昶兴致焉焉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也不以为意,解嘲般的笑了笑,自顾自的答道:“因为一个人。”
“关一个人就要准备与他身份对应的牢房。普通街头混混、地痞流氓只需要像一只臭虫一样扔进衙门不见天日的肮脏大牢里;一个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自然就需要一间精铁铸成的牢房,一个用尽全力都没办法崩开丁点缺口的牢房;刘云很特别,这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因此就有了这座城。”
“为一个人建一座城,这个人当然是个很重要的人,至少要大部分人都认为他是个重要的人。可惜他今晚要死在你的刀下了。”说到这里王风嘿嘿的笑了,与他之前截然相反的笑,笑得很得意,也很兴奋。“大部分都认为很重要的人,当然不能随便死了,因为那些人都不是随便的人,所以只能由你们来动手。之所以到现在才动手,不过是因为我皇兄到现在才想起来罢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是你们。那些整天只会吵吵闹闹写些乱七八糟诗词的人如果连你们人都找不到再闹腾又有个屁用。杀了刘云,我高兴,皇兄安心;你们杀了刘云,我们都放心。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能猜到我们才是幕后主谋……”
说到这里时,王风刻意停顿了很长时间,然后微微抬起下颌,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空着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纸折扇,豁然展开
“那又能怎样。”
孟昶憋起眉头,随口问道:“我们呢?如果要把我们关起来,需要准备什么样的牢房?”
王风微微一笑,手中折扇轻点楼下三个地方:一个卖菜的中年人,一个手捧一卷书的文弱书生,一个啃着一个鸡腿满嘴是油的乞丐。
“他们,直接杀了。”
空着的左手轻放在孟昶的肩膀,桂花糕的细屑落在他衣服的褶皱上。
“至于你。不想关,不能关,也关不住。”
看了看那只白净的手,孟昶的肩膀往下缩了缩,但那只手像是吸附在磁铁上的铁屑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肩膀猛然抬起,一道春风化雨般柔和的气劲轻轻顶起手掌,而后肩膀骤然回缩。这时候孟昶感觉到身边多出一阴寒,暗无天日般的阴寒。两道气劲互相接触竟发出噼啪的声响,几粒冰屑从手掌下落下,落到了楼下正在疯狂对着一根骨头进攻的狗头上。头上几外莫名生出的寒刺激地它哆嗦了几下,打断了它进食的快感,狗抬起头来四左右看了看,想要找出影响它的罪魁祸首却没有任何发现,只能不满的乱叫几声复又埋下了头啃噬着近乎支离破碎的骨头。
溢出的气劲震碎了身后的花,一片花瓣从两人头顶落下,被翻开的手掌轻轻接住。
“你要是像楼下的狗一样该有多好。”王风盯着手中花瓣,漫不经心道。手握成拳然后慢慢展开,花瓣已经碎裂成无数尘埃。“不然,你迟早会成为这片花瓣。”
手掌倾斜,手中的细碎从掌心滑下化成空中浮尘。
孟昶撇了一眼散碎在空气中的迷离,不理会掌心中摊开的恼羞成怒,面无表情的道:“至少我不会被人捏在掌心里,你不能,他不能,谁也不能。”
幼时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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