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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然沉吟道:“你担心她别有用心?”
“当初秋狄前右单于阿花不脱老死,仪元长公主殉葬,太后和陛下才秘密挑选了光奕长公主下降。”苏如绘反问道,“那时候朝中世家女子众多,被留在帝都的卢王、宁王膝下也各有未嫁郡主,说起来,往常下降公主若非真正的金枝玉叶,也会先从诸王的郡主之中挑选,却不知道为何最后选择了骠骑大将军之长女?”
甘然思索片刻,眸色渐深:“周家……与已故太傅武洛一样,素来只忠于皇帝!而武家的那位小姐,似乎容貌平平……”
“不错,当初光奕长公主入宫时,六宫都以为会多出一位德妃,我记得那时候贤妃娘娘为此还失态过一回,任谁都没想到是为了和亲。”苏如绘点头,正色道,“而且自古册封公主下降,虽然会在宫廷之中接受一些教导,却少见太后这样亲自尽心教导甚至无暇理会他人的地步……难道太后那段时间只是教导光奕长公主如何争宠与笼络述平吗?”
甘然眯起眼:“若光奕长公主告诉你崔氏之事……”
“此事在年前我回府探望母亲时其实就听大伯和父亲担心过,那时候父亲就有交还虎符的打算,只不过又怕交的太快反而叫陛下心里不喜,故此才拖到了你册立之日。”苏如绘垂下了眼帘——不管是光奕长公主还是谁,总之,只要自己知道崔氏原是暹罗人,哪怕她并非奸细,为了苏家的安全,苏如绘也将第一时间想办法杀了她!
崔氏虽然怀孕,却也只是御妻,而且她进宫不足一年,却因为美貌得了盛宠,还怀了皇嗣,这宫里嫉妒她的恨她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仔细盘算总会有办法能够悄悄除了她而不引人怀疑的。
可是若这样的告知本就是一个陷阱呢?
尽管嘉懿已经老了,可她究竟是这六宫最高贵的一个,这座宫殿她已经住了两朝几十年,若是布好了网罗等待苏如绘自己投进去,任苏如绘多么聪慧也无济于事。
只要苏如绘一下手,太后就会从中阻拦,留着活着的崔氏,证明其暹罗奸细的身份……因为苏如绘的下手,苏家想要辩解不知道崔氏的身份都难。什么,你说若早知道早就杀了她更不可能送进宫?谁知道是不是苏家与暹罗勾结已久、这会看崔氏没了利用价值才杀她?
更有甚者,让崔氏出面,说自己身为奸细却蒙长泰垂怜不胜愧疚惶恐,如今又怀了皇嗣,为了腹中亲生子嗣考虑,打算弃暗投明向长泰自首,却因劝说苏氏亦上朝请罪才会被苏如绘灭口……
到那时候,苏家未必会有卫、刘的下场!
毕竟,刘家驻守东胡,没了刘家,北方的戎人将毫无阻拦的进驻东胡郡,而大雍不得不调派四破军北上,从而削弱西境与南境的兵力,并且……还要至少派上三名以上擅于对付戎人的将军长年在东胡郡驻守,如此若干年下来,少不得再出现一个刘家!
而卫家乃是文臣,有兵权在手,此等文官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留其一线还能够让天下称赞皇室的大度。
可苏家不一样。苏家和刘家一样以武传家,诗书不过是附带而学,而且苏家所在的青州地处南方富庶之地,嫡支又是从本朝开国就在帝都扎根的,对于皇室来说苏家强盛之后有足够的威胁却没有足够的存留价值……
“武德侯的好意,我心下亦是清楚。”甘然微微颔首,又加了一句,“母妃也同样清楚。”
在苏如绘回去时就向女儿透露交还虎符之意,所谓怕立刻上缴惹长泰不快,虽然是其一,但特特把时间放到了甘然被册立太子这天,用意不问自知,显然是为了给甘然立威——苏如绘也许不是很清楚,甘然可是记得苏万海是如何提出归还破虏军虎符的。
那日繁琐的太子册立仪式堪堪结束,他虽然疲惫却精神抖擞的站在从前良王所在的位置听长泰疲惫的宣布无事退朝时,一身绯紫官服的苏万海持象笏出列,言自己近年多病,本因儿女尚幼,惟独长子成婚,打算腆颜再尸位餐素几年,撑到幼子成家再请退,但如今见国有储君且聪慧不凡,自觉惭愧,因此交还虎符。
接着便是照例的长泰三次挽留,苏万海三次坚辞,末了,长泰吩咐张安以金盘收回虎符,勉励了几句苏万海后,似无意的看了眼甘然,眼神含义万千——前太子甘霖还是储君的时候,苏家可是一直拿着虎符不放的,如今换了甘然,册立仪式才结束,虎符就乖乖交了回来。
完全是给足了甘然面子,换了百年后的青史,不知道会夸成什么样的花团锦簇?譬如说“时太子然聪慧果敢、敏而奋进,阀阅皆以其为善,然既立,苏氏惶恐,还虎符于上焉”。
苏万海此举,一下子让前太子甘霖的聪慧、正统消磨去了大半……
甘然心中清楚,苏万海之所以这么做,不但是因为苏如绘的缘故,也因为,从前自己还是楚王时,苏家十分反对苏如绘嫁给自己。如今这么做一是为女儿考虑,其次却也是隐晦的赔罪,毕竟是名门望族,即使补救,也做得含蓄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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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今天晚更,老妈忽然病倒,中间要不断过去看看她什么。
然后为了表示歉意,加更,大家明天起来看吧。
第四百三十六章 太后(中)
“皇祖母和父皇对大哥固然不是很满意,但绝不想在这几年废弃他。”甘然悠悠的说道,“八年前忍着仪元皇姑殉葬的痛楚继续下降光奕长公主安抚秋狄,又欲以柔淑郡主使北戎自顾不暇,或许的确有腾出手来收拾暹罗的意思,不是暹罗,就是阀阅。总之,在目的未曾达成前,皇室不能有一点乱子,或者,这也是当初甘霖出生不久,父皇就立他为储君的缘故,嫡出长子,名正言顺。”
苏如绘神色复杂道:“然而当年的辛才人之事总是太后与陛下心头一根刺。”
尤其是皇子越发多起来之后……一个无法容忍异母兄弟的太子,即使再优秀,也不能叫帝国的所有者放心将一切交托给他,毕竟对于太后和长泰而言,如甘然等皇子固然不是嫡出,却也是他们的血脉。
“父皇春秋正盛,还有足够的时间亲自调教。”甘然温和的望着她,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因此就算打算废弃太子,也并不着急,如今年长的皇子,不过良王、我、甘棠并甘美,甘美其实还不算太长,父皇和皇祖母大可以等下面几位皇弟长大些后再观后效。”
顿了一顿,他平静道,“但柔淑之事突然泄露导致废前太子之事,让皇祖母与父皇的计划,彻底打乱。”
毫无瑕疵的帝国继承人被阀阅联手逼迫废弃,虽然因着长泰如今膝下子嗣还不算多,而且年纪也不大的缘故,在迅速立下新太子甘然后,这场由废太子引起的皇室内乱,看似被抚平,然而不但庶出而且生母还十分卑微的甘然,不过占了嫡长子外的一个长子,相比之下,除了四殿下甘美,其他人各有所长,如今甘沛、甘露年纪尚小,可若再过十年,谁又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皇室吃了如此之大的亏,岂有不报复的道理?这不仅仅是发泄,也是要告诉阀阅,谁才是大雍的主人!
嘉懿太后老于世故,长泰好歹亲政了也有二十年,他们所接触到的消息也比苏如绘多得多,看似带头逼迫甘霖被废弃的沈家是遭了算计,他们又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因此皇家的报复,不会先从沈家开始,嘉懿太后和长泰乐得等西凉沈揪出幕后真凶——能够陷害西凉沈氏的,多半也是阀阅,两个阀阅交恶,皇家自然乐得在旁煽风点火,袖手旁观。
还省了自己找出来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宫里还有位沈淑妃,以及沈淑妃所出,流淌着西凉沈氏血脉的三殿下甘棠,但对于沈氏来说,支持甘棠夺储不可能把全族赔上,所以在这种全族都被狠狠阴了一把的情况下,沈家如今注意力皆放在了洗清自己冤屈上,自然会在夺储之事上放松……
这一切对嘉懿太后与长泰而言都是乐见其成,因此沈家反而因祸得福,躲过了太后首当其冲的怒火!
而就在太后和长泰对着其他阀阅仔细斟酌挑选时,太傅武洛逝世……苏家,几乎是在猝然的情况下,被推到台前。
“太后原本想拿来杀鸡警猴的那一个,应该不是我们苏家。”苏如绘苦笑着道,“我苏家一向忠心,就算因为我与你亲近,当初父亲死活不同意……这些事情,想来太后是清楚的。可太傅……这却是上天要把这个机会送给太后了。”
“不错,若太傅还活着,皇祖母应该会挑宋家或端木家下手。”甘然微微眯眼,“我怀疑陷害沈家的应该是端木家,毕竟与柔淑郡主有关系的,除了她在仁寿宫能够接触到的甘棠,就是她的嫡母端木氏!”
苏如绘随口道:“为何不是她的生母宋氏?”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问多了,有些失笑的摇了摇头,“真是被柔淑骗多了,总觉得她说的话……不那么可靠。”
“宁王后这个嫡母对庶出子女的态度,只看如今的世子就知道。”甘然淡然一笑,“所以柔淑定然是不喜端木氏的。”
“所以柔淑将太后要把她远嫁北戎的消息,设法透露给了端木氏和沈氏,甚至帮着端木氏出主意,叫沈氏担下这责任?”苏如绘忽然想起一事,疑惑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一是端木氏除了一个旁支嫡子端木劲乃从前良王的伴读外,与诸皇子的关系不大,另外就是你上回似乎说过,那个端木家嫡出的端木卉,她是奔着良王后而来?这却是怎么回事?”
甘然微微一哂:“正因为端木家透露出想为她争取良王后之位时我才觉得陷害沈家的人是端木氏,良王当初身边六个伴读,最得他信任的无疑是卫家卫羽青,卫家反正是短时间里出不了公开宫妃的,自然也不会太多牵涉进夺储之事,所以当年做了甘霖伴读后,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