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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这钱大有又来你家借粮食了,这不过来看看吗?”丁里正抚着白胡子笑呵呵地道。
“哎哟,俺们家这点小事,哪里能劳烦您呢。”钱婆子一脸谄媚,手底下狠掐了钱大有一下,叫他赶紧装车。
“娘,我在丁爷爷家听夫子说过,有借有还乃君子之所为。”
“不错不错,业哥儿说的好,钱家的,按理说你们家的事我不应该管,不过老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老夫也是怕你们以后有了麻烦,这才备了字据一张,你们且各自摁上手印罢!”
钱婆子一听傻眼了,眼瞅着丁里正手上的字据,上面写了什么她虽然不认识,可这“借粮”真成了借粮,她倒是听明白了。
钱婆子狠狠地的瞪了天业一眼,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兔崽子坏了自己的如意算盘,看着这他一脸得意地表情,恨不能冲上去狠狠掐上两下。
钱大有看看钱婆子又看看郑母,见郑天洪按了手印,自己进退两难,只得不甘地也跟着按上,按完就上了牛车,不耐地喊了钱婆子一声,钱婆子亦是没好气地拉过芳姐儿上了车。
待得钱婆子四口走了,郑母忙请丁里正进屋坐,叫秀莲去泡了茶,这才问起事情经过。
丁里正哈哈大笑,说道:“你家业哥儿来找的我哇,这钱家的平常没少上你家占便宜,我早就看不过去了。”
郑母连声道谢,心中又纳闷天业是怎么知道的,这边却听得丁里正说:“你家业哥儿是个好样儿的,不过在我家听过几回课,便记住了夫子的话,是个可造之材啊。”
郑天业在一旁听得丁里正夸他,悄悄和璧容对了个眼儿,见璧容冲他比了个“虚”的手势,这才点着头闭上了嘴。
其实,璧容也是赶巧见了天业在院子外面拿石头在地上学写字,一问才知道是在里正家和辉哥儿一块玩时学的,又听德他背了几句三字经,心想便记下了这事,本来念叨着找个时候跟郑母说让业哥儿上学堂的事,却不成想今日派上了用场。
郑母不是没动过让天业读书的心思,士农工商的道理,她不是不明白,只是碍于束脩和一系列的花费,才慢慢淡了心思。
然而丁里正临走的一番话,却让郑母再次动了念头。
☆、第15章 刘氏有孕
话说钱家大小前脚一走,郑天旺就忙不迭地上了刘家,还特地又腆着脸上宋家借了牛车,好赶上晚饭前把媳妇接回来。
郑母瞧着他那副急样,没好气地锤了他几下,嗔骂他有了媳妇忘了娘,又特意嘱咐秀莲蒸了刘氏平日里爱吃的茴香馅菜团子,但求着刘氏回来后能家和万事兴。
待到黄昏将至,灶上的蒸锅呼呼冒着热气,福哥儿和豆芽鼻尖地闻着味儿来到厨房,福哥儿垫着小胖腿儿抻着脖子往灶上瞅,璧容看着好笑,来了心思逗他:“哟,这是哪家的小馋虫在叫唤哪?”
“不是我,不是我!”福哥儿这个年龄已经懂得不好意思了,听了璧容的话连连摆手,正说着,就听见他的小肚子咕噜噜地叫唤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是别人家的馋虫跑到咱福哥儿的肚子里去了。”
“恩,对对!不是咱家的虫~”福哥也没细琢磨,腆着小脸一个劲的点头。
璧容故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犹豫着道:“这别人家的馋虫可不能留呀,得把它饿跑才行,哎,可怜福哥儿了,今天没饭饭吃了……”
福哥儿一听着急了,连忙道:“不是,不是,是咱家的虫,不是别人的,不能饿阿福呀!”
秀莲看着儿子被璧容逗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揽过福哥儿抱在怀里,呵着他的脖颈道:“你可真是个傻小子哟!”
听得福哥儿哈哈大笑,豆芽却在一旁羡慕的紧,她眼巴巴地瞅了眼外头,只等着他爹把娘接来,却迟迟未见身影,不免开始心急起来。
“豆芽可也饿了,想吃菜团子不?你娘一会就回来了,咱们且在等等好不好?”
豆芽接过璧容递过来的菜团子,点了点头,坐在一旁的小兀子上,小心地吹着热气,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郑天旺回来了,郑母见他蔫蔫的,又见只是他一人回来,没瞧见刘氏的身影,连声问道:“你媳妇呢?咋的她不回来呀?”
“哎呀,娘你别问了。”郑天旺烦躁地回了一句,自己跑到井边上打水冲脸。
“你有没有好好跟她说啊,是不是又犯你那混脾气了!”郑母微蹙着眉头,又问着他。
郑母不说还好,话头一提郑天旺就一肚子闷气,嚷嚷道:“我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结果让她大嫂堵在门口,愣是连素娥的面都没见着!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咋的回事,她嫂子不是一向不乐意豆芽娘回去的吗,咋的这回跟着拦你了。”
“谁知道那个泼妇今天抽的哪门子风,不让我进去还不说,一个劲地拿扫把轰我,还说我私闯民宅!我都没还手呢,她娘的就满处嚷嚷说我打她!可气死我了。”郑天旺一股怨气地把话原话说给郑母听,郑母听了也是气闷的慌,只道明早她也跟着一同去,且去找刘氏她娘说说。
郑天旺撇着嘴应了一声。
待到转天早上,一家人正坐在堂屋里喝着杂面糊糊,就听见外面一阵敲门声,秀莲去开了门,见是刘氏的娘,诧异不已,一边开门迎她,一边赶着喊了郑母和郑天旺。
“哟,亲家姥姥咋的来了呢,你说这大老远的!俺正和老二说吃了饭上你那去呢!”郑母一脸客气地拉过豆芽姥姥进了堂屋坐下,又问道:“还没吃饭呢吧,快坐下吃点吧,俺家也没啥好东西,亲家姥姥别嫌弃就是。”说着让秀莲去盛了一碗糊糊,又添了一小碟腌菜,两块红薯。
“甭忙甭忙,俺吃完了来的,正巧隔壁家的小子赶了车去镇上,捎了我过来哒。”
尽管话这么说着,但瞧着刘氏娘的风尘仆仆的模样,想必早饭也没吃舒坦,秀莲给她盛了糊糊,连声叫她一块吃,刘氏娘推脱再三才端起碗。
“哎,昨个天旺去的时候俺不在家,一回去就听隔壁说了这事儿,俺家那个媳妇哟,哎……老婆子实在没话说了,倒是让亲家母见笑了。”
“嗨,亲家姥姥怎么说的,本来就是俺家老二不对,活该被倔回来!”
“亲家母快别这么说,俺个人儿闺女说话啥模样俺最清楚不过了,她爹爹哥哥都老老实,打小就满处帮他哥哥出气,这才长了一身的臭脾气,俺昨个儿在家说了她一天了,不过她就是嘴上功夫,心眼不坏,亲家母可要多担待些啊。”
“亲家姥姥放心,他们两口子过的和和□□就好,俺这儿两个媳妇都是一样着看。”
“是,是,俺知道你家好啊,要不她爹活着时也不会认定你们家不是。”正说着,就见刘氏娘掩着笑意,跟郑母道:“亲家,俺今个儿来是想跟你们说一声儿,素娥有了。”
郑母一听,面上大喜,连声问道:“果真?”
郑天旺在旁也是一脸惊讶,刘氏自从生了豆芽以后,肚子已经好几年没动静了,大夫说她头回掉了一胎,没养好就怀了豆芽,身子落了亏,不好再怀了。郑天旺听了以后心里也很难受,安慰着刘氏只道自己注定命里无子,并一直瞒着郑母。如今,听闻刘氏再度有孕,眼前仿佛一片极乐祥云。
刘氏娘看郑天旺一脸呆愕,嗔笑着道:“天旺家去的那会儿,俺正好去请胡大夫呢。”
“娘,这,素娥都有娃了,俺总得见见了吧,您看,是不跟嫂子说说,可别拦我了吧……”
刘氏娘想到自己儿媳妇就是说不出的怨气,在家里整日张亚跋扈,自己儿子又是个老实的,就知道闷头干活,凡是都被媳妇压着,哎,连带着自己这个婆婆也跟着受气!
“一会儿你就跟娘家去啊,看她再敢拦你!不过,亲家啊,大夫说素娥这胎不怎么稳,俺寻思着留她几日,省的路上颠簸,出了岔子,待过几日胎稳了再叫天旺接她过来吧。”
“哎哎,亲家姥姥说的是,俺叫老二这些日子勤去着点就是了,有啥缺的尽管知会他,这个娃娃可是不易哟,可得让老二家的好好养着。”郑母现下脑子里只有未出世的孙子,刘氏娘此时说什么只怕她都会一应俱应。
秀莲和璧容也都紧着给郑母并刘氏娘道喜,钱婆子一家先前闹得那点不愉快此时俱皆散去,只道是自己家破了财换得这些福报。
待得吃了饭,刘氏娘紧着要回去,家里没人照顾闺女她不放心,临走时瞧见豆芽拽着她裤腿哭闹着找娘,索性跟郑母说一同带了她回去玩两天。
郑母自是答应,又差着郑天旺上宋家借了车把刘氏娘送回去。
家里有了喜事,郑母寻摸着买些糖果子吃食,给要好的几家送些喜气,特别是宋金武家,他们这些日子没少借人家的牛车,又得了金武娘的话,不收自己家的银钱,总想着过意不去,正巧赶着和这个节骨眼,两家热闹热闹。
只是想起刘氏身子亏,可得要买些好的补补,届时生子洗三坐月子,家里怕又是一笔不小的挑费,郑母前日里刚动的让天业读书的心思,便又要拖上一拖。
璧容从旁看出了郑母的犹豫,想着天业如今已经九岁,若是再往后推,只怕就错过了启蒙的年纪,便寻摸着找个机会和郑母提下自己帮他启蒙的事情,总归是买来《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以作蒙学之用便可。只是农户家鲜少有人识字的,何况是个姑娘,她可要提前找好了说辞。
这日,天业正蹲在院子里闷着头在地上划拉,豆芽一走福哥儿可是寂寞不少,便磨着天业和他去外面捉家雀。
天业正琢磨着昨日在里正家看辉哥儿写的那几个大字,被福哥儿一嚷嚷,便忘了笔顺,没好气地冲他嘟囔了几句。
璧容瞅着他的模样,越发觉得天业是个肯下功夫的料,虽然她没有父亲那般识才的本事,不过她相信勤能补拙,熟能生巧。
郑母见两人闹了别扭,过来劝和,听闻天业抱怨福哥儿搅和他写字,想起自己耽误了儿子读书,当下心里一阵酸楚。
璧容借着机会,跟郑母道:“娘,你也别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