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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点小毛病,叫外头愚男愚女们晓得,不是拿两棵花弄点灵异,就真成了神。该犯病照样犯病。谣言可以息了吧?
云蕙曾经求到云舟这里,承认自己弄鬼想捉弄云华,也告发那花树肯定是云华弄鬼,求云舟作主。云舟教训了云蕙一顿,说这实在太过分了,“我是不信你会做这事。今天你说的话,我只当没听过。从今往后,你可也听奶奶的话,多习习佛罢!——六妹做荒诞的事,我也是不信你,劝你也莫再同人告状。一家姐妹,闹得鸡飞狗跳的,何必呢?——真心借着姐妹玩笑使计害人的,你看着好了,迟早总有报应。攀得多高,摔得要有多重。”
明显是指着云华说的。
云蕙千恩万谢的去了。云舟这便亲自提点筱筱泡出这盏花茶。
“老太太没让六小姐出屋,还叫她将养在老太太屋里!”筱筱继续嘀咕。
以老太太的心性,看人家咯血,准遣出去休养,哪有还留在身边的道理?虽然老太太院子大,所谓留在身边,也不至于真的同起同卧、抵足而眠,但依老太太的性子,咯血重症,那是留在一个院子里都不许的呀!这回真是破了例。
所以外头传,六小姐真得宠啊!明珠的妹妹,她要,老太太就舍得给她使。她生了病,老太太都舍不得遣她出屋!
老太太之所以还留云华在院子里养病,其实,只是为把明雪搁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明珠的爹娘,她早已派人监视,大弟弟,也给了个屋内作细木的活计,管吃管住,实则是软禁起来了。金子年纪太小,放在云岭身边,叫丫妈妈留个神,料出不了妖蛾子。明雪,她可得好好看看。一来,她料明珠要跟人商量这奸计,没有比明雪更好的人选,明雪很可能知情。二来,那个拿了玉坠去的,到现在都没动静,天晓得还有什么后招,明珠一死,他们会不会想再找个奸细?譬如明珠的大妹妹?那盯住明雪,说不定就能逮到他们的尾巴呢!
老太太把云华留在院子里,是想让那暗处的坏蛋们看到:“我没有怀疑明雪哦!没有哦!我只是在照顾我的孙女儿哦!”同时则紧盯着明雪,好好揣摸这孩子的底细,
这叫云舟怎么能猜到呢?
云舟只能自己揣测:老太太莫非是决心送云华进宫了,有意要笼络培养云华?她又笑了笑,问筱筱:“你说咱们一干姑表姊妹全算起来,谁最好看。”
筱筱张口就要回答,云舟堵住她:“除开我以外。”
“那,就当然是二小姐啦!”筱筱正气凛然。
“她也不算。”云舟掩口笑,“岭儿也不算。”
“那末,”筱筱想了又想,虽然不服气,还是不得不承认,“七小姐和珞姑娘,要算得上了。其他姑娘,有的眼睛比她们大、有的皮肤比她们白,但要综起来算,总逊她们一点儿。”
“六小姐呢?”云舟问。
“呃……”筱筱道,“小姑奶奶家的六小姐?”
云舟啐了她一口:“咱们家的六小姐!”
“嗳哟!”筱筱失惊打怪,“不怪奴婢放肆,六小姐那张脸皮,怎么比风吟坊黑街吃不饱饭的孩子还枯瘦!嘴唇皮干得吓死人,那眼睛鼻子……唉,总之都不像是谢府小姐,怎么一点气派都没有!”
大部分人对云华,都抱持筱筱这样的观感吧?可云舟眼里不是这样。
曾有一株灰不溜秋、恹枯欲死的小草,云舟见了,叫移回圃里,悉心照料,它长成清雅绝尘的兰草,有个朝奉夫人甚至声称愿用千金来换,云舟当然笑笑而已,谢府还没到要卖花草的地步。
有时候,云舟看着云华,就像看着那株恹枯欲死的兰草。
她现在是不好看,太瘦,骨节戳出来,像块干柴,性子也不好,无论对于什么事物都立场太鲜明,而且总是消极的立场,一不小心就激动得伤心伤肺,这样的女孩子是不好看的。
可她还是一株兰草。
父系和母系的良好基因,几乎都传在她身上,她骨架子细小,下颌纤巧,眉毛秀长,眼角微微上挑,鼻梁挺直,甚至唇型也是好的。只要把她蒙的灰尘掸去、适当的滋养她,云舟担心,她会比谢家所有人都美丽。
幸好她的性子实在太坏,感情用事,对任何事一下了判断之后就无比顽固。云舟从一开始博取她的好感,她就对云舟死心塌地。云舟用些“不太规矩”的书引诱她,她也就食髓之味。那些阴暗的、偏激的书,看多了,牛角尖更一骨脑儿钻进去,身体更差、病更难见好。这是云舟害的吗?云舟不愿居功。总是她自己有糟塌自己的天赋,云舟适当加以点拨而已。
因点拨得太巧妙,眼光毒辣如老太太,都从没看出来。但老太太或许看出云华的美,想滋养培育,售于帝王家,巩固谢家百年富贵基业?
云舟无声的叹口气。她不想入宫,但要云华担此重任,她又难免嫉妒。
云蕙搀扶云舟起身,外头夹脚响,一迭声的通传,五少爷来了。
看见云柯那兴冲冲、莽撞撞模样,云舟总想赠他五个字“哥舒夜带刀”。他也不避忌,索性外人面前那装出来的一点涵养也不要了,对着云舟就跌足:“哎哟,四姐,听说六妹妹又病了。”
“她病了也不是第一天了,你吃什么惊。”云舟道。
“难得她伴着奶奶久一点,又病了,奶奶又难受,六妹妹素来心重,怕更难受……”在云舟冰雪般剔透的目光下,云柯扯不下去了,摊手道,“明珠那事儿刚算过去,大哥又搬出去备战秋闱,珞妹妹又要来,正忙的时候呢,她又病了!这不添乱嘛。”
“她病了又不用你熬药煎汤、又不用你里外侍奉,你乱什么?”云舟凝着肩,让丫头替她系上斗篷。
“手足连心,还是有点儿乱的嘛。”云柯伸手给云舟搀扶,愁眉苦脸道,“像四姐就去探六妹妹病了,不陪我玩儿了。我在担忧六妹妹的心情之上,这叫个雪上加霜!”
云舟真个扶着云柯的手腕立起身,摇了摇头:“叫我说你什么好。”
“四姐……”云柯随着云舟走出两步,极低极低道,“明珠不干我们的事吧?”
云舟正待迈门槛,顿了顿:“那个玩笑,只是赶了巧罢!”
云柯连连点头:“是!”
“老五你精神不太好呢?要不歇着罢!”
“不不,谢谢四姐,我挺好的!”云柯怕她叫他歇着,别管田庄了。那两个庄子还是云舟鼎力帮忙,才说下来给他闹腾的。回头她要给¨wén rén shū wū¨他敲掉,怕不也易如反掌?云舟是有这份能耐的!“四姐,那件事,我再也不提了!”
云舟抿了抿嘴。
那天姊弟之间说起来,明珠在老太太面前真是太得宠了,幸而对谢家孩子们都不坏。受宠到什么地步、又不坏到什么地步呢?跟她开个玩笑罢!哄她偷件东西出来。
一听说明珠当晚死了,云舟心里也卟腾腾跳,转念想,只是碰了巧了。难道明珠会到井里去找金像?又难道老太太会为个金像撺明珠进井里去不成?开玩笑!必是明珠失足,赶了巧了。他们这玩笑却也不好说出来,惹人糟心。她已叫云柯赶紧的把金像处理了,接下去,只要闭嘴,一直闭下去,别再提,等这事儿在大伙的记忆中渐渐褪色就好。
“四姐,”云柯又道,“我找了小厮,来抬琴了哈?”
“抬就抬吧,噜嗦到现在。”云舟是抱怨,但抱怨得很娇美。
为了掩饰自己的感情,她目视前方,没有看他,也就没有看见他低下头,忍回去一个笑。
甜蜜蜜、甜蜜得几乎要淬出一把刀锋似的、那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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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倾药露情
第一卷 锦衣昼行 第三十二章 倾药露情
云华在枕上半睁眼睛,看着明雪。
这妹妹一直是个天真的孩子,很天真,人家说什么她都信。在穷苦地方,一个女孩子生就这样的脾性,是很致命的。吃了几次大亏之后,明雪走了另一个极端,谁都不信了,就算听起来很可信、非常非常可信,她也不会当真。你叫她往前走三步,她只会走两步,还往旁边偏一点,免得走进陷阱里。
十一岁之后,她甚至还在身边带上凶器,自己拣的铁片,在石头上磨得很尖很尖,比铁铺里卖的刀子还尖,揣在怀里,随时准备拿出来吓唬人,吓唬无效的话,就真的动手,动手到十二岁,几乎就没谁敢接近她了,例外的只有小动物们,还有明珠。
只有小小的动物和明珠姐,从来没有骗过她、也没有欺负过她。
可明珠姐竟然死了。明雪想不通。她心目里,明珠姐是睿智得能看穿一切诡计的呀!这样也会死于非命?爹娘向她道喜,讲老太太开恩,要把她改个名字,也送进谢府享福,她是不信的!这个鬼地方不知怎么吃了她姐姐,又要来吃她了。她脑袋没姐姐灵活,怎么经得起几顿吃呢?她是不肯答应的!爹爹就把荆条拿出来了,讲她要不去谢府赚银两,他就当场揍死她!
他真干得出来的。
明雪不吃眼前亏,只能应承了,进得府来,有好衣服穿,有好花儿戴,她喜欢是喜欢的,但还留着个心眼,随时准备跟人拧着干。
趁洛月一个没看见,她把花瓶从案上挪到窗前,还掐下一把叶子来。
云华艰难的开口,招呼她:“靴子。”
明雪进了谢府,第一次听人喊自己小名,她觉得亲切。走到病榻边,她看着这个跟她相仿年纪、看起来病很重的姑娘,深觉同情,但不敢表现出来。她因同情而受骗吃亏,已经很多次了。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把妈妈交给她买盐的两个小钱,交给了个老婆婆,那老婆婆抱着个溺死的婴儿,求一副薄皮棺材。明雪的娘活活饿了她三天没管饭,她挖草根扒树皮嚼在肚皮里才没饿死,后来却又见那老婆婆抱了另一个濒死的婴儿在另一条街乞讨,辗转听人说,这老太婆专去拣那些不正经的女人丢出来的婴儿,活的死的,都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