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攸懒懒地在屋子里剥着葡萄,听着冬青打探来的消息,微微地笑开了:
周约,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弃卒保帅。
我很想知道,当你把你的卒弃得差不多了,你这个光杆司令,还能怎么撑下去。
冬青注意着乌攸的脸色,发现她面色不错,才试探着提议道:
“二夫人。您整日在房中呆着,也该出去走走了。夫人现在好像腾不出太多的精力来管理后院……”
冬青是个聪明的丫头,至少知道掌权的重要性。
乌攸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她伸了个懒腰,说:
“夫人现在不是正张罗着请个法师到家里来驱驱邪祟么。我也少到外头走动好了,省得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让别人以为那不干净的东西是我招来的。对了,那消息传开了么?”
冬青会心一笑,说:
“二夫人放心吧,外面的传言已经流传开了,夫人打死绿帘姨娘。手底下的丫鬟在二夫人入府第二天就悄悄跑去烧祠堂,这两件事儿,不少人都在议论呢。”
乌攸把一颗葡萄送进嘴里,点了点头。
想也能想到,外头的流言不外乎是这周约不能容人,丈夫先后纳了三房小妾。又拉了个平妻进门,虽说的确是多了些,可是冲她这意思,是打算一进门就整死那个平妻么?
平妻进门第二天,就叫手底下的丫鬟去烧祠堂。她是什么脑回路才能想出来这样的损招?不怕那些祖先们排着队一个个从地底下爬上来掐死她么?
丫鬟过错,主子买单,这个浅显的道理,周约终于明白了。
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
这时,林回今腆着一张脸,从门口探头探脑地进了来,而冬青立刻会意,低下头就出去了,把相亲相爱的时间留给爷和二夫人。
冬青一走,乌攸脸上和顺温婉的表情顿时就消了下去,别过脸去,对林回今说:
“外头的流言,应该有相当一部分是楼夫人在传吧。”
看到乌攸瞬间调换了低气压模式,林回今也有点儿无奈于乌攸的坚持,只好认认真真地坐下来和她探讨工作:
“大概是吧,我想周约算是彻底把自己的娘家给开罪了。”
乌攸看上去心情不错,说了句俏皮话:
“看来,她要是想翻身,就得去新开的女德班重塑一下人生了。”
看着她灵巧地翻动着双手,剥着葡萄上的皮,林回今心中颇有几分酸楚。
乌攸挂掉的时候,正是古代女子的芳华时期,一个16岁的小姑娘,所以她的容貌就始终保持在了16岁的阶段,而林回今挂掉的时候,是个快20岁的小伙子,再怎么说,林回今长得也比乌攸成熟得多,可就是这么一个顶着16岁青葱姑娘的皮囊的女人,弄得他简直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林回今放软了声音,凑近了她,小声说:
“喂,你还生气么?”
林回今故意讨好的模样让乌攸生不起气来,不过她同样不想搭理这个货,继续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和他谈工作:
“对了,驱鬼的法师找得怎么样了?”
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松口的。
林回今垂头丧气地坐回了原位,满不开心地答道:
“找到了。刚刚找到的。我已经放出话去了,要驱除的是绿帘的亡魂,主要的驱散地点要放在周约的院子里。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跟周约说。大概五天以后,驱鬼师就来了。”
乌攸“嗯”了一声。
看乌攸没什么大反应,林回今再接再厉地补充问道:
“话说我们真的不会有什么事儿么?如果驱鬼师来了的话……”
乌攸打断了他的话:
“你放心好了。我再说一次,我们是有阴间的身份证明的,阴间会对我们实施保护,除非是地藏王菩萨级别的人才驱得了我们好不好?”
林回今仍然很忧愁:
“万一真的是地藏王菩萨来了呢?”
乌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他老人家那么闲,天天走穴赚钱呢?”
林回今听到乌攸这样对自己说话,嘴角不自觉噙上了淡淡的笑容,说:
“嗯。对,老婆大人说的都对。”
乌攸不甩他这个痴汉了,默默把脸转到一边,用口型嘟囔道:
“德行。”
两个人担心的事儿。在周约看来,完全不算事儿。
这也忒诡异了吧?明明是她打算好好地在乌攸进门后给她点儿颜色看,谁知道,矽线放火烧祠堂,被人发现,绿帘突然发难,自己一时没能把控住情绪,失手打死了她,给外人留下了无穷无尽的话柄。
如果单是这两件事儿的话,她还不会那么恐惧。
她越来越怀疑。绿帘的冤魂已经找上她了!
绿帘挂掉后,林回今把她的灵停在了前院里,停了三天后才下葬。在治丧后,林回今每隔七天祭祀绿帘一次,还请来专业的超度团队为绿帘超度。
按理说。超度过后,就不该出事了吧?
可是,从绿帘的头七到尾七,麦家的怪事就从来没断过。
厕所里会有女人的哭喊声啊,巡夜的婆子时常会看到一抹雪白的身影一闪而过啊,有只黑猫在梁上叫唤啊……
周约犹记得那夜蜡烛突然点亮的恐怖,以及那句低语呢喃……
一想到她就鸡皮疙瘩落一地啊有木有!
夜夜梦魇。睡不好觉,一睁眼一大堆麻烦事儿,底下的人窃窃私语,而外面“麦家主母跋扈嚣张”的传言也甚嚣尘上,弄得周约心力交瘁,更何况。一到入夜时分,她就警惕着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出现。
这样的精神污染持续了一个月有余,周约终于撑不下去了,想要请个法师来。
仔细想想,这事儿真邪门了!
她早先。可是打算用这样的邪门歪道来害乌攸的。
没想到,邪祟却先找到了她,而且,驱鬼仪式还主办在自己的院里!
这不就等同于宣告世人,自己做了错事,招来了不干不净的东西么!
不过,现在的周约可顾不上这样的事情了,她是真怕如果万一驱不干净鬼,绿帘还是夜夜要来吵着找她复仇,那她就完犊子了,就等着被吓得英年早逝吧。
怀着这样纠结的心情,周约答应,驱鬼仪式就交给林回今来安排,在她的院里举行也行。
在乌攸那里吃了定心丸,明白他们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把自己给折进去,林回今就特意请来了据说非常擅长傩术的一帮子异域法师。
在绿帘挂掉,过五七的时候,十二个朱发画皮的汉子,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麦家的门口,在众街坊邻居的围观中,展开了壮大的驱鬼仪式。
看着这帮人手执数尺长麻鞭,高呼各种专吃恶鬼、猛兽之神名,热热闹闹的样子,林回今都有点儿想上去凑热闹。
在前院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地闹腾了许久,这帮子人开始缓缓地向后院移动,进了周约的院子。
麦家后院的所有人都集中在了周约的院里,乌央乌央的一大伙儿人,每个人都用或怀疑或虔诚的目光,围观着这场难得一见的热闹场面。
看着底下的一帮大老爷们儿连蹦带跳,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周约恐惧之余,也产生了说不清的羞愤:
自己是麦家的夫人,难道连处理一个不听话的妾室的权力都没有?这个妾室挂掉了,居然还要把帐赖到自己头上,缠着自己不放,最后,还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想也知道,今日之事一过,自己必然会成为城里的笑柄!
这一切都是在这个乌表妹来了之后!
心中愤恨之际,她狠狠地瞪向了乌攸。
但是,在看清楚了乌攸的脸色后,周约先是一怔,继而内心狂喜!
这乌攸……看上去貌似不大舒服的样子啊!
第九十六节 大家都有麻烦了
说实话,乌攸这回可没有在装,她是真的很不舒服。
从刚才开始她的小腹就闷闷地坠着疼,腰更是从她一早醒来就酸胀难耐,现在坐得久了,更是酸疼得厉害,可院子里头正举办着驱鬼仪式,她又不好走,要不然搞得她好像真的是个狐狸精似的。
外头的人声喧闹,从心理上加剧了她生理上的难受感。
但是这事儿又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肚子疼得越来越厉害,她都快有些受不住了,可脸上又不能流露出不适,所以也只能紧握着凳子把手,强忍着腹内的痛感。
在整理衣襟的时候,她又腾出手扶了一把酸痛的腰,可是只是轻轻一碰,她的腰突然传来了一阵近乎要断裂的剧痛,她饶是再要装作淡定,但是还是眉头猛皱了一下。
周约敏锐地察觉到了乌攸的异动,眉眼间含了笑,问:
“妹妹,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乌攸花了点儿力气,才重新恢复了淡定的表情:
“嗯,是有一点儿,吵得耳朵疼。”
此时,周约那一度欠费的智商终于回归了正常,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她含着笑容亲切地对乌攸展开了慰问:
“如果妹妹身子不舒服的话,就回屋休息着吧。毕竟这‘鬼’一时半会儿怕是抓不到,要是妹妹再难受下去的话,爷也该心疼了。”
开玩笑,现在外头正闹着抓鬼呢,我现在对外宣称我身体不舒服,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搞不好,我一走,你就在背地里造我的谣,说是因为我进门,矽线绿帘才会被迷了心智,要不然。为毛平时表现很正常的矽线会在我嫁进来的第二天跑去烧祠堂,绿帘也跟疯了似的攻击周约这个主母?
乌攸可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布下的一盘棋就这么给毁了,更不想把已经布置好的棋局假手于他人。
乌攸勉强直起了腰,露出了微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姐姐说的是哪里话,若是今日我离开了,说不准就有人说,那邪祟在我身上,到那时妹妹还要如何自处呢?”
乌攸一边这样说,一边还要极力掩饰住不要在脸上露出疼痛的表情,还一边回想着,她今天早上有没有摄入什么不该摄入的东西。
是这屋子里的香有让人身体不适的作用?没道理啊,所有的人都坐在这儿,目前看来没人出现像自己这样的症状。
难不成是自己体质特异的缘故?
或者说。自己早上吃了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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