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烟雨焦急呼叫暄的声音,被从房门那头传来的暄的悲鸣声淹没了。烟雨再一次地呼唤着暄:
“殿下,我可以进来吗?请让我进来。”
暄悲伤地朝着将要打开的房门那边哀求道:
“不可以!朕……朕没脸面对你。”
“殿下……”
“朕曾发誓要将把你弄成那样的人抓起来杀掉,但把你弄成那样的人竟然是朕的……朕的妹妹。杀死你、掩盖你死亡的真相的人全都是朕的血亲。朕有什么脸面对你?”
暄用双臂扶着桌子勉强支撑着地站着,脸上泪流不止。
“要永远不再面对小女子吗?那不是再次要小女子的命吗?”
烟雨话语中充满了痛苦和焦急,这让暄的心更加刺痛,但他仍然无法正视烟雨的脸,甚至不能原谅自己。烟雨忍受不了此时犹豫不决的暄,她违背圣意打开了房门,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的暄。暄强烈地感受到了背后的烟雨那温热的体温,以及害怕失去他的力量。
“您问我害怕的是什么?我害怕的就是这个,害怕殿下伤心而不再见小女子。”
“你会被害成这样都是因我而起,我对不起你。”
“如果您这样说的话,小女子就该埋怨自己还活着。”
“朕想成为你心目中最为帅气的男人,但朕却是一个最可鄙的男子。”
暄抚摸着烟雨那紧紧抱着他的腰身的双臂,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空,耳边响起了先王的嘱托:
“饶恕我守护的这些人,并请一定要守护他们。如果做不到,你第一个不能饶恕的人就是父王。”
“父王……父王!”
暄焦躁的呼唤不是在天空中而是在烟雨的心里回荡着。烟雨想减轻沉浸在对先王的回忆中的暄那无尽的悲伤和苦恼,于是轻柔地对暄说:
“只要在殿下身边,无论在哪个地方,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无论是什么身份,对小女子来说都没有关系。哪怕是将小女子藏在狭小的房间里我也愿意,叫什么名字也没有关系。对小女子来说,不是还有殿下踢的名字‘月’吗?以后就叫我月吧。请殿下千万不要惩罚旼花公主,那是您的亲妹妹啊!
烟雨想再次回到坟墓中。暄猛地松开烟雨的双臂,转过身看着她,好像不想再一次错过似的,双手紧紧地抓住烟雨的肩膀.他轻轻地对烟雨说道:
“朕既是爱你的男子,同时也是这个国家的王。虽然不记得出生时的情形,但记忆中的幼小的朕是为了成为现在的朕而不断研究学问的。那时朕习得的只有身为王的道理。朕知道,身为王,心中要时时刻刻装着黎民百姓,不可以成为残暴的王。第一次在温阳与你相遇的那晚,你对朕来说就是朝鲜的百姓。百姓遭受冤屈而死,不得不藏起来生活,而朕的血亲,那些犯罪的人却能幸福地生活在世上,朕该怎么做?诸多老师并没有教朕怎样做一个那个样子的王,但你却让朕成为一个卑劣的朝鲜国王!”
烟雨眼中映射的暄是一国之君,是一个作为人的矛盾和作为王的矛盾同时需要解决的不幸男子。烟雨面向那可怜的男子哀求道:
“那么,我哥哥该怎么办?什么都不知情的、我那可怜的哥哥……怎么办?如果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的话,哥哥会承受不住的。”
“你认为只有你哥哥可怜,朕就不可怜吗?如果你不是中殿的话,朕就得搂着其他女人,那样的朕难道就不可怜吗?那样的你就不可怜吗?”
“可怜!但惩罚妹妹的殿下更可怜。”
“朕觉得对于毫不知情的炎来说更可怜。向杀死自己妹妹的女人感恩,并作为夫妇一起生活着,以后也要继续生活下去的你的哥哥、朕的老师炎最可怜。”
“所以我恳求你,就让一切像现在这样吧,让我的哥哥永远活在不知情之中。”
“朕是不幸的。”
“小女子的欲望都满足了,不再有任何奢求。”
“难道你对藏起来生活的这漫长的岁月不感到委屈吗?你过着多么痛苦的生活朕并不能全都体会出来,但众人说你不是人的那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朕的心……”
暄强忍住不断涌出的泪水.烟雨的表情也和暄一样,充满了痛苦和悲伤。
“因为难过,所以不想让哥哥体会那种痛苦。哥哥如果知道了我是如何死的,又是如何生的,那对他该是多么残忍啊……”
旼花公主还是觉得轿夫的步伐慢,焦急地催促道:
“现在是上坡吗?怎么这么慢?”
轿外的轿夫们都气喘吁吁的。一路小跑的闵尚宫喘着气说道:
“现在已经晃动得很厉害了,这样很危险。公主要格外小心啊!”
“不是告诉你们不能晃动吗?如果稍有不慎就治办你们,快点儿走!”
轿夫不知该听谁的,忐忑不安地往前走着。轿子里的旼花公主感到非常不安,因为害怕炎好像会突然从自己身边逃走似的。在她的心目中,总是天真地以为那天恐怖的巫蛊术结束后,所有的事情就结束了,她深信永远和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就是生活的全部。但是,王兄突然之间知道了这个事实,他会怎么处置这件事?暄对旼花公主来说,可是比父王还要可怕的人物,所以旼花公主感到现在的殿下好像要把炎抢走似的。如果不马上亲眼见到炎的话,她就要疯掉了。
一到家中,旼花公主便不顾闵尚宫的百般劝阻,直接朝着厢房跑了过去。坐在厢房读书的炎并没有注意到急匆匆跑进来的旼花公主。他依旧保持着旼花公主入宫前进来打招呼时的姿势,呆呆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副没有魂魄的空壳一样,甚至连谁进到房间都没有感觉到。旼花公主紧紧地贴在炎的身上,抱住了他的胳膊。炎这才惊讶地望着旼花公主,轻声说道:
“啊,回来了?”
“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没什么……殿下是否安康?”
“是,非常,……”
“……或许没有其他的话……”
炎犹犹豫豫的话让旼花公主的身体一下僵住了。炎看起来同其他时候有些不同,他的表情非常可怕,眼眸看起来也非常悲伤。看到这些,旼花公主更加用力地抱紧了炎的胳膊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没,没什么。公主好久都没进宫了,怎么没在大妃身边多待一会儿再回来?”
“因为非常想见夫君,所以并没多耽搁。非常非常想念夫君……啊,对了!妾身这次顺便去了趟太医院。”
炎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变化。身体虽然被旼花抓着,但心已经随着那阵阵北风一起游荡到了遥远的天边,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去内医院所为何故?把御医请到家里来不就行了吗?”
旼花并没有回答炎的问题,只是抿嘴一笑。虽然炎很想对旼花公主多一些关心,但他却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来.
“妾身……妾身腹中怀了夫君的孩子。”
炎那望向旼花公主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但马上又黯淡了下去。
“抱歉,公主。我本应该先察觉出来的,却完全不知道。”
“不用抱歉!妾身也是才知道的。因为怀胎还没有多久,所以没有任何迹象。不过孕吐日后会慢慢显现出来,还有……”
旼花公主看到炎的微笑后便闭上了嘴,不好意思地将身体转了过去,但眼睛却始终未从炎的身上离开。
“公主,我想说一直受您的恩惠却无以回报,真是很抱歉。由于公主的恩惠,现在我才有颜面去见父亲了。您真是了不起!谢谢!”
“抱着我!”
炎像抱着易碎的器皿一样小心地抱着旼花公主,可是他的心里想的,却是已经死去的妹妹。在旼花公主肩膀的另一方,炎看到了父亲抱着烟雨尸体的那些画面。周围的人不断地哀求父亲,让他放下烟雨的尸体,但父亲仍抱着烟雨,不停地说着“还是温和的,她还活着”的话语。在炎的眼中,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已经升天的年幼的妹妹和业已辞世的父亲——他还不知道可怜的妹妹至今还活在人间。
就这样,炎用已经无法再抱妹妹的怀抱拥抱着旼花公主。在他怀里的旼花也同样用力地抱着他。没有人能夺走这个人,旼花公主这么想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炎身上那轻柔纯净、沁香扑鼻的香气环抱着旼花公主,但因为她身上洒了零陵香,所以并没沾上这种香气。具有祛毒和消除异味功效的零陵香,即使散发出再浓的香气也不能遮挡住映花公主的罪过……
暄偶尔转过头看看烟雨待着的那扇房门,内心之中总也无法摆脱自己是罪人的感觉,因此他马上收回视线,转而出神地望着坐在旁边的题云。题云没有注视着王,而是紧紧地闭着眼睛。暄能揣摩出那双紧闭的眼睛中包含的部分烦闷,暄并没有继续苦恼的工夫了——黑暗中的敌人没有给他苦恼的时间,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熬了一夜的暄在罢漏的鼓声响起之前就起身沐浴了。与昨天不同,暄今天好像充满了精神,显得神采奕奕。车内官看到王的身体好转后,也稍微轻松了一些。尽管暄的身体已有所好转,但他还是拒绝穿红色的龙袍,依旧穿着素日里的夜装。平日里坚持要去便殿的殿下和劝诫自己不要去便殿的内官们总会有一番争吵,但是今天,尽管身体有所好转,但殿下却没有任何要去便殿的迹象。
现在的状况令人很不安,殿下应该在大臣们面前展现出已经恢复健康的模样,以便稳定民心才对。但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竟没有丝毫的动作。连开口说话竟还是在刚用过早饭时,殿下对题云说:
“云啊,你再回趟家吧!”
题云的身体突然停住了。暄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放在信封中封了起来,接着又写了另外一封信,与前者一样,这次也照旧密封起来。暄把这两封信递给题云,贴在他耳边说道:
“这边的这封信交给贞敬夫人朴氏,那封信……交给阳明君。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到,要秘密行动。”
题云把信揣到怀中之后就退了下去。题云一消失,暄就推动书桌找来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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