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一下。每年被这楼中千娇百媚地官妓迷得昏头转向不舍离开地男人。又何只百千呢?京都里至少半数地男人们会爱上这千叠楼。而剩下地一半。是懵懂地小屁孩和半只脚进棺材地老头。
千叠楼楼门打开。一辆辆停在楼前地精美轿子排成一道绝美地风景线。
有一辆披着彩纱地小巧马车。悄悄地从后门进入了千叠楼。
“楼主。你又一个人回楼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地老妇上前。脸一冷。生硬地说道。
“你是否任性甩下了尊贵的客人?”没提问的语气,老妇在陈述事实。
老妇身份不寻常,她是楼里的教行嬷嬷,协助楼主管理楼里大小杂事。在千叠楼里,能用这种责问语气对楼主说话的,怕就只有她一个。
“陈尚书隔天就会来楼里闹腾了,这样不太好。”
嘴上不咸不淡地说着不好,一边指挥着楼里的丫鬟们替楼主换下外衣,再轻手脱去那双金丝盘底绣花鞋,露出楼主莹白如玉的脚踝。千叠楼内的地面全部铺着一层桃木地板,在楼内行走的,只需着白袜,赤脚也可。
“嬷嬷辛苦了。”
脸系轻纱的楼主着墨梅暗饰的银白色上衣,下是白底冷蓝镶滚的曳地长裙,她的发髻繁复,装饰却甚少,只有单只鎏金龙纹银簪斜斜地插在头上,没有一般妓女的妖娆风情,她是纤纤缕、络络丝,只一份清雅动人的风姿,好似一个谪仙一般的人物。
“楼主,你又乱收丫头。”
看着两个脏兮兮,瘦猴子一样的小女孩也下了车,嬷嬷厌恶之意表于色。
是的,丫头是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如意。如意上了车后才发现,车内早有了一个比她更瘦小更脏的小女孩。那个女孩一直一言不发,时不时用微带恨意的眼神看着如意。
金扇轻出袖,楼主掩着嘴。
“两只猴子而已,嬷嬷你拿主意,随便安置。”
楼主轻轻说道,不复一毫系念,上了楼。
教行嬷嬷木着脸。老妇她已经亲眼看到过三位千叠楼楼主的升起与陨落,在所见所闻中,只有这一代的楼主是她从未看透的。
嬷嬷粗鲁地掐痛两个女孩的脸颊,掰开她们的嘴确认舌苔的健康。
“你们两个,先留下来做杂活。”
嬷嬷厌烦地磨着手指,像刚刚碰了很肮脏不堪的东西。
“还有,我忘说了。”刚转身的嬷嬷像想起了什么,“丫头,你们是楼里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人,别存什么逃跑的念头。我要看到你们哪个往楼门那方向走,我可以马上打断她的腿。”
给嬷嬷安排为干粗活的低等丫头,这两个七八岁的女孩开始在京都最富盛名的青楼千叠楼的生活。
洗干净身子,好好收拾一下的两个女孩看起来除了还是瘦了一点,也算能见人。如意小脸上有一双溢满灵气的眼眸,就让人看着是越看越喜爱。
白天,她们要早早起来,到灶房烧水,给各房间送暖暖的洗脸水和清理房间,之后擦地,洗衣服,打扫茅厕,还要应付楼里妓女的各种刁难要求,直到半夜也不能下睡。她们是楼里最卑微的存在,所有人都可以命令她们做事,做任何事。
一起进楼的女孩叫幺妹,如意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我没父母!我是求楼主收我的!”
幺妹进楼前一直是城里人人厌弃的小乞丐。
“你等着,我一定比你出色!”
表面上,幺妹的见识比农户出身的如意好多了,她曾在城里各种地方混,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是看得很坦然的样子。
幺妹明显不喜欢如意,于是即使是在一起干活,如意还是整天找不出一个人说说话。不过,好像也没人认为低等丫头需要说话————所有人只要求两人听话。
“丫头,挑水去!”
“丫头,给我过来洗衣服。”
“丫头,茅厕打扫干净了没有?!”
无止境地干活,总被使唤来使唤去。
如意发现,千叠楼里全是女人,各式各样风华绝代的女人,她们就是官妓。
第一次见楼主的时候楼主就说过,她带如意走,是要如意成为一位官妓。
按如意那一丁点记忆中的专业知识,官妓,应该是指入地方官府乐籍的妓女。这些官妓其主要职责是供地方长官娱乐,在官府举办的各种宾客宴会上表演歌舞音乐等,并随时侍筵,随传随到。
但千叠楼里的官妓好像是不一样的。
她们不只是要服侍官吏,那些富商,名门贵族,只要是给的起钱的都能踏进这楼里来。楼里不分艺妓还是色妓,到底是要卖身还是卖艺,由楼里女人们自己决定,除了不能自由地出入楼,千叠楼里的官妓真是活得很好。
几日所见,真的大开眼界。楼里的女人有的妩媚多情,有的俏丽可人,有的明艳端庄,所有男人喜欢的类型都能在楼里找到。而琴棋书画,歌舞礼乐,她们总是精通的,在这些艺术邻域里,她们个个都是令人仰慕的大师。
千叠楼的女子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绝色佳人,那些没资格进楼的男人们就每天地在楼外徘徊,不肯离去。
“我们是官妓,比起民间的女子,我们多的是才艺,而比起皇帝和大官家的女子,我们又多了的是自由。爱慕我们的男人们会为我们做很多事,并只要我们希望,他们就会给予我们任何东西。做为女子,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吗?”
有一次,楼里的一位官妓突然笑着说道,让正在打扫房间的如意与幺妹听得一愣一愣。
“当一个千叠楼的官妓,也许会有大王,将军,仕子爱慕你,会有很不一般的爱情,可以堕落,也可以辉煌,喜欢可以循入空门,也可任性地入空门后再重出……这是世界就是你的,你爱怎么玩都是你的事,这就是官妓的人生。”
那官妓话音一转,神色变得诡异。
“但其实,做为官妓,在这千叠楼里的日子还真难过……”
是的,官妓需要男人们的眼光,她们是为此而生的花儿,这种追逐意味的目光是唯一能灌溉她们的玉露。但千叠楼里的美人真的太多了,多得人眼花缭乱。男人们看多了,就忍不住会去比较。有比较就有区别,攀比之下能胜出的永远只有少数人。为了争一虚名,千叠楼里的花儿们学会不择手段。
千叠楼里每天,都有一朵花在凋谢。
没来得及细想这话里的怨恨与凄凉,后来那个官妓消失了。
楼里再没人再提起过她。
初听到这事时,如意发颤了,忍不住从脊椎里升上一股阴森的寒意。
楼主好像完全忘记了一开始的承诺,把两个女孩遗忘在了千叠楼最阴暗的角落里。
可能同样感到前途阴暗无光,幺妹近来也很精神恍惚,她干活时不小心打翻盆子,沸水溅上了身,当下走不了路了,最后由如意扶着回房间的。
“不要你照顾!”幺妹这样大喊过。
结果如意照料了她整整一夜。
“喝吧,吃药了才会好。”干完活向嬷嬷求了点劣质伤药,如意好不容易煎好了,就给幺妹送去。
幺妹小脸上全是复杂的神色,她用很迟疑的动作端起了药碗。
当天夜里,如意笑得开心。
第二天顶着两黑眼圈的如意实在困得很,打盹偷懒时候给人瞧见了,让狠狠教训了一顿。
“你这种楼里最卑微的低等丫头,还妄想当上官妓?简直是痴人做梦!都不知道当初楼主是什么眼光,让你这平庸的小猴子混进楼里来,死丫头,我告诉你,你注定一辈子在楼里洗衣打扫,一直到死的那一天!”
如意的小脸给彻底打肿了。
回房间去的时候,幺妹见了,幸灾乐祸一句。
“你活该。”
【04 倔丫头】
在千叠楼里当丫头的日子,就是一种苦难。两个女孩进楼已经满一个月了,楼主的人影是再没见过,两人一同当着苦命丫头,天天干粗活给打骂。
“丫头,过来打扫房间!”
又有人来喊干活了。
如意抖着身子走过去。
…………
“丫头,我打断你的腿!”
枝玉倌大吼,打翻了整整一盆滚烫的热水淋在如意的背上,如意缩着身子,努力地躲。
“别打了,没有,我没有偷!”
“还顶嘴!死丫头,我打死你个小偷儿!”
枝玉倌就是当天在楼主身边,因玉片而掴打如意的那个官妓。今日丢了一支珠钗的她把气全撒在如意身上,在她眼里如意就是有前科的小偷儿。她把人往死里打,扣倒了整整一盆热水不够,她还用两指宽的粗藤鞭打,粗藤抽起来嗖嗖的破风声。
“找到了,枝玉倌你的桃花珠钗在这儿。”枝玉倌的丫鬟拿着珠钗跑进来。
枝玉倌啪地扔了粗藤。一边按着胸口顺气。
她恨恨地瞪缩在地上地小人儿。
没见过这么倔地死丫头。打半天不求饶。
“算你走运。贱丫头。快滚出去。以后不许进我房里来!”
给枝玉倌地丫鬟像赶臭虫一样赶了出房间。如意抱着乌青地双臂。步履蹒跚地往住处走。刚好给教行嬷嬷瞧见了。
嬷嬷看了她满身伤痕地狼狈样子。露出嫌恶地神色。“别走这路。给官人们看到影响不好。”揪着如意瘦弱地身体。嬷嬷把人撵到一角落去。
“今天不用你干活了,爬这里,回你的地方。”
嬷嬷指示出了墙角的小门。
小门很窄小,平时是给楼里官妓养的小宠物出入的地方。它建得粗糙,凹凸不平的边缘挫到伤口上,马上痛得全身发抖。
如意她爬了很久才从那个小门里爬过去,刚出来就软软趴倒,脸像花猫一样。
刚好幺妹把她的惨状全看在眼里。她见着四周没人,就咬咬牙扔了手上的扫帚,上前去把人拉起来。“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幺妹把人按到简陋的床板上,一边上药,手上力道很大,疼得如意抽着气。
“你装好人上瘾就算了,还装什么硬气。认了不就好,你偏要挨一顿毒打。我这没爹没娘的人都懂得那种时候不该撑,你怎么不懂?!”幺妹终于看不下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没做过的事……不能认……”如意缓缓摇头。
幺妹怒目一瞪,咬牙切齿。“你继续装!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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